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英雄(1 / 1)

加入書籤

公仇稱,孫堅的長史,三十五六歲的樣子,山羊鬚,褐眼眸,中等身材,左腰佩刀,右腰掛著一隻香囊。

他是在圍城的第三天夜晚,來到梁禎的軍帳之中的,而為了讓他順利跟梁禎相見,孫堅可謂是煞費苦心,他在當天酉時,就命令軍士用床弩從城頭射來一封上面寫著“梁校尉親啟”的密信,但密信中只有一行字:長史稱,今夜自東門夜訪校尉,以商大事。

梁禎將信將疑地將信交到黑齒影寒手上,後者雖同樣面露疑惑之色,但還是建議梁禎將此信當真,梁禎點點頭,表示同意。實際上,經過三天的消耗,梁禎的內心也漸漸變得不自信起來。

好在,這一次,公仇稱如約而至,只有他一人,一把刀,一張嘴,除此之外,再無半個人或半件物相隨。

梁禎將章牛召到軍帳之中,站在自己身後作為護衛,然後才正襟危坐地接見這位“遠道而來”的長史。

“將軍命我再拜以答謝校尉放還韓軍候之恩。”公仇稱對著梁禎拜了兩次,然後才以跟梁禎一樣的姿勢落座。

梁禎坐直身子受了這兩拜,然後才看著公仇稱的臉道:“長史冒死前來相見,想必不止是為了答謝吧?”

公仇稱令梁禎大失所望,因為他的臉就像一張面具一般,完全沒有任何表情:“正是,將軍希望能跟校尉達成一項交易。”

梁禎的內心登時“咯噔”一下,因為他完全沒有想到,公仇稱竟會如此直接:“什麼交易?”

“校尉需要魯陽,將軍需要一條路。”公仇稱的臉依舊平靜如水,似乎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梁禎看著公仇稱,沒有說話,因為他拿捏不定主意,是威脅公仇稱說,他完全有能力攻陷魯陽,還是像公仇稱一樣,也是實話實說。

威脅,似乎行不通,因為孫堅已經知道,喬蕤的六萬大軍就在離魯陽不遠的地方,隨時可能殺過來。實話實說吧,似乎會讓自己處於更大的劣勢之中。

“校尉可以慢慢想,將軍有的是時間。”

這是一句威脅,儘管公仇稱的語調沒有發生絲毫的變化。

“經過魯陽的道路有十餘條,不知將軍需要的是哪一條?”

“通往宛城的路。”

“不成。”梁禎堅定地搖搖頭,“喬將軍的大軍就在城東,萬一我放開大道,你們前後夾擊,我該怎麼辦?”

公仇稱嘴唇輕動:“將軍有一子,年十五,姓孫名策,乃將軍嫡長,可以為質。”

“我的嫡長子可不在軍中。”梁禎擺擺手,他知道如果想達成交易,自己也必須派一個分量相當的人到孫堅的軍營中去充當人質。

“將軍並不想為難校尉,若校尉有意,只需讓此人前去為質即可。”

“何人?”一股不祥的感覺,開始纏繞在梁禎的心頭。

果然,公仇稱的下一句,就讓梁禎的內心涼了一截:“校尉帳下,有一名司馬,姓梁名四郎。校尉可以此人為質。”

“我有一事不明。”梁禎並不想掩飾黑齒影寒對他的重要性,事實上,掩飾也沒有必要,因為公仇稱能提出這一要求,就表明,孫堅已經透過各種渠道確認,黑齒影寒於梁禎的重要性,非同一般。

“校尉但問無妨。”

“四郎不過是我撿來的僕從,何德何能竟入了孫將軍尊耳呢?”

三天前偷襲魯陽的主將是李蒙,因此梁禎並不認為,孫堅會對黑齒影寒有多深刻的印象。

“逝者如斯夫,還記得昨日,將軍與校尉在張太尉帳下,共討邊、韓二賊。不曾想今日,昔日之袍澤竟拔刀相見。”

公仇稱的回答雖看似牛頭不搭馬嘴,但在梁禎心中,卻是激起了另一陣風暴——難道,難道孫堅早在涼州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自己和盈兒了?

“換一個。”

“不成。”公仇稱搖搖頭,語氣非常堅決。

梁禎故作怒容:“如果禎沒糊塗,今日,是你們要見我的吧?”

公仇稱點點頭:“校尉難道真的以為,魯陽城堅持不住了嗎?”

“是。”梁禎的回答簡單幹脆。

“將軍不過是念在袍澤之情的份上罷了。”

“嗨!你個小賊別太過分了啊!”章牛板斧一舉,威脅道。

“哈哈哈!”公仇稱狂笑三聲,“校尉若還有餘力,為何連續三日不攻城?”

梁禎一時語塞,因為這若要細究下來,還是他自己的失誤,因為他當初是想以魯陽為誘餌,漸次消滅袁術派來的援軍的,但怎知,袁術一出手就是六萬甲士,這直接令梁禎縱使決心一口吃一個胖子,他的“胃”也容納不下了。

流星滑過墨一般黑的夜空,在包圍圈之上散開,絢麗得如同天女在散花。大半分的花瓣砸在溼軟的泥土上,跳了跳,便歸於沉寂,但仍有小部分幸運兒,被麻布、草堆等乾燥物所容納,眨眼間便從一隻橘紅的小蟲,化身為一條金色的火龍。

“嗚—嗚嗚——嗚!”

章牛臉色大變,“敵襲!”二字脫口而出。

一直毫無表情的公仇稱忽地神色一厲,左手猛地一掀,面前的帥案便砸向梁禎,同時,他右手已經抽出腰間的佩刀,身子騰空而起,一招力劈華山就要結果梁禎的性命。

章牛猛地一揮板斧,將這刀隔開,接著飛起一腳,踹在公仇稱胸口,將他踹得向後飛出四五步,撞在軍帳的幕布上。

“我宰了你!”章牛怒喝道,左手板斧高舉過頭,對著公仇稱的腰就要一斧下去。

“慢!”梁禎掙扎著推翻身上的帥案,堪堪站了起來,“留他一命!”

“哼!”章牛打了個鼻響,一腳踏在公仇稱胸口,以免他站起來。

“報!”一個甲士闖入營帳,聲音中滿是惶恐,“魯陽守軍猛攻城西!”

“城西?”梁禎大吃一驚,一把從燭臺上奪下蠟燭,在輿圖上一照,“怎麼會是城西?”

城西跟城東一樣,地形狹窄,因此包圍圈離魯陽城也只有不過一百餘步,但城西跟城東又有所不同,它是一條大斜坡,斜坡的末端是處於低窪地的魯陽城,起端則是兩座十數丈高的小山,中間的道路不過四五十丈寬,可以說,這是一個易守難攻之地。

在常識上,這地形對蓄意突圍之人非常不利,因此梁禎佈置在城西的兵力,只有一個材官曲。但怎料,孫堅卻反其道而行之,偏偏選擇城西為主攻點。

“報!”帳外響起了如雷的馬蹄聲,又一滿身塵土的騎士“跌”入營帳,“城西二十里,發現大股敵軍!”

“大股敵軍?”梁禎將燭臺往上一移,“不好!他們是來接應孫堅突圍的!”

“哈哈哈……哈哈……”公仇稱儘管因呼吸不暢而憋得滿臉通紅,但嘴卻還是一點也不老實,“就你們這些……土雞瓦犬,也想圍住將軍?哈哈哈……”

梁禎沒有去跟公仇稱爭一時的口舌之快,因為他的思緒已經飄離了魯陽:孫堅突圍,喬蕤接應,這明顯是事先串通好的。這是事實,無論如何也不能改變的。那麼自己還有沒有可能,在此基礎上,挽回一點敗勢呢?

答案是肯定的。在宛城跟魯陽之間,有一條大道相連,而這條大道有一個必經之地,那就是堵陽縣柳河亭。如果說,堵陽縣是宛城的北大門,那麼柳河亭就是這北大門的鑰匙。

而喬蕤的大營就設在這柳河亭。

“命令所有騎士,連夜趕往劵橋亭,我們在這等喬蕤和孫堅。”梁禎將目光落在與柳河亭僅一河之隔的劵橋亭上。

劵橋亭與柳河亭雖僅隔著一條淺淺的柳溝,但地勢卻是既然不同,劵橋亭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山丘,而柳河亭則是大平地。而梁禎所看中的,正是這些可以隱藏部隊的大小山丘。

“儁乂,魯陽的部曲就交給你全權負責。”臨行前,梁禎給了張郃一支令箭,有了他,張郃便可節制留在魯陽的近五千步卒。

“諾!”

梁禎決定在劵橋亭截擊喬蕤和孫堅的聯軍。

他將地點選在離柳溝三里遠的一處緩坡上,這緩坡很高,正對著官道的那一側光禿禿的,背對著官道的那一側則長著許多灌叢,可以很好地隱藏部隊。

“等他們進入伏擊圈後,我們就沖垮他們的後隊,然後將他們全部往柳溝裡面逼。”梁禎站在緩坡頂上,邊說邊做手勢,“柳溝不足以淹死人,但可以迫使他們丟棄戰車。”

如果能夠一戰殲滅袁術的虎賁營,那這場仗也算是勝了。

“校尉,如果陷入膠著,我們該怎麼辦?”李蒙撫著手臂,他雙眼看著的,不是腳下的柳溝,而是在更遠的柳河亭,“喬蕤不知在大營裡留了多少兵,一旦殺過來,恐怕對我們不利。”

“王軍候。”

“有!”王方上前一步,聲如洪鐘,“校尉有何吩咐?”

“帶上你的兄弟,去柳溝對面佈防,一旦叛軍大營有動靜,給我擋住他們三刻!”梁禎豎起三個手指頭,“做到了,這場仗,我給你計頭功。”

“諾。”王方耷拉著的臉表示,他並不心甘情願地接受這項任務,但好在他也沒有反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