第227章 雒陽(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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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重跟董太后就像鳥兒的雙翅,共同支撐著河間董家在大漢的天空中翱翔,然而現在,董重死了,董家便像折斷了一隻翅膀的鳥兒一樣,雖然拼了老命地“撲哧”但那沉甸甸的身子,卻依舊不聽使喚地往下掉落。

董重死後的第三天,何太后便如願以償地將董太后送進了幽宮,本來此事也就到此為止了,畢竟董太后是先帝的生母,既然現在已經徹底失勢,再也無法對何太后造成一星半點的威脅,那麼何太后也應該放她一把,好維護皇室的尊嚴與顏面。

然而,生性好妒的何太后卻不管這些,在董太后的餘黨徹底被何進剷除之後,她立刻派人鳩殺了董太后,以宣洩心頭多年之恨。手段之狠辣,氣得董太后在臨死之前也要破口大罵:“某之今日,汝之明日也!”

但何太后正是志得意滿,壓根就沒將董太后的詛咒放在心上,待親眼看見董太后死絕之後,她便飄飄然地返回後宮,獨享權力給她帶來的無上快感去了。

除掉了董太后,何太后的心情那是一個舒暢,然而她的兄長,大將軍何進卻又陷入了新的煩惱之中。因為,當初支援他對驃騎將軍董重下手計程車人,現在開始向他索要回報了。

本來這也沒什麼,畢竟士人幫助何進剷除董重,何進幫助士人剷除宦官,這是雙方事先商量好的,何進如果想要食言,那後果將會是非常之嚴重的。但問題是,在要不要剷除宦官的這件事上,何進驚訝地發現,原本他以為是鐵板一塊的何家,竟然出現了幾近無法調和的分歧。

首先是這幾年就一直與自己貌合神離的何苗,這傢伙第一個跳出來,堅決反對異父異母兄對宦官動手,並且放言:“沒有宦官的幫助,哪有我們何家的今天?”

何苗這話雖然不錯,但何進一聽,卻不由得當心一涼,因為同一陣營之中出現兩種相互衝突的聲音向來是一個陣營的大忌!更何況,這種反對聲音還出自資歷幾乎跟自己相當的何苗呢?

然而,更令何進惱怒的是,他的妹妹何太后也並不同意他對宦官動手的計劃,而且理由也跟何苗相差無幾:“當年,要不是張侯等人拼死相救,何家,早就被陛下滅門了。”

何進簡直要被氣得跳起來,因為何太后給出的理由不僅點出了宦官與何家相互依存的關係,更將這事上升到了道德層面,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救命之恩乎?

現在何進竟然要向曾經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宦官們動手,這事要是傳出去,那天下之人,哪個不會指著何進的鼻子來罵?一旦如此,何進要將何家變成南陽何氏的努力,也必定跟著一起泡湯了。

在巨大的阻力之下,何進也不禁心生退意,然而士人那邊卻是越逼越緊。比如,袁紹就再次向對何進強調:“自和帝至今且百年,未聞有大將軍與宦官相安無事者。”

“本初的意思,某知道,但奈何太后不聽,車騎也不願啊。”何進兩隻手個拍著一隻膝蓋,言語之間,滿是“知音難尋”的無奈。

“張讓等人掌權十餘年,雒陽諸軍之中,難免有其親舊。因此,太后,何車騎才會有此顧慮。但大將軍不妨以白波賊強盛,威脅雒陽之名,召集四方的軍隊趕赴京城。如此一來震懾軍中蠢蠢欲動之人,二來,也可給太后,何車騎壯膽。”

袁紹的計策,聽得何進直搖頭:“本初,邊軍似虎,宦官如狼,這驅虎吞狼之事,搞不好會惹禍上身啊。”

“大將軍,不入虎穴,虎子焉得?”袁紹不慌不忙,鎮定自若地勸說道,“任何勢力的內部,都不可能是鐵板一塊,更何況邊軍並不在某一人的掌控之下。”

“就像幷州的丁原,跟涼州的董卓就並不對付,若能讓他們倆率軍進雒陽,一來可以震懾宦官,二來他們倆亦可相互牽制。即使一方有歹意,也會因畏懼雒陽的數萬西園軍以及另一方的兵力,而不敢付諸行動。”

“更何況,大將軍忘了嗎?鮑都尉已經招募到上千泰山兵,現正在返程的路上。”

何進被袁紹連珠炮般的理由給震住了,一個勁地點頭:“說得是啊,那就按本初說的去辦吧。”

然而,令袁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前腳剛說服何進,後腳就有人高呼“不可”了。這第一個高呼的人,就是他的發小曹操。

曹操找了個機會單獨面見何進:“大將軍,我聽說驅趕虎豹去吞食豺狼,雖然能夠達到目的,但這驅趕虎豹的人,也極容易被虎豹所傷。大將軍想調集邊軍入雒陽,以剷除宦官,這難道不是驅逐了豺狼,卻引來了虎豹嗎?”

“孟德,這張讓等人畢竟掌權多年,這雒陽之中,不知有多少親舊子弟,不調集外兵,某怕會再現當年竇遊平的故事啊。”

當年大將軍竇武在被宦官曹節等人先下手為強的時候,就曾疾馳入步兵營,射殺曹節等人的使者,並領軍與曹節等人對峙,但怎知,他部下的意志並不堅決,才不過一上午的功夫,就快跑光了。袁紹也是因為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讓何進調集跟宦官從無交往的邊軍來充當手中的尖刀。

“大將軍,宮中宦官有數千人,有罪的不過張讓等幾十人。古人說,首惡當誅,脅從莫問。當年竇、陳二公準備收捕曹節、王甫等人的時候,宦官朱瑀就說,有罪的宦官一定要殺,但沒罪的,又怎麼可以牽連呢?於是就召集自己的親信,控制了尚書檯,這才有了二公的悲劇。”

“由此可見,若大將軍只誅殺有罪之人,則可以得到其他宦官的支援,而若想將宦官全部滅族,則會遭到激烈的反抗。而若大將軍只誅殺張讓等人,一個獄吏就足夠了。哪裡需要大張旗鼓地調動邊軍呢?”

“好像也確實是這個理。”何進動搖了。

但沒等何進拿定主意,袁紹就風急火燎地衝了進來:“大將軍!成大事者,堅狠勇決卻一不可,已經拿定主意的事,怎麼還能夠再猶豫呢?更何況,張讓等人盤踞尚書檯多年,子弟親戚遍佈天下,一個小小的獄吏,又怎能對付得了他們呢?”

“當年竇、陳二公欲按律誅殺曹節、王甫等人,可朱瑀卻召集親信十數人,暗通曹、王二人,封閉宮門,強行殺害陳公仲舉。由此可見,這滿宮宦官,哪有無罪之人?古人說,除惡務盡!對宦官,大將軍要麼不除,等日後為他們所殺,要麼就將他們趕盡殺絕,一個也不能留下。否則,日後終成大禍。”

“這樣吧,某這就進宮去說服太后,讓太后準了這奏章。”何進被袁紹和曹操兩人給繞暈了,只得灰溜溜地入宮去,祈求這次能夠說服自己的妹妹。

話分兩頭,張讓在宮中經營多年,早就將耳目散播到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之中,因此何進第一次找何太后商量盡誅宦官的時候,張讓就立即得到了訊息,張讓嚇得不輕,當場就拉上趙忠等九人,一起去向何太后求情。

“某等侍奉先帝多年,如今先帝已去,某等也已年邁,自感無力輔佐新君,還望太后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讓某等各還鄉里,以了餘生。”

“諸公這是哪裡話?”何太后雖說善妒,但也不笨,她深知如果不是張讓等人這十多年來的關照,他們何家,右哪能有今日的地位,而且就算是現在,如果沒有了張讓等人的制約,單憑她跟她那兩個無根無基的哥哥,又哪裡會是朝中那些動輒傳承百年,門生故吏滿天下的世家大族的對手?

“都怪我那沒腦子的兄長,聽了幾句讒言,竟要向諸位恩公動手,不過,他上次已經被我趕了出去。如果他要再敢提這事,看我不撕了他的嘴。”

或許這就是命中註定,何太后這話剛出,便有宮女來報稱何進在外求見太后。

“諸公且到後面暫避。”何太后趕忙讓張讓等人迴避,然後才讓宮女帶何進進來。

果然不出張讓等人所料,何進一開口提的便是除掉宦官之事。何太后沒有食言,當場跟何進吵了起來:“沒心肝的,你聽清楚了!張侯等人,對陛下忠心耿耿,對何家,更是有大恩。倒是你身邊那群士人,治國無力,亂政倒是有心。識相的話,你就趕緊離他們遠點!”

何進一聽這話,知道今天準沒戲了,於是在爭辯了幾句後,便藉口有事告辭了。

看著何進灰溜溜離去的背影,何太后算是鬆了一口氣,但她又怎能想到,儘管她已經盡了全力來阻止何進,可在張讓等人心中,何進已經成了跟他們“不死不休”的大敵。

“這麼多年,我們真是白瞎了,竟然沒看清楚,何進竟是這種白眼狼。”張讓對其他人道,“現在啊,不除掉何進,我們也甭想有好日子過了。”

“是啊,但這何進畢竟是大將軍,而前兩年,先帝又剝去了我們的實權,就算我們有心,也無力跟何進鬥啊。”何太后最初是透過郭勝才得以選入宮中的,因此這夥人中,就數郭勝悔意最甚。

“嗨,那可不一定。”趙忠唯一的眼珠子中兇光一閃,“別忘了二十年前,陳蕃跟竇武是怎麼死的!”

“對!”張讓一敲桌子,“我們就給他來個關門打狗!不過,在這之前,我們還需多做一件事,這樣何進那小子才肯乖乖地往我們的圈套裡面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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