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破軍(1 / 1)
喬蕤和孫堅的軍隊是在正午時分趕到劵橋亭的,他們看起來應該是趕了一夜加一上午的路,因此人人都面露疲憊之色,有些軍士甚至已經睡著了,只是雙腳還本能地跟著前面的人在走。
“看,喬蕤的大纛!”李蒙的目力甚佳,大老遠就看見了那近兩丈高的大旗,語氣也甚是興奮。
“傳令下去,沒我命令,不許亂動!”
“諾!”
梁禎仔細地觀察著從自己面前開過的軍隊,打頭的那排看著像是後隊,因為大部分的軍士都沒有甲冑,有的甚至連鐵製兵器都沒有,只拿著一根削尖了的長竹。
前軍的佇列有半里長,然後是中軍,也就是喬蕤親自率領的部曲,這部分軍士甲冑齊整,精神也遠較前軍飽滿。中軍連綿了一里路,然後才是後隊,跟中軍相比,這後隊簡直是精銳中的精銳,雖然只有兩千多人,但盔甲鮮明,刀戟如林,跟隨的武剛車、輕車等戰車也在太陽的照射下,閃爍著暗黑色的,瘮人的金屬光澤。
“全力衝擊敵中軍。”梁禎作出了自己的決定,“儘量不要與敵後軍交手。”
按照梁禎的想法,騎士硬衝後軍的武剛車陣是純屬找死,而前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至於中軍,雖然實力強於前軍,但它是喬蕤軍的指揮中樞,一旦將其擊垮,整支大軍便會陷入群龍無首,任人宰割的境地。
伏擊方的第一輪攻勢,講究的無非三點:快!狠!準!
其中,“快”在現在指的是軍士的移動速度,這一點梁禎方無可置疑地佔據著優勢。
“狠”指的是部曲的戰鬥力,戰鬥力越強,就越能在第一輪進攻中,就將對方的軍陣擊潰。為了確保這一點,梁禎讓麾下頭號猛將華雄率領最精銳騎士一曲一屯為前鋒。
最後的“準”,指的是能否一擊命中敵軍的要害,以癱瘓敵軍。這一點不難做到,因為喬蕤的大纛就在梁禎等人的眼前,而且在這狹窄的官道上,喬蕤也不能在大纛之前設定多少道防線以作緩衝。
而為了增加勝算,梁禎還精心給喬蕤設定了一個圈套。他先派李蒙率領大部騎兵,突然從喬蕤的大纛左後方殺至,以吸引喬蕤以及他身邊那群戰鬥力最為強悍的親衛的注意。然而,再讓華雄率一曲騎士從大纛右前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過去,一刀將喬蕤斬於馬下。
隨著一聲短暫卻激昂的牛角號,進攻開始了,超過兩千名騎士從山坡後突然殺出,接著山勢,如同山洪一般席捲而下,同時,一層又一層烏雲從山坡上升起,遮蔽了太陽,掩蔽了雲朵。
“噗”
“噗”
“噗”
隨著一陣沉悶的箭矢入肉聲,官道上計程車卒成片地倒下。
“敵襲!”
“列陣!”
“列陣!”
喬蕤軍的軍官邊嘶吼著,邊試圖用手中的長矛驅趕被箭矢驅散的軍士回到原位。可是當抬頭看見成片的,黑壓壓的鐵騎從山坡上席捲下來時,當切身感受到連腳下的大地也在禁不住地顫抖時,當面前的鐵騎的陰影徹底擋住了從山坡上照耀下來的陽光時,哪怕是身經百戰的老卒,也會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生理、心理壓力,從而不自覺地在本能的驅使下,往一切沒有騎士的地方奔去。
然而,雙腿哪裡跑得過四蹄?只聽得“轟”的一聲,好幾十個倒黴蛋被撞上了半空,他們有的還在揮舞著肢體,有的還能發出一兩聲細弱蚊吟的驚叫,而有的,則只能吐出幾口紅黑色的血了。
戰馬蠻橫地踩踏著步卒的屍體,並以極快的速度向前推進著,一切敢於擋在它們面前的人,除非能夠搶在它之前削斷它的前蹄,否則就都難逃被捲進鐵蹄之前踩踏而死的命運。但即使有勇士真的搶在戰馬衝到自己面前之前,將這馬砍倒,自身也會無可避免地被高速移動中的戰馬的軀體所擊中,從而與戰馬同歸於盡。
喬蕤的步卒在開戰之初就受到了巨大的傷亡。李蒙的騎士毫不費力地撕開了三道臨時組成的防線,直殺到第四道,也是喬蕤身前的最後一道防線之前,才被喬蕤的親衛堪堪擋下。
這些護衛全部身披兩層鎧甲,手持長矛或長柄大刀,他們的戰鬥意志遠比其他軍士要堅決,見到飛速撞來的騎士也不膽怯,反是直撲上去,持矛者猛刺馬上的騎士,持大刀者則專削馬蹄。
因此,不過片刻的功夫,這騎士與護衛交戰的第一線上,便築起了一道兩尺餘高的屍堤,無聲地震懾著任何敢於跨過它的莽夫。
眼看著李蒙部的進攻陷入停滯,一直藏身於山坡後的華雄命身邊的號兵吹響了衝鋒的號角。
五百甲騎就像一陣龍捲風一般,從山坡頂上卷下,所到之處,盡是如海濤一般起伏的斷肢與血液。
華雄部衝出去後,梁禎也在山頂勒馬,目不轉睛地盯著山下的戰場,現在他身邊除了在三天前的惡戰中脫力的黑齒影寒外,就只有章牛以及十名騎士相隨。
“喬蕤的護衛的陣翼比我想象的要厚。”梁禎眉心漸鎖,因為護衛的陣翼越厚,華雄部衝刺的速度就越慢,喬蕤的迴旋餘地也就越多。甚至乎,如果護衛的陣翼實在太厚的話,華雄部還有深陷進去的危險。
預備隊!梁禎知道自己焦慮的根源在哪了,就是因為自己一股腦地將身邊的騎士都派了出去,乃至於連一支預備力量都沒有!如此一來,一旦華雄或是李蒙後繼乏力,對己方而言,都是一場地裂山崩般的災難。
“我們的野心太大了。”梁禎喃喃道,“若是再多五百甲騎,我們就能穩操勝券了。”
“不需要五百,十個人就夠了。”一直沒有作聲的黑齒影寒突然道,“就是現在!”
梁禎順著她的手指一看,原來,為了阻擋如狼似虎的華雄,喬蕤身邊僅剩的親衛不得不向前部集中,以抵禦已經近在咫尺的華雄手中的血刀。如此一來,喬蕤親衛的陣列就變成了兩頭厚而中間薄,只要現在再有一支奇兵,殺過這兩層薄薄的人肉盾牆,就能直刺喬蕤於馬下!
這念頭剛在梁禎腦海之中閃過,梁禎的雙腿便下意識地一夾馬腹,戰馬撒開四蹄狂奔而去,只留下一句話輕飄飄地傳進黑齒影寒耳中:“保護好自己!”
章牛等人都是梁禎的親衛,因此不用梁禎開口,他們便打馬跟了上去。跟其他所有的騎士不同,這十騎都是人馬俱甲的甲騎具裝,無論是箭矢還是刀戟,打在他們的盔甲上時,都像饒癢癢一般,根本不能對他們造成任何有效的殺傷!
梁禎在心中暗暗估算著自己跟喬蕤之間的距離,並一點點地俯下身,舉平手中的長矛,斜向上的矛尖直指正在輕車上緊張地指揮作戰的喬蕤!
近了!更近了!
梁禎深吸一口氣,一點點地放空自己的大腦,直到只剩下喬蕤一人的物象。這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卒在接敵之前都會做的事,因為只有這樣,方能去除心中那永遠不可能被真正消除的雜念。
但梁禎註定不能專心致志地刺出這致命一矛了,因為就在梁禎的戰馬蠻橫地撞開兩名擋路的甲士之後,一團白影忽地從喬蕤身後冒出,白影之中,一條黑蛇忽然咬向梁禎的前胸,速度快如閃電!
梁禎猛地一挺長矛,將黑蛇格開,同時雙目一瞪,只見擋路之人騎一匹白馬,一身亮銀色的甲凱,雙目炯炯,英氣逼人,手中的玄鐵刀血光閃閃,不知囚禁著多少冤魂。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騎士臉上儘快冒著騰騰的殺氣,但卻依舊掩蓋不住,他稚嫩的臉龐,他絕對沒有二十歲,甚至連十六歲都夠嗆!
騎士怒喝一聲,聲音堪比那來自九天的驚雷,手中的玄鐵刀猛地一旋,濺起一朵暗黑色的彼岸花。
梁禎尖矛一挺,猛擊那彼岸花唯一是“真”的那花瓣,只聽得“轟”的一聲,火光四濺,梁禎只覺雙手虎口生疼。
然而對面的騎士卻依舊意猶未盡,一刀剛被隔開,另一刀便至,而且這一刀,直削梁禎的腦袋!
梁禎猛地一扭腰,然而紅色的盔纓還是被削去大半,同時凌厲的刀鋒也讓梁禎左臉一涼。
少年一招未老,第三招便又至,所幸這時章牛等人也衝了上來,刀斧齊舞,直封少年的上中下三路。
“休傷我主!”就在此時,少年身後忽地傳來一聲怒喝,緊接著一騎飛至,長槍一閃,便將一騎士刺於馬下。
而僅在咫尺的喬蕤,則藉著這兩無畏騎士與梁禎等人奮力搏殺的機會,跳上一名披著紅色戰袍的武士的戰馬,武士馬鞭一揚,戰馬便馱著兩人往官道的另一頭狂奔而去。
見喬蕤已經脫險,少年和他的幫手也不欲戀戰,少年玄鐵刀一揮,騙得面前的兩名騎士回刃自保,而他自己則藉著這一機會飛馬而去。少年的幫手也使出同樣的一招。
然而他的運氣實在太背,因為梁禎見走了喬蕤以及這個橫橫殺出的少年,心中早就憋了一股氣,因此現在哪裡肯放過這個幫手?見幫手出招,他也不顧是虛是實,長矛橫橫地刺向幫手的左肋骨。
幫手趕忙回槍格擋,但卻被另一邊的章牛抓住機會,板斧一揮只聽得“咔嚓”一聲,一隻還戴著頭盔的頭顱便在血幕的烘托下飛上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