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計斬李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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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規眼裡,外公韓溫的手是結實且溫暖的,小舅子韓越的面容,是陽光和藹的。而他的親生父親梁禎,卻與這一切給人美好的感覺,都完全不沾邊——這個人,總是一副別人欠了他幾萬錢的模樣,說氣話來,初時還好,但說著說著嗓門就別的特別大,震得雙耳嗡嗡作響。

“我給你請了個先生,是個太學生,這兩年因中原戰亂,故而逃回晉陽老家避禍。”梁禎不知道梁規心中在想什麼。但既然他是自己跟韓霜靈的孩子,那自己,就必須盡力去承擔作為父親的責任。

梁規總是在躲避梁禎熾熱的目光,還用一段長時間的沉默,來表達自己對這個生父的不滿與抗議。

“這些年來,岳父有給你請先生嗎?”

梁規仍是不答,這是他僅有的,反抗梁禎的方式。

“唉,不管有沒有,總之從明天起,你就好好跟著先生讀書寫字。”梁禎身子往前一探,盯著梁規稚氣未脫的眼眸道,“儘管你會覺得很枯燥,但總有一天,你會為有這段經歷而慶幸的。”

本來,按照規矩,先生正式授業之前,學生的家長是應該帶著學生本人先去拜見先生的。但由於軍情似火,這個莊重的拜師儀式梁禎也只能往後推了。

梁禎本想在離開之前抱一抱梁規,但他剛剛抬起手臂,梁規便從坐席上一躍而起,然後也不管梁禎的反應,一溜煙地跑開了。

看著兒子的背影,梁禎只能苦笑著搖頭:如果這是最後一面,規兒長大後,會怎麼想呢?

楊奉給梁禎捎來了一封密信,是告發李樂的。原來,李樂早就垂涎富庶的河東郡,故而剛移師河東郡,便仗著自己在長子城“計退”高幹的功績,縱兵劫掠,態度也是越發驕恣,不僅不聽楊奉的勸告,還跟帶兵抓拿犯事兵卒的河東郡守王邑發生了衝突。

王邑是漢庭任命的河東郡守,雖然在他赴任之前,梁禎便跟河東郡的豪強達成了協議,河東舉郡歸附。然而,梁禎畢竟還沒有跟漢庭翻臉,因此,也不能阻止王邑赴任。

“孔叔,這事你看我該如何處置是好?”梁禎將長史令狐邵叫進大帳,將楊奉的信札交到他手中。

“這事的關鍵,不在於誰對誰錯,而在於誰主誰次。”令狐邵草草地掃了一眼,便將目光從信札上挪開,“李樂是將軍的部將,他犯事,自當由將軍來處置。”

“孔叔的意思,李樂我們要處置,但如何處置,就不關王邑的事了?”

令狐邵點點頭:“正是,王邑再不濟,也是朝廷委派的河東太守,一旦讓他在河東立了威,只怕河東士民會心生二意。”

“那依孔叔之見,這王邑可為我所用否?”

令狐邵蹙眉想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王邑師從故太尉劉昭烈,故舊滿朝野,只怕難矣。”

令狐邵這話,相當於告訴梁禎,王邑這人不僅很難為梁禎所用,而且梁禎也不能輕易殺之,因為一旦殺了王邑,憑藉王邑老師劉寬的巨大影響力及人脈,只怕梁禎就會像董卓一樣在一瞬間成為眾矢之的。就算不成為眾矢之的,那梁禎接下來,拉攏關東士人的願望,也十有八九是要落空了。

“河東乃我軍糧草重地,若讓這王邑在河東郡站穩了腳跟,這該如何是好?”

“將軍若能擊敗袁紹,則殺死王邑不過捏死一螻蟻耳。”令狐邵給出了答案。

梁禎苦笑:這不廢話嗎?我若有擊敗袁紹的實力,那下一步不就是橫掃六合,海內歸一了嗎?都有這般能耐了,我還用怕一個小小的郡守?

梁禎決定給李樂來一場“鴻門宴”,為此他特意叫來梁瓊及賈詡二人,關上門來密議具體步驟。

“李樂這人,甚是驕恣,除掉他是正確的。不過他有上千私兵,只怕除掉了李樂,這些人也難以接著為將軍所用啊。”賈詡點出了問題的本質,殺掉一個人不難,難的是怎麼擺平殺死他之後所引發的一連串動盪。

“殺。”梁禎道,這事其實有一個現成的案列,那就是梁禎的老熟人麴義。在歷史上,麴義自打投了袁紹後,在袁紹欲公孫瓚的戰爭之中“常為先登,屢立戰功”。但不久之後,卻“自恃有功,驕縱不軌。”於是袁紹:召殺之,而並其眾。部分試圖逃跑的,也被袁紹派兵逐一追殺。

梁禎當初之所以接納李樂,是因為他需要樹立這樣一支旗來瓦解白波軍,現在白波軍已經潰敗,上黨郡也已被梁禎完全消化。李樂的作用其實已經微乎其微,如果他跟楊奉一樣沉穩守法,那梁禎自然會善待他,但他既然“驕恣桀驁”,那就怪不得梁禎不留他了。

“若要殺李樂,需事先通知楊奉,不然恐楊奉會心生猜忌。”梁瓊道。

李樂是楊奉招降的,如果梁禎連招呼都不打就殺了,那楊奉也確實有可能會猜忌梁禎是不是準備“卸磨殺驢”了。因此,事先知會楊奉是非常有必要的。

賈詡補充道:“不僅要讓楊奉知道,而且還得讓他感受到德源對他的恩寵,如此,他才不會有二心。”

“至於李樂的部眾,其實我們也不必完全擊殺,可以讓楊奉統領他們。”

“文和兄此言差矣,這李樂的私兵,不過是一些山賊罷了,這些人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人,留著他們,只會有無窮無盡的禍害。”

在這個時代,最能打的部曲有兩種,一種是與各郡的良家子,這些人出身殷實之家,也大都受過教育,知道禮義廉恥,更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戰,因此戰鬥力極強且軍紀嚴明。

而另一種,則是各郡的惡少年,這些人大多生於市井,他們成長的環境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倉稟實”,因此在他們的世界觀中,只有拳頭才是衡量“對與錯”的唯一標準。所以,這些人打仗的唯一目的便是發財,因此戰鬥力也很強,但絕不能指望他們跟良家子一樣擁有良好的軍紀。

兩人退下後,梁禎秘密召見楊奉,先是大排筵席,跟楊奉盡情豪飲,然後又多次問及楊奉的近況,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最後兩人更是“抵足而談”,一直談到天明,梁禎才說出了自己的目的——誅殺李樂。

楊奉不免一驚,但很快就點頭表示同意,因為梁禎說:“弟兄們刀頭舔血,為的也無非是過上好日子。但要想過上好日子,就必須有法度,若法度不行,那哪還有好日子而言?將軍覺得呢?”

“奉聽將軍的。”

梁禎立刻賞楊奉布帛百匹,同時將除李樂私兵外的所有白波軍降卒都交給了楊奉。

做完這一切後,梁禎又命梁瓊率領三十熊羆屯衛士換上軍候的軍衣,端坐在大帳之中,再令楊奉、賈逵等少數將校坐在衛士們身前,然後才派人去請李樂前來赴宴。

李樂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帶著幾百衛兵來到梁禎營前,梁瓊親自出營,先是招呼李樂的衛士們去左軍大營中飲酒吃肉,接著親切地拉著李樂,一邊一個勁地打聽李樂“計賺高幹”的事,一邊大聲說著,諸如:梁禎本次是要當著所有軍校的面,褒獎李樂,以後還望李將軍多多關照等此類能讓李樂飄飄欲仙的話。

引得李樂哈哈大笑,一個勁地拍著胸脯保證自己絕不會忘了梁瓊。

“將軍,我在來的路上,碰見了一夥蟊賊,就順路將他們的頭給帶來了。”李樂剛跨進軍帳,便熱情地拉著梁禎的手,聲音大得生怕有人聽不見,同時他貼身的兩名衛兵將幾個還滲著血的麻袋往地上一扔,這麻袋中裝著的,分明就是圓滾滾的人頭。

“好好好!好啊,李將軍。你這是立了大功了。”梁禎大喜過望,“來,禎月前向朝廷請旨,請朝廷拜將軍為中郎將。這不,拜將的聖旨來了。”

“真的?”李樂一聽,本來眯著的雙眼立刻大了一圈。

“還有假?快聽旨吧。”

“好!”李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著叩了兩個響頭。

屏風後,賈詡手捧“聖旨”,轉了出來,運氣道:“罪人李樂,縱兵劫掠,目無法紀,按《漢軍律》當斬!”

“啊!”伏在地上的李樂一聽,大叫一聲,就要暴起,然而一直呆在他身邊的梁瓊又怎會給他這一機會?飛起一腳,正中李樂的脖頸,當即踹得他“噗”地吐出一口膿血,爬到在地上。

梁瓊接著又一腳踏在李樂背上,同時右手手起刀落,將李樂的腦袋給砍了下來。帳中的數十熊羆屯軍士也一併掀桌而起,將李樂帶到帳中的幾個貼身衛士亂刀砍成肉醬。

解決了李樂後,梁禎立刻命楊奉、牛蓋、梁瓊三人各自率領本部兵將,將左軍大營團團圍住,然後放火燒營,務必將李樂帶來的私兵全部殺死在左軍大營之中。

戰鬥從白天一直進行到黃昏,殺得左軍大營屍積如山,血流漂櫓,最終李樂的七八百私兵,一個也沒有逃掉,被梁禎盡數斬殺。而他的其他部曲,則被楊奉兼併,少數幾個不服氣的軍官,則被楊奉當場格殺,屍體掛在營帳前的木樁上整整一月,直至完全風乾,才被取下來丟棄在荒野之中。

梁禎又令人將李樂的人頭掛在安邑城頭,並在河東各郡廣貼布告,言作惡多端的李樂已被梁禎依法斬首,郡中士民各自安居,奸惡之人早日改邪歸正云云。

處理完這一切後,梁禎便馬不停蹄地揮師東進,直取與河東郡相鄰的河內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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