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幷州波濤(五)(1 / 1)
這邊梁禎剛準備派使者去遊說公孫瓚,那邊張燕的求援使者便衝進了梁禎的軍營。原來,袁紹自幷州撤軍後,本是打算北上協助劉虞,但怎知高幹的部眾尚未到位,劉虞便被公孫瓚的奇襲所敗,十萬部眾鳥獸作戰,就連自己,也被公孫瓚俘獲。
失去了劉虞的協助,袁紹的北伐之計自然是行不通了。因此,袁紹便將一股怒氣全撒在高幹攻略幷州期間,不停地在冀州搞事的張燕身上,聯合從關中出逃的呂布,大舉進攻張燕的老巢常山!
呂布是何許人?是‘九原良家子,幷州飛將軍’啊!手中更握有連董卓都忌憚三分的幷州兵騎,再加上張燕的一部分主力,正在幷州未歸,因此一時之間,竟是連敗數陣。
張燕有難,梁禎當然不能不救,因此儘管府庫已經空竭,上黨郡的流民仍滯留在太原、河東兩郡,但梁禎仍然召集帳下一眾文武,商議如何發兵冀州,以支援張燕。
“數月前,高幹攻上黨,張大帥立刻派三千驍銳前來相助。這份情義,禎一直銘記於心。因此,現在張大帥有難,禎自當全力相助。”梁禎這話,是說給張白騎聽的,目的自然是為了讓他安心。
“不知諸位對此有何良策?”
“呂布自持勇力,常與部下勇將成廉、魏越等,領驍騎衝大帥之陣。大帥帳下只有步兵,所以才會連吃敗仗。”張白騎對黑山軍的狀況遠比梁禎等人清楚,因此一語便道明瞭張燕連敗的根由。
梁禎將目光移向身前的沙盤,然而這沙盤上的張燕軍防線,已經快要退到黑山山口了。一旦張燕軍退入黑山,呂布的驍騎便會隨之失去作用。
“太行北段,山高路險,甲騎行動極為不便。”一旁的張郃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於是建議道,“將軍,不妨讓張將軍率部回黑山,我軍主力則由滏口徑、羊腸陘、白陘進冀州,襲擾袁紹的後方。”
“此計,張將軍以為如何?”梁禎看向張白騎。
“張將軍此計,甚是高。白騎自嘆不如。”張白騎抱拳道。
“好,那就請張將軍火速回師黑山,告訴張大帥,不日禎將親自揮師入冀州,從後方襲擾袁紹。”
“白騎,代我黑山數十萬將士,謝過將軍。”張白騎單膝跪地,眼角已經泛紅。
“將軍,快起來,快起來!”梁禎雙手將張白騎扶起,再退後一步,拱手道,“將軍一路珍重。”
張白騎亦拱手道:“將軍珍重。”
送走了張白騎,梁禎立刻將賈詡、黑齒影寒、張郃、張既、梁瓊、賈逵等人全部叫進大帳,開始商議出兵之策。
“數月前,袁紹進犯上黨郡,害得我們府庫空竭,今日,我們也去他的冀州轉一遭,讓他嚐嚐府庫被搬空的滋味。”
“將軍,這一仗是非打不可嗎?”梁禎話音剛落,賈逵便立刻道。
梁禎一驚,狐疑掃了賈逵一眼,因為雖說經過上次他跟賈逵一起出使張燕軍營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拉近了不少,但怎麼說也還沒到賈逵能搶在一眾“大佬”發話之前,公開反對梁禎的話的地步。
不過這一疑惑,立刻就被解開了。因為當賈逵說完之後,賈詡和黑齒影寒的表現是一人扭頭向東,一人側眼望西,連嘴唇都不帶動的。於是事實就變得顯而易見了,賈逵的“無禮”之舉是得到他倆授意的。
張郃雖說剛才還在張白騎面前替梁禎攻略冀州出謀劃策,但現在,機靈的他一見賈詡和黑齒影寒都不發話,於是也低頭看地不發表任何意見。張郃不作聲,資歷比他還要低的其他人就更不好說什麼了,於是這大帳之中,竟安靜得眾人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張燕在我等危急之時,慷慨相助。現在,他遇到了困難,如果我們袖手旁觀,那以後誰還願意跟我們結盟?”梁禎見沒有替他說話,只好自己“親自下場”。
“若張燕軍敗,袁紹便可從幷州的南北兩路同時進攻幷州。如果這樣,我們將守無可守。”
“可是將軍,據逵所知,府庫中的錢帛已不足五百萬。而一萬大軍的十日之需,便是千萬之數。”賈逵終於說到了點子上,其實這也是為什麼賈詡和黑齒影寒都反對出兵的原因——軍費都不夠,還出什麼兵?
梁禎“哈哈”一笑,這個問題他早在答應張白騎之前便已經想到了答案,那就是以雷霆手段,橫掃太原郡一半的豪門,用他們的傢俬來供養軍隊。
“自我等赴太原上任以來,郡中的豪門就沒少刁難我們。現在,是時候讓他們留點血,知道什麼是‘疼’了。”梁禎陰聲冷笑道。
向豪強開刀,其實一直都是軍閥們獲取軍費的重要途徑,就連出身天下望族的袁紹,也不能例外,就比如公孫瓚聲討袁紹的詔書就曾言:……紹既興兵,涉歷二年,不恤國難,廣自封殖,乃多以資糧專為不急,割剝富室,收考責錢,百姓吁嗟,莫不痛怨,紹罪四也......紹又上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貢,橫責其錢,錢不備畢,二人並命,紹罪八也……
這雖然有公孫瓚刻意誇大的成分在內,但即便刨去誇張的成分,袁紹透過向冀州豪強開刀以籌集軍費,也是確有其事的。因此,梁禎現在也準備效法袁紹,向太原郡的豪強動刀了。
“令狐氏、郭氏、王氏不能動。”一直默不作聲的賈逵終於開口了,“財力下等的豪門也不要動,他們是拉攏的物件。”
“聽文和兄的。”梁禎笑道,“全聽文和兄的。”
“將軍,既以為,徵收的土地,正好可以分給上黨郡的流民。”張既也開口了,“然後像雁門、西河二郡一樣,設立軍屯。以太原郡多沃土,軍屯一年的收成,足可供一萬大軍半年之用。”
“德容所言極是。”
軍費有了著落,剩下來就是商討如何進軍了。
“袁紹的冀州,可以拉起十萬之眾。不過袁紹的旗幟是‘愛民’,所以他是不會窮兵黷武的。再加上張燕的軍書,袁紹進攻黑山,只動用了兩萬大軍。除去防備幽州的一部分,留在冀州防禦我們的,至少還有一萬之眾。何況,無論是滏口徑、羊腸陘還是白陘,冀州方向的出口都在袁紹的控制之下,我軍若想從這三路突破,是很困難的。”
分析佔據素來是賈詡的長項,所以這次,他也當仁不讓了。
賈詡話音剛落,梁瓊卻突然開口,而且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那種:“那我們不妨以偏師佯攻滏口陘,主力出河東郡,攻河內郡張楊,再由河內北上攻魏郡鄴城,這一路多是平地,適合我軍騎士展開。而且,只要我們攻下鄴城,兵峰便可直取邯鄲,如此不愁他袁紹不懼。”
“瘋狂,但我喜歡!”梁禎一拍手掌,“這條路雖然看著遠,但只要我們降伏了張楊,袁紹便會從黑山退兵。如此,張燕就算安全了。”
梁禎讓其他人先行離開,卻留下了黑齒影寒:“四郎對此,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黑齒影寒“唔”了一會兒,才道:“郤儉剛至,民心未附。你就急著對豪門開刀,會不會太急切了些?”
“現在不向他們開刀,我們連晉陽都走不出去。”梁禎苦笑著搖搖頭,“再說,我不動他們,他們就會安心嗎?我敢保證,此番我大軍剛動,這晉陽城中,那酷似張角的道士便會再次出來作亂。”
“但這安撫剩下的豪門,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夠完成的事。你現在又要帶著主力出征,他們要是聯手作亂,晉陽危矣。”
梁禎側著身,點著沙盤道:“於夫羅為我們守著西邊,北邊的屠各胡是一盤散沙,袁紹的注意力全在張燕那。關中李傕、郭汜、樊稠三人已經勢成水火,現在對我們而言,恰恰是最安全的。”
“再說,就太原那幾個豪門,還能難倒你嗎?”
黑齒影寒聳聳肩:“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梁禎抱著手臂想了想:“這樣吧,我將張郃跟王凌留下,有他們倆在,你的壓力會小許多。”
“不過有一個人,你一定要加倍留心。”梁禎忽然將手搭在黑齒影寒右肩上。
“誰?”
“董白。”梁禎嘆道,“她是維繫涼州人的紐帶之一。”
在跟隨李傕等人反攻長安的時候,梁禎也沒少招納因董卓遇刺,而陷入群龍無首之地的涼州兵馬,後來,這些人之所以會不遠萬里跟他來幷州,很大程度上,也是看在繼承了故主董卓“餘威”的董白的面子上。
可以說,董白之於梁禎,就如當年熊心之於項梁一樣,可以招攬許多心繫故主的人為自己效力。
“以後,我跟她同吃同住。”黑齒影寒側過臉去,看也沒看梁禎。
梁禎見狀,一把將她摟入懷中。
黑齒影寒連翻掙扎,但梁禎的雙臂卻是越箍越緊,漸漸地,黑齒影寒不再掙扎,而是將臉往梁禎胸膛中一埋。
“感覺好點了嗎?”梁禎問。
黑齒影寒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嗯。”
“我走之後,你若是遇到什麼難事,只管寫信給我。無論我在哪,都會第一時間趕回來。”這話要是被賈詡聽見,保準會一手揪著梁禎耳朵,給梁禎來一個“耳提命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