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信使(1 / 1)
王方抓住了四名騎士,這四人都是喬蕤軍的斥候,他們在試圖衝過魯陽城南的營盤時與王方撞了個正著,王方鐵刀一橫削平了帶隊兩人的腦袋,並且將餘下的四人團團圍在中間,直到他們扔掉武器下馬投降。
這四名騎士雖然都身著皮甲,攜帶五十鍊鋼刀,一副基層軍官的模樣,但據他們公訴他們都只是一名長史的護衛,任務就是護送這名長史殺進魯陽。
“誰是長史?”王方揪起其中一人的衣領問道。
“他……他……”騎士顫巍巍地指著唯一一具身著鐵鎧的屍首,這人死得最慘,身首分離——王方在跟這六人相遇時,第一眼就將他誤認為是這隊人中最能打的。
“都押過去,見校尉。”王方惱怒地揮揮手,並猛地朝那長史的屍首上跺了一腳,“等等,將這兩屍首也搬過去。”
王方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為梁禎就是從這長史的無頭屍首上翻出了一小卷軍書,軍書雖然染上了血,但字跡依舊大致可辨。
“校尉,軍書上說什麼了?”李蒙等人在梁禎身邊圍了一圈,但誰都沒有踮起腳尖來看軍書上的內容。
“喬蕤準備跟孫堅裡應外合,但是他不知道,哪裡是我們防守最為薄弱的地方。”梁禎合起軍書,苦笑一聲,“我也不知道在哪,或許真的只有孫堅才知道。”
眾人無不跟著苦笑,畢竟,只有對手才是這世上最瞭解自己的人。
“不如,我們將計就計?”張郃擠上前一步,悄聲道。
王方一聽,立刻換上一副苦瓜乾般的面色:“不成,長史都被我失手給砍了。”
“這不還有四個人嗎?”李蒙回過頭,瞄了一眼帳下跪著的四個黑影。
“對,就讓他們說,長史在突營的時候被我們給殺了。”張郃點點頭,“至於這軍書,我們還他就是。”
“校尉,我覺得儁乂的計策可行。”
“對,可行。”眾人七嘴八舌道。
要讓這四人乖乖聽命,其實也簡單,那就是隻放一人或兩人進城,並威脅進城的人,如果他敢亂來,外面的人就性命不保,而如果他的一舉一動都按照梁禎的指示來作,那麼不僅自己與同伴性命無憂,還可以獲得一筆豐厚的獎賞。
但這計策難就難在,這幾個人的演技,真的能騙過素有江東猛虎之稱的孫堅嗎?而一旦孫堅將此計看破,那麼他會不會順勢給梁禎來給“反間計”?
總得試一試。梁禎想起了黑齒影寒的話,儘管因她的判斷失誤,導致韓當這頭猛虎重歸山林。但這世界上的很多事,不試試又怎知結果是成是敗呢?
“將他們逐個逐個帶進來。”梁禎道,“牛蓋他們就交給你了。”
“諾!”
牛蓋只用了一刻鐘,就挑出了最佳人選,這是一名二十一二歲的軍士,臉上還帶著孩提般的稚氣,四人之中,就數他的眼睛最純淨,最沒有殺氣。
“記住了,按照我們說的做,他們三個,活!反之,我們會讓他死得很慘,很慘。他們做鬼,也不會放過出賣他們的你!”王方一把揪起他的衣領,怒目圓瞪,在嚇唬人這一方面,他自有辦法。
“諾……諾……諾!”俘虜整個兒軟在王方手上,尿了一褲子。
“哈哈哈哈,瞧你這慫樣,滾!”王方一把將他扔出了軍帳。
儘管有多重保障,但梁禎依舊不肯完全信任這俘虜,於是他將原本在外圍警戒的騎士一曲也調進內圈,加強對魯陽城的警戒,以免得到訊息的孫堅派出韓當之流的猛將來趁夜突營。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因為就在當天晚上,魯陽東城的營地就發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騷亂。
按照兵法,攻城方在城下紮營時,須與城牆相隔三百步,這不僅是為了讓攻城方有足夠的時間發現大隊出城劫營的守城精銳,並最好相應的準備。更是為因為,這個距離,是戰馬能維持全速衝刺的最大距離,一旦全速衝刺三百步,除非是汗血寶馬這一類龍駒,不然的話,也要放慢速度,不然就有累死的危險。
也就是說,這三百步的距離,不僅會令出城劫營的守城方大隊精銳暴露行蹤,更會令守城方單個突營的勇士因戰馬脫力而極易被攻城方攔截。
當然,這只是兵書上的理想狀態,但實際上,很多城池外圍都沒有三百步長的空地來作為緩衝區。
而魯陽的東城,就是這種情況,梁禎軍的營盤到城牆的距離,撐死也只有一百步,中間的草木雖然早被孫堅和梁禎軍輪流清理乾淨,但仍有一些大件障礙,如小土丘,石屋這一類,不曾被清理。
因此,孫堅將東城選做衝營的第一地點。當晚二更時分,兩名死士悄無聲息地被人從城頭上吊了下來,接著是他們倆的坐騎。然後,他們倆牽著坐騎,藉著那些不曾被清理的大件障礙,以及昏暗的月色的掩護,在不足五十步的距離上,突然策馬衝向梁禎軍的營盤。
如果換做昨晚,或許他們倆就真的能突圍而去了,但可惜,今晚由於梁禎調了一曲騎士來加強內圍的防守,因此他們倆沒奔出一百步,就被黑壓壓的一群騎士給追上,一人被當場射死,另一人則被一胡騎用飛索向套羊一樣給套了下馬。
然而,這事到此還沒有完,因為在兩名騎士衝擊東城的同時,梁禎早上派進去的那名俘虜也從南門衝了出來。當然,他遠比那兩名死士要配合,還沒衝到柵欄前,就下馬舉手,唯恐守軍將他誤殺。
然而。當梁禎看到呈到桌案上的兩封軍書時,他的思緒卻又成了一團亂麻。因為,這兩封軍書的內容是截然不同的,其中由兩名死士護送的那一封,明確寫明喬蕤派來的長史已經被殺,其餘人等均被梁禎擄掠而去,而且孫堅還在信中提出了將計就計的建議,並指出魯陽包圍圈的弱點在城南。
而由那名俘虜護送的那一封,則顯示孫堅並沒有發現信使的異樣,並表示魯陽包圍圈的弱點在城東。
梁禎很自然地略去了俘虜護送的那封信上的內容,這不僅是因為城東正是他重點防禦的地方,還因為孫堅既然發現了信使的異樣,那麼這封信上的內容,就更不可能有真話了。
“弱點在城南?”梁禎揣摩著孫堅軍書上的話,城南確實是包圍圈的弱點,因為在一開始,梁禎就將城南視為“圍三闕一”中的那個“一”,要不是後來得知袁術派出了援軍,梁禎也不會去加強城南的包圍圈,因此孫堅說城南的包圍圈最易攻破,似乎也是無可厚非的實話。
“校尉,就讓某率本部軍士,去加強城南的包圍圈吧。”王方拍拍胸脯,在此之前,他的部曲一直是作為預備隊存在的。
“好。”梁禎不假思索地答應了,“至於這兩封軍書,依諸位之意,該如何處置?”
“孫堅用來詐我們的那封,就給喬蕤送去。然後我們再讓騎士在進攻城東的必經之路上埋伏,等喬蕤進攻我們的大營時,騎士再從後面殺出來。如此,大事可成!”李蒙興致勃勃地給梁禎出謀劃策,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似乎從內心之中認定了,梁禎是一個值得跟隨的上司。
其餘人也沒有表示反對,於是這事就這麼定了,當然梁禎也沒有將所有的俘虜釋放,而是跟那俘虜約定,當他將軍書送到喬蕤案頭後,再找個藉口溜回來,而作為回報,這四人梁禎都會委以重任,或給他們一筆豐厚的賞錢,以便他們“衣錦還鄉”。
當然,李蒙的計策也不是沒有人提出異議,比如張郃就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破綻,不過礙於李蒙的面子以及自己也沒有更好的機謀,張郃沒有當面提出,而是私下來找梁禎:“校尉,這個俘虜已經被孫堅識破一次,如何保證他不會被喬蕤識破呢?一旦他被喬蕤識破,那對我們而言,變數就又多了一個。”
“喬蕤如果識破,那麼他一定會再想辦法跟孫堅取得聯絡,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加強包圍圈的防禦,以截斷喬蕤跟孫堅的聯絡。”
為了能夠及時掌握喬蕤軍的一舉一動,梁禎連夜撒出大批斥候,以監視每一條通向魯陽的道路。同時,他將外圍的騎士們一分為三,每一部分輪值四個時辰。
但很快,梁禎的頭就又開始變大了,因為喬蕤的想法一直是一個謎。按常理來說,梁禎以大兵攻孤危的魯陽,作為援軍的喬蕤自然應該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魯陽,以擊退梁禎軍。
然而,喬蕤似乎一點也不著急,率大軍離開宛城不過三十五里,就下令安營紮寨,深挖溝壑,高築寨牆,一副準備打拉鋸戰的模樣。
跟喬蕤的不慌不忙不同,隨著時間一時一刻地流逝,梁禎慢慢坐不住了,一來,進攻魯陽求的是兵貴神速,可現在他已經屯兵魯陽下三天了,一點進展也沒有。二來,伊闕到魯陽的糧道,一直都暴露在喬蕤大軍的攻擊之下,喬蕤隨時可以派出一支奇兵,截斷梁禎的糧道。
“我們可以用騎士來保護糧道,喬蕤多步兵,如果他們敢來截糧,我們便可趁勢將他的偏師擊潰,給他點顏色瞧瞧。”張郃胸有成竹地說道,說得梁禎都彷彿看見了喬蕤的奇兵被打得大敗而逃的盛景。
“如果分出一部分騎士去保衛糧道,我們用來跟喬蕤決戰的兵力,就更捉襟見肘了。”黑齒影寒及時拉了梁禎一把,將他從不切實際的妄想中給拖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