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定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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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是一把雙刃劍,既能斬殺敵人,也會傷及自身。”黑齒影寒把玩著一塊未鑿一字的木牌,頭卻側向另一邊,看著帳外喧囂的校場。

梁禎嘆了口氣:“為什麼?”

最為上司,最怕聽到的就是兩位股肱之臣意見相左。

“當初,你在眾人面前說要還河東一個安寧,裴茂不得已,同意給予你軍需糧餉的資助,如果此刻,你又明目張膽地跟裴儁、衛樊等人交通。不就等於向天下人明示,你是言而無信之人嗎?”

梁禎沉默了,這確實是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因為在宦海之中,信任本就是奢侈之物,因此一個曾經食言的人,是絕對不會有人再願意冒險跟他結盟的。而在這群雄紛爭的漢末,沒有盟友的人,將會寸步難行。

“文和先生說得是啊。”就在梁禎苦惱之際,黑齒影寒卻自相矛盾道,“裴、衛兩家,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剿滅白波軍的。”

“那我們該怎麼做?”

黑齒影寒終於正過臉,將手中的木牌放在桌案上,右手食指輕輕地在它上面敲了兩下:“先勝,再談。”

梁禎豎起盤著的腿:“確實,我們是時候展示實力了。”

放眼整個河東郡,有的是白波軍的駐地給梁禎展示實力,襄陵就是其中之一。

襄陵位於黃河支流汾水上游,是汾河谷地中的一個重要據點,因其境內有晉襄公的陵墓而得名。

而駐守襄陵的,正是白波軍將領楊奉。

“根據我們的線報,襄陵守將是楊奉,其麾下有材官六千餘,外加於夫羅的弟弟呼廚泉所部騎士八百餘。”劉若費了好大的勁,才終於摸清了襄陵的虛實,“不過白波軍的主力都在河南境內,所以楊奉的那六千人,多是老弱。但呼廚泉的八百騎士都是精銳,他們是在數日前,才從太原南下支援襄陵的。”

很明顯,於夫羅也得到了梁禎擔任平北將軍、太原太守的訊息,因此,派他的弟弟,率領南匈奴的一部分主力南下,以支援白波軍將梁禎部擋在幷州之外。

“如果我是楊奉,我就會以襄陵為中心,修建防線。同時讓呼廚泉帶兵騷擾汾水上,我軍的糧船。”張郃將一艘小木船放在沙盤上的汾水上,然後又再旁邊放了一個騎兵俑。

“論騎士作戰,我們是不怕的,但問題是,我們的糧道那麼長,可以發動進攻的地點也不少,我們該如何確定,呼廚泉會在哪裡出現呢?”張既將五隻騎兵俑放在汾水兩岸,以代表梁禎軍中的三四千騎士。

然而,即使有三四千騎士,要防守這數百里長的糧道,依舊顯得捉襟見肘。

“汾水的河面很窄,即便用輕弓,也能將火箭發射到河道上的糧船之上。”劉若在糧船旁擺了一個弓兵俑,“而且,汾水淺水河道多,大船進不去,小船上也不可能有太多的護衛。”

說白了,就是運糧船在呼廚泉的騎兵面前,將毫無還手之力。那能不能派騎士在兩岸護衛呢?也不行,因為小船的運糧數量,實在有限,因此只能透過日夜不停的往返運輸,來滿足前線的要求。但船可以不停地來回跑,騎士可不行。再說了,如果將四千騎士全撒在汾水兩岸,那襄陵還圍不圍了?

“只有一種辦法了啊。”梁禎撓撓頭,“沿著河道,每隔一里,修建一座烽火臺。每隔三十里,設定一座屯寨。寨中配置步騎,如此方可確保糧道暢通。”

不過,這種做法雖然保險是保險了,但數百里長的河道,足夠將梁禎部的主力全部牽制住了,因此梁禎決定,先派一小部分軍士在襄陵城外搶佔一個據點,堅守十數日,等到攻城的糧食準備得差不多了,再將防守河道的主力部隊慢慢拉到襄陵前線。

但他的想法立刻遭到了現實的否決,因為襄陵城是依山傍水修建的,地勢是西高東低,西倚呂梁山,東靠汾水。換句話說,即使梁禎部真的搶佔了汾水灘頭,也極容易被佔據了西邊制高點的楊奉軍趕下河去。

而且,楊奉為了守住襄陵,還徵發了上千民夫在城西呂梁山上修建了一座山寨,這山寨離汾水灘頭不過兩百步,從上面發射的箭矢因佔據了高度的優勢,完全可以將汾水灘頭覆蓋。

“看來,強攻是不可能了,我們只能智取。”得到新線報的梁禎,不得不將已經準備了三日的進攻計劃全盤推翻。

智取跟強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打法,而且智取對線報的要求要遠遠高於強攻,因為要想智取,就必須先摸清敵人的兵力佈置,城防虛實,糧草軍械數目,甚至各地守將的脾性,這每一樣,都不僅需要大量的時間,更需要大把大把的銅錢。

梁禎咬著牙給輜重曲下令,讓他們將曲中的銅錢都搬出來,任由劉若使用,要求只有一個,就是滿足黑齒影寒和張郃所需的一切線報要求。

“這場仗,即便勝了,我們的得到的,恐怕也遠少於失去的。”賈詡一邊煮著茶,一邊嘆道,“襄陵貧瘠之所,即便全殲了楊奉,我們也得不到多少財帛,可截止現在,我們花出去的財帛,已有三十萬錢。打完仗的賞賜,更是高達百萬,這筆錢,不好湊啊。”

這筆錢,當然不可能找裴、衛兩家來出,只能由梁禎自己想辦法解決,但問題是,整個河東都是裴、衛兩家乃至依附於他們的豪門的,自己又能到哪裡去“搜刮”呢?

“先畫餅吧。”梁禎苦笑著搖搖頭。

於是次日一早,梁禎便將軍官們都召到中軍帳外連夜築起的土壇前,宣示自己的封賞令。

兩漢時期,除了大將軍外,其他的將軍都是有事才設,事畢即罷。這是因為,每一個將軍,哪怕是雜號將軍,他的權力也是巨大的。就拿梁禎這個平北將軍來說,他可以直轄四個校尉部,而且可以設定兩名長史。而每個校尉部之中,又可以設一名軍司馬,兩個軍候,兩個假候。

這麼算下來,梁禎這個將軍可以推舉任命的六百石以上的官員,便已有將近二十人,這得是多麼龐大的一股勢力啊?

“拜張郃為厲鋒校尉,張既為典糧校尉,牛蓋為平虜校尉,王方為討虜校尉。”梁禎一口氣將四個司馬全部提為校尉,然後又讓賈詡代勞,將一干中低階軍官提拔上來,以接替右遷者的位置。

一時之間,歡呼聲不絕於耳。

這確實是一條毒策,因為如此一來,即便襄陵之戰後,賞賜無法按時發放,這些新晉升的武官,也會替梁禎彈壓下屬的軍士,以保住自己剛得到的權位。當然,他們也不可能永遠這麼做,但梁禎所需要的,也只是一點點時間而已。

大軍在安邑停留了十日,才終於等來了劉若的線報。線報上稱,楊奉軍的精銳,一大半都駐紮在呂梁山的大寨上,守衛襄陵城的,大都是老弱之卒。可問題是,楊奉自己,也並不住在襄陵,而是跟精銳一起,駐守呂梁山的大寨。

“哈哈哈哈,這個楊奉,真是夠精的啊。”賈詡連續拍著手掌,“不過他這回,算是聰明過頭了。”

“文和兄何出此言?”

“這呂梁山的大寨,建成不過十數日,裡面能有多少存糧?”賈詡將兩個兵俑放在呂梁山大寨僅有一條進出之路上,“一旦我們拿下了襄陵,再堵死這條山道,楊奉就算是插上翅膀,也跑不掉了。”

“文和兄所言甚是。”

賈詡走後,梁禎立刻招來黑齒影寒,因為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們必須儘快制定新的作戰計劃,已趕在深秋來臨前擊敗楊奉等人,進入西河郡。

“三天前,有人在蒲子看見呼廚泉的騎士。”黑齒影寒在與襄陵一山之隔的蒲子縣上擺上一個騎傭。

從蒲子縣向西數十里,便是黃河,順著黃河而下,只需半天時間,便能到達龍門山,從龍門山再沿汾水逆流而上,最多三天時間,就能繞到新絳縣的長修。而這長修,正是梁禎軍的後勤基地之所在。

“我想要讓你跟張郃,帶著我們的騎士,沿著汾水逆流而上,奇襲並奪取襄陵。”梁禎撿起一隻騎傭,沿著汾水河道,一點點地往上游的襄陵挪動,並最終,用它推翻了襄陵上空飄揚著的楊奉軍的旗幟。

“這有兩百多里路。”黑齒影寒用手丈量著河道。

“對,而我們的時間,只有三天。”梁禎豎起三隻手指,“三天之內,拿下襄陵,再守住襄陵三天,等待牛蓋的材官趕到。再一起將楊奉困死在呂梁山上。”

“呼廚泉怎麼辦?”

梁禎一笑,在龍門山旁放了一個騎傭:“王方的私兵會在這裡等著他們。”

“劉若找到了石良璞。”梁禎說出了自己的底牌,“他說後天一早,就有一批糧食要透過汾水運往襄陵。我們可以佯裝成商賈、挑夫,跟著糧船混入襄陵。”

“這種見財忘義之徒,怎麼能信?”黑齒影寒就像一隻被人踩著尾巴的小獸,整個人都大了兩圈。

“他給衛樊的錢,只有楊奉給他的一半。”梁禎陰嘴一笑,“這事要讓衛樊知道了,不得扒了他的皮?”

“可靠嗎?”

“中平六年,我也在河東布了一條暗線。”梁禎得意洋洋地看著黑齒影寒,同時在腦海中,腦補除了盈兒一臉驚色的樣子。因為他實在想不到,對自己如此超前的佈局,盈兒還有什麼理由,能夠保持平靜。

只是,他又一次,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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