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陰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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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率軍出征,李儒自然要不離左右,因此雒陽城中的事務,就全交給了司空荀爽,司徒兼尚書令王允以及董卓的長史何顒這三個名士來處理,而董卓的部隊,除了宿衛皇宮的幾百人外,其他的全都撤到了城牆之外。

而且,這宿衛皇宮的幾百軍士,在數月前還是原大將軍何進的部曲,因此換句話來說,董卓幾乎是將自己的勢力完全撤出了雒陽。

這對城中那些久受董卓壓迫計程車人而言,簡直是一個天賜良機。

“董賊率軍出征,城中兵力空虛,城外的三個校尉又互不隸屬,正是我等解救陛下於的機會!”董卓出城的當天夜裡,荀爽、王允、何顒三人便透過自家地下的密道,來到一處空宅中密議大事。而這種類似的密道,幾乎遍佈在整個雒陽城之中。

“關東義軍尊奉的是陳留王,而不是現在的陛下。”三人之中,何顒官職、名望都要低於另外兩人,因此,有些另外兩人不便開口的話,就必須由他來開口了,“但我等的官職,皆是陛下所授,如果關東義軍得了勢,陳留王必定復位,那我們又該何處何從呢?”

萬里江山萬里塵,一朝天子一朝臣。雖然是由明人湯顯祖所提出,但並不代表,比他早許多的古人就不懂得這個道理了。

王允和荀爽都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方面關東義軍雖然也多是士子,但俗話說,兄弟尚且常計數,何況是來自不同家族計程車人呢?

另一方面,如果董卓是被關東義軍所擊敗的,那麼日後在朝堂中做主的,就必然是以袁紹為首的年輕士人。可如此一來,他們這些比袁紹等人還要大一輩的“老者們”,又該在何處站立?難道是要他們去給袁紹等一干黃口小兒呼來喝去嗎?

“董賊必須除,不然這天下,將永無寧日。”王允率先開口,但聲音很微弱,似乎是在害怕隔牆的耳朵,“但不能由本初等人來除。這樣一來呢,可以避免許多大戰,挽救萬千生靈。二來呢,自古以來,最容易打敗強敵的地方,都是在蕭牆內。”

“董賊能夠禍亂朝政,全因他掌握了雒陽的軍隊。如果我們要除掉他,就必須讓他的軍隊亂起來。”何顒接過了王允的話茬,“現在,董賊離開了雒陽,宮闕之中,只有百十守衛,正是解救陛下的良機。一旦我們解救了陛下,就可以讓陛下下旨,招降城外三處大營的守軍,三個大營,只要有一個願降,董賊的部署都必然會人心惶惶。如此,關東義軍再一舉進攻,董賊必敗。”

何顒說得頭頭是道,可王允卻皺起了眉頭:“但三座大營離雒陽遠的不過二十里,近的僅有十里。一旦走漏了風聲,那些西涼蠻子殺進城來,對雒陽而言,就是一場災難。”

“我們不妨派弟子分別試探三位校尉的口風。然後再做打算。”一直沒有開口的荀爽終於說話了,“在摸清他們的態度之前,切不可暴露出一絲一毫對董卓不滿的跡象,不然,我們便有次陽公之禍。”

一提起被滅門的袁隗,王允和何顒都不禁臉色一沉:“正是,我等必須小心謹慎,從長計議。”

王允和荀爽都擁有一大把的門生,包括有名氣,沒名氣的,能見人的,不能見人的。而這次,被他們派去見三位校尉的,正是那些不能見人的門生中的一員,這些人大多出生低微,但卻都有一技之長,也只有這樣,才會被高門破格“錄用”。

而被派去見梁禎的這位“說客”,就有飛簷走壁的能力。他一直隱藏得很好,要不是一直不離梁禎左右的章牛在梁禎入屋前忽然拔出了板斧,梁禎都不知道,自己的屋子之中竟然有一位客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你是何人?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軍營!”章牛健碩的身軀將梁禎遮得嚴嚴實實,右斧護胸,左斧指著那個坐在桌案前優哉遊哉的黑衣人。

“在下身負密令,欲求見梁校尉,但又恐被門衛所攔,故出此下策。”黑衣人慢悠悠地轉過身,雙手一拱,“梁校尉,多有得罪,還請海涵。”

梁禎輕輕地點了點章牛的肩胛,示意他往旁側閃閃,好讓自己能夠看清來客的容貌:“見我何事?”

來客一身夜行衣,整張臉除了眼睛外,幾乎都被黑布包裹得死死的,根本就看不清模樣。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沒有攜帶長柄兵刃,或許,這就是他獨特的“示好”方式?

“懇請校尉屏退左右。”黑衣人又是一揖。

“好大的膽子!”章牛再次喝道,“哥哥,勿聽這鳥人瘋語,讓阿牛去把他宰了!”

“慢著!”梁禎趕忙呵止,“壯士敢孤身一人坐在我大帳之中,想必也是有備而來。”

“校尉果然聰慧。”黑衣人似乎笑了笑,然後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還請校尉屏退左右。”

梁禎抬手在章牛背後寫了個“四”字,然後才開口道:“阿牛,聽哥哥的,出去吧。”

“哥哥!”

“放心,哥哥會沒事的。”

“好。”章牛雖然嘴上應了,但還是對黑衣人怒目而視,一副隨時都會撲上去將他撕碎的模樣。

隨著屋門被人從外面關上,屋中就只剩下了梁禎和黑衣人兩人。

“不知壯士高姓大名?”

“校尉謬讚了,小姓童,名武明。”黑衣人再次拱手,“奉家主之命特來拜訪校尉。”

梁禎徑直越過童武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盤腿坐下:“壯士請直言不諱。”

“校尉果真是爽快人。”童武明輕輕地點了兩下頭,“武明就有話直說了。家主希望,校尉能與家主相聯合,共誅奸佞,以定朝綱。”

梁禎靜靜地盯著童武明唯一露在黑布外的雙眸,過了足足半刻鐘,才忽然放聲大笑:“果真是狂人誑語。”

“武明並非狂人,所言亦非誑語。”

“壯士既有膽氣闖我軍營,想必也是做好了一死的準備吧?”

童武明點點頭:“武明雖然沒有古之蘇秦、張儀之才,但唯在這膽氣上,敢言不輸古之賢人。”

“我聽說,古代的賢者,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沒有不先做好詳細的謀劃就魯莽行事的。但今天,我看壯士的一舉一動,比起古代的聖賢,實在是相距甚遠啊,壯士難道就沒有聽說過‘忠臣不事二主’的道理嗎?”

“校尉既然說到忠臣,那就請容武明說說,武明心目中的忠臣。”童武明的聲音依舊不卑不亢,絲毫沒有布衣見到高官時的那種,發自內心的驚懼,“昔年武王伐紂,伯夷、叔齊謂之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弒君,可謂仁乎?’武王不聽,故伯夷、叔齊終生不食周慄,終餓死在首陽山。故太公贊曰:此二人乃義人也。依武明看來,此方可謂之忠臣。”

“再觀豫讓,三刺趙襄子,留下‘士為知己死’的典故,但彼時無論是趙襄子還是智伯,都不過是晉之臣僚,真正的國君反倒困頓於深宮。因此,豫讓之所為,在武明看來,不能稱之為忠臣也。”

“若壯士是陛下使節,禎願領旨行事。若壯士是他人說客,則請回吧。”梁禎雙目中忽地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禎不遵無名之旨。”

童武明愣愣地看著梁禎,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梁禎竟然會利用他話語之中的漏洞來反戈一擊。當然,他也明白,梁禎表面上將話說得那麼死,其實就是為了讓他道出,他究竟是替誰做事。但這又怎麼可能?因為,袁隗一家五十餘口被滅門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呢。

“既然這樣,那武明也沒什麼可說的了。”童武明站起身,躬身一揖,“校尉,武明告退。”

“慢!”梁禎待童武明倒著走出三步,才開口叫住了他,“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今日西、南二座大營裡,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吧?”

童武明輕聲一笑:“武明只是奉命家主之名,前來拜謁校尉,別的,一概不知。”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但張校尉暴戾,段校尉陰險,你們家主又如何保證,他們會不會對密使動手呢?”

童武明再次一揖:“回校尉的話,日月星辰的運動自有其定律,世人的生死也自有其命數。若是註定今夜死,也沒什麼好畏懼的。不過武明還是感激校尉的寬厚。”

梁禎手一抬,一件暗器便飛了出去。童武明輕輕一側身,左手猛地往前一探,便將那“暗器”抓在掌中,他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塊橢圓形的令牌。

“謝校尉。”童武明知道,有了這令牌,他便能夠暢通無阻地離開軍營,再也不用冒著生命危險去做潛行之事了。

梁禎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童武明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黑齒影寒才敲響了房屋的門。

“查到了嗎?”梁禎問。

黑齒影寒將門關好,然後又匐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才搖頭道:“他很機警,五個斥候都被甩開了。”

“嗯,他確實該有這個本事。”梁禎微微一笑,“不然的話,他的家主與自縊何異?”

“還好這個人只是來議事的,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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