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妙計入幷州(1 / 1)
談話也是一門學問,因為善於察言觀色的人,三言兩語之間,便能將談話物件的心思摸個八九不離十,然後“對症下藥”從而將對方拿捏得死死的。而不善於言談,或許是段位不足的人,則往往陷入被人賣了還全然不覺的被動局面。
梁禎不知道,自己是否會被賈詡所拿捏,因此只能加倍小心地審視賈詡的每一言,每一動,以試圖揣摩出賈詡的真正目的。畢竟,賈詡不是盈兒,猜不透他的目的,就極容易淪為他手中的木偶。
“禎未冠從軍,初時只為了一口吃的。但這麼些年,也走過許多地方,見到過許多餓殍,許多焦黑的屍體,許多被焚燬的亭裡。”梁禎決定丟擲一部分的實話,但這實話之中,也必須夾雜相當一部分的謊言,“這兩年,幷州屢遭戰火,甚至連州府晉陽,也兩次被攻破。禎亡妻家在太原,因此禎想率軍向北,平定幷州,讓幷州的百姓,能安居樂業。”
“唉,德源的志向,又何嘗不是賈某心中所想。”賈詡終於面露愁色,“只惜,賈某虛度半生,也沒能替萬民做一件事。空有虛名,不勝慚愧。”
梁禎覺得,賈詡這話像是在暗示自己是時候他拋“橄欖枝”了,但又不知道,賈詡是真的想與梁禎一併去打天下,還是奉了李傕等人的指使,來摸清他到幷州去的真實意圖。
“哪裡哪裡,文和兄現在是左馮翔,與九卿同列,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時機啊。”
“唉,若放在二十年前,左馮翔之位,倒是可以做一些實事。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梁禎一聽,本來懸著的心終於鬆了下來,因為賈詡說出這話,就表明他其實也不看好李傕、郭汜、樊稠三人掌控朝廷,不僅不看好,甚至還有一些厭惡。
“文和兄既出此言,想必已經謀好出路了吧?”
賈詡似乎沒有料到梁禎會來這麼一招,神色明顯一變,這變化雖是轉瞬即逝的,但卻是真真實實地發生了。
“暫時沒有想好。”賈詡嘆道,“我就像大江中的浮萍。”
“那不知,若禎膽敢懇請文和兄隨禎一併去幷州赴任,文和兄願否?”
不知是不是有了上面那句話打底的緣故,賈詡這回的反應,要平和許多:“幷州嘛……”
“若文和兄願一併前往,禎願向稚然推薦文和兄為幷州刺史。”這是梁禎第一次嘗試給“合作伙伴”作出承諾,這承諾的底氣,自然是他麾下的兩萬兵馬了。
“賈某何德何能敢當此重任。這樣吧,明日一早,我就上書李車騎,若是他準了,賈某願與德源同去。”
“謝文和兄。”梁禎挺起身子,對著賈詡又是一揖。
今日,似乎是個好日子,梁禎前腳剛得到賈詡的加入,後腳就有熟人上門投靠了。
“是誰?”梁禎狐疑地問,心中將一個個跟自己關係尚算過得去的人迅速過了一遍。
“司馬王方。”然而,答案卻還是出乎梁禎的意料。
“我去迎他。”梁禎跑出幾步,然後身子一轉,“備酒,最好的酒。”
王方站在轅門之外,正抱著手在不停地轉著圈,圈外,他的兩名隨從牽著三匹馬,頭盔中露出的小半張臉上,寫滿了憂慮,看上去,王方一行人似乎遇到了不少的困難。
“哎呀,梁校尉。”王方目力甚佳,大老遠地就看到了匆匆而來的梁禎,立刻扯起嗓子道,“恭喜校尉,右遷將軍。”
“兄弟,有什麼話,進來再說,別在門外站著。”梁禎也不跟王方計較這些,一把扯著他樹幹般粗細的胳膊,將他往轅門裡面扯。
原來,王方雖然被梁禎提拔為別部司馬,然後又被牛輔授予了他獨領一部的權力,然而他自知自己不是單獨乾的料,又自問不受同僚待見,因此在半月前加入李傕牽頭的反攻大軍後,就一直在給自己以及自己那幾百私兵找出路。
他找了半天,覺得能夠看得上他的人,就只有梁禎一個,於是便帶著自己的五百私兵,以及歸他暫領的一千部曲前來相投。
梁禎對那一千部曲並不感冒,因為依照王方的性子,這一千部曲必然是被他當僕役一樣供自己以及五百私兵呼來喝去的,因此戰鬥力十分有限。但他卻看中了王方的勇猛以及他麾下那五百打起仗來,都不要命一般的私兵。
事關王方的五百私兵,可是連熊羆屯的軍士都自愧不如的存在啊。
“王兄來得好,來得正好啊!禎要去幷州作戰,最需要的,就是王兄這樣的猛將。”梁禎給王方及自己各倒滿了一大碗酒,“我手上正好有一些空的官位,不如王兄看看喜歡那個?”
“哈哈哈,將軍正是爽快人,不過兄弟剛來,寸功未有,還是等替將軍打了勝仗,有了功勞,再談封賞之事吧。”
聽了這話,梁禎一心,心道:王方也不笨啊,這話可是李蒙在幾月前說的,沒想到王方竟然記在了心上。
“好,那兄弟且去歇息。這幾日就好好滋補一下,過些日子,大軍就要開拔了。”
李傕、郭汜等人早就在心中暗地裡防備賈詡了,因此,當賈詡主動提出要跟著梁禎去幷州之後,這兩人是當即應允,並且立刻給賈詡封了一個上黨太守。
上黨郡跟太原郡一樣,是幷州的精華所在,幷州的人口、耕地大都聚集在這兩個郡,可以說誰能掌控這兩個郡,誰就控制了幷州的精華,至於其他的郡,要與不要,反倒沒太大區別了。
進軍路線也很快敲定下來,那就是沿著涇水、渭水這幾條黃河的支流,一路向東北走,借道司隸河東郡進入幷州上黨郡。
但這段路,在進入河東郡之後,就變得不太平起來。原因之一,就是白波軍的郭太以及南匈奴單于於夫羅,仍舊逗留在上黨郡及河東郡之間的山野之中,要想進入上黨郡,就必須經過他們控制的道路。
“要想進入幷州,我們就必須撕裂郭太跟於夫羅的防線。可他們倆人的兵力加起來,有十餘萬。上一次,牛將軍就是在他們的手裡吃了虧。”說起中平六年的河東之戰,梁禎依舊心有餘悸,因為要不是當年盈兒守住了營盤,雲部說不定就因自己的弄巧成拙而被白波軍一鍋端了。
巨大的輿圖旁,除了梁禎之外,還圍著六個人,分別是張郃、牛蓋、華雄、王方、張既、黑齒影寒以及新來的賈詡。
賈詡掃了其他人一眼,便明白了自己在這軍帳之中的定位——自己手頭上,沒有一兵一卒,因此他的作用,就是跟張良一樣,獻出自己的奇謀。
“白波軍有四個小帥,一個大帥。即便是大帥郭太,也並不能完全掌控各小帥的部曲,各小帥之間,更不可能是鐵板一塊,再加上於夫羅,不過是因為本國叛亂,羌渠單于被殺,滯留中原才不得已跟白波軍聯合的。這些人用烏合之眾來形容,也不為過。”
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後,賈詡立刻交出了讓其他人都敬服的答案:“河東的豪門,想必也久為他們所困,因此我們可以拉攏當地的豪族,讓他們提供幫助。只要我們打贏了跟白波軍、於夫羅的第一仗,他們之間,就會出現裂縫,我們便可趁機而入,將他們分化。說不定,還能招降幾員大將,數千敢戰之士。”
當然,賈詡的一席話雖然讓眾人折服,但也不是全無漏洞,就比如張既就提到:“郭太等能在河東呆這麼久,不可能沒有當地豪門的支援,若是我們找錯了人,恐怕事情就難辦了。”
“河東裴氏。”一直默不作聲的黑齒影寒忽然說出了一個人選。
張既託著腮幫,皺眉道:“河東裴氏名門望族,其故主裴聞喜,已是度遼將軍、幷州刺史,我們這些人,恐怕找不著他的大門吧?”
賈詡一笑:“四郎說得對。河東裴氏世之望族,要他們跟叛軍胡人私通,他們是放不下身段的。因此,只要我們在聞喜縣放出風去,說我們要打白波軍,不愁裴巨光不與我們接洽。”
“德容,你曾在幷州一年,可知裴氏與白波軍可有恩怨?”
張既點點頭:“裴氏產業遍佈河東,白波軍跟於夫羅屢次在河東燒殺,跟裴氏,自是恩怨已深。但最後聽說,他們達成了協議,初平二年八月起雙方之間就再沒發生過沖突。”
“很明顯,是裴氏在花錢買平安。”賈詡手指往桌案上一敲,“儘管這點錢對河東裴氏而言,不算什麼。可裴家上下,必定早就憋著一股氣了。”
只有心中有氣,外人就有乘虛而入的機會。
梁禎露出笑容:“既然如此,我們就依文和之計!”
從左馮翔到河東,行程有數百里。因此,梁禎麾下的兩萬軍士必須按速度快慢的不同而分批出發,這樣,才能保證能大致在同一時間抵達目的地。
而第一批出發的,正正是在旁人看來,速度最快的騎士。這是因為,若論短時速度,騎兵無異完勝步兵,但若論耐力,那步兵則反過來,遠遠勝於騎兵。因為人每天只需休息兩個時辰就能繼續趕路了,可馬兒卻不行,每天不給足它三四個時辰進食、休息,騎士們就分分鐘可以準備晚上加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