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鄴城(1 / 1)
袁譚救出了管統,但卻救不出管統的部下了,因為就在他領著管統殺出重圍之時,楊醜的騎士已經合了上來,若是再反身殺入,那除非他有霸王之勇,否則就定會喪身此地了。
見袁譚敗退,楊醜跟眭固立刻轉身以接受張楊的將令,不過張楊的令旗,卻是遲遲不動,因此他們也只好放棄了追擊的念頭,轉而專心收拾那些被圍困的袁譚軍士卒。
但這些被困的袁譚部下,卻是善戰非常,從中午戰至傍晚,也依舊未露敗相,反而還有幾支成功突出了重圍。
“收兵吧,府君,再打下去,於我軍無益。”黑齒影寒對張楊道。
張楊回陣已有一個時辰,不過一開始他是想將袁譚的前軍盡數消滅了,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因為他的部曲也在急速損耗著,再耗下去,雖說能將袁譚的這幾百兵卒全部吃掉,但他自己的部曲也定是死傷慘重了。
因此,聽黑齒影寒這一說,張楊便立刻下令收兵回營。
黑齒影寒又派出幾支斥候,前去查探袁譚軍的動向,發現袁譚竟是連夜撤軍往冀州腹地而去,次日一早,便已退後了將近四十里。
於是,黑齒影寒讓張楊派一員部將,領數百兵卒留駐斥丘,其他人則跟著自己北上鄴城,以支援梁瓊部隊鄴城的攻勢。
張楊樂得再多撈一份功勞,於是便帶著從袁譚後軍處繳獲的幾面大旗,一併前往鄴城。
梁瓊,楊奉親自出營,當他們聽說張楊在斥丘大敗袁譚後,當即大喜過望,且都一致認為可以對鄴城發動進攻了。
黑齒影寒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而是讓張楊先舉著從袁譚處繳獲的軍旗前去勸降審配。見竟然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可能,梁瓊和楊奉自然是不會反對,畢竟他們的地位也不再需要透過立下先登之功來鞏固了,至於提升,靠的也不是這先登之功。
但怎知,審配的回應更簡單直接——張楊的使者尚未開口,便被一弩射翻!
張楊大驚,旋即暴跳而起,要手刃審配以報仇,但話音未落,便被梁瓊等人一併攔下,因為剛才審配的那一箭,又令他們想起了那天下午,陪梁禎巡視時,差點被審配一箭分屍的慘痛經歷。
“鄴城的弓弩,實在厲害。一箭射中,便是人馬俱碎。”楊奉看著遠處不成人樣的使者屍體,愁眉緊鎖。
“圍城多久了?”黑齒影寒問。
“已有兩月。”梁瓊道,“將軍吩咐我們勿要進攻,便是忌憚這城頭的弩箭。”
“審正南真是個硬骨頭啊。”黑齒影寒心中正盤算著該如何是好,但眼前卻忽地一白,接著一紅,身子一晃,差點沒摔下馬去。
梁瓊等人急急將她扶起:“怎麼了?”
“快,快請疾醫!”
鄴城久攻不下,令位於漳水前線的梁禎也很是苦惱,因為他跟袁紹隔水對峙已將近兩月,期間,雙方也曾幾次渡河發動進攻,但都無功而返,反而還各自折損了千百人馬,致使漳水為之赤色。
且現在,正值盛夏,天氣暴熱,漳水兩岸堆積的不少死屍,簡直就是瘟疫的最好滋生地。
因此,梁禎心中更為煩惱,他想退兵,以躲避隨時可能在軍中爆開的瘟疫,但又不能確保自己退兵之後,袁紹會不會趁勢殺來。且一旦退兵,就意味著要放棄整個魏郡,那自己這數月的辛勞,不就白費了嗎?
自己白乾數月沒所謂,但支援自己的幷州、河內豪強可不能白乾,因為如果敢讓他們白乾,他們就敢讓當地易主!但繼續在漳水之陰待下去,又明顯不是辦法,因為鄴城剛剛來報,擊潰了袁譚之後,盈兒就舊傷復發,臥床不起。盈兒一倒,梁禎就徹底慌了神。
“公孫瓚怎麼還沒動?”梁禎對這碩大的輿圖看了許久,最終將目光落在幽州上,“我們的使者還沒到嗎?”
“德源,這自幷州到幽州,有千里之途,使者去回,便需數月,再等等吧。”賈詡在一旁勸道。
“還等?我們的軍士,已經在抄掠魏郡了!”梁禎非常惱火,因為就在不久前,為了解決即將告罄的糧草問題,他生平第一次下了抄掠魏郡豪強富戶的軍令,以免大軍因缺糧而一瀉千里。當然,代價就是自己辛苦經營十餘年的愛“士”形象,在這朝夕之間,化作泡影。
“抄掠魏郡,是在放袁紹的血。”賈詡道,“魏郡富庶,夠我軍吃上兩年。再說,冀州的糧草,也不是憑空而來,我們留在魏郡,便可牽制袁紹的大軍,時間一長,袁紹自己也會糧絕。”
“可我們抄的,是魏郡的富戶。只怕,現在河內、太原二郡的富戶,已在圖謀另立新主了。”
“抄掠之事,木已成舟。即便德源此刻回師,也改變不了什麼。還不如在這漳水之濱,跟袁紹死戰,待到得勝而還之時,敢問這河內、太原的豪強,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德源?”
看著賈詡那堅定不移的目光,梁禎的心,也定了不少,於是也把心一橫:“既已無法回頭,就一路走到底吧。傳令下去,除非是晉陽淪陷,否則,幷州來的軍書,一律不得上呈。”
“諾!”
梁禎被鄴城跟漳水這兩顆硬釘子弄得無計可施,一水之隔的袁紹,其實也是如此,他早就收到了兒子袁譚戰敗的訊息,也想揮軍渡河開啟局面,至起碼,也要恢復與鄴城的聯絡,以免被梁禎牽制在魏郡。
然而,跟梁禎一樣,袁紹的部隊幾度渡河也是無功而返,加上這天氣是越發酷熱,傷病也日漸增多,於是只能在漳水之陽,與梁禎遙遙對峙。
梁禎覺得自己可以等,袁紹也覺得自己可以等,但沒想到,他剛“住”下沒幾天,後院便起火了。
這一天,袁紹正斜靠在胡床上看書,心腹逢紀便急匆匆地捧著一封被火漆封口的竹筒跑進軍帳:“將軍,不好了,公孫瓚屯大兵於范陽郡,三度騷擾別駕沮授、公子袁熙的大營。”
袁紹“咻”的一聲站起身,取過竹筒,扯掉蓋子,倒出裡面的軍書,一掃,臉立刻變了顏色:“兩萬步騎?”
“正是。”逢紀將頭壓得很低,“沮別駕說,公孫瓚的攻勢十分猛烈,還望將軍速速回援。”
“回援?”袁紹轉過身,虎目往輿圖上一“釘”,“此刻回去,鄴城必定落入梁賊帳中矣。”
逢紀不再說話,因為他知道,在這個至關重要的時刻,除了沮授、田豐這兩個袁紹最信任的心腹外,其他人還是少言為妙,因為如果此時說錯了什麼。那事後算賬時,可是沒有任何人會替自己開脫的。
“數日前,譚兒又在斥丘吃了敗仗。”袁紹也不管逢紀有沒有回應,繼續自言自語,“唉,或許,這就是命。”
“傳令,諸將一刻之後,帳中議事。”
“諾!”
袁紹集結諸將,要商議的,不是如何救援鄴城,而是還要不要救鄴城。因為袁紹自己也知道,他的部曲是以材官為主,一旦越過漳水,就必須直面梁禎麾下的精銳騎士。儘管他新發明的弩箭很是犀利,一箭下去便能起到人馬俱碎之效,但這種弩箭,卻是體積巨大,非得用車來拉不可,這也註定了,它很難用於野戰之中。
眾將領對袁紹的心思,不能說是十分清楚,但也能猜出個大概,因為他們已經在漳水之陽駐紮了將近兩月,期間袁紹雖說也有下令渡河進攻,但都是點不到就止,連檢驗梁禎軍的防備狀況都做不到,相比之下,梁禎軍的渡河進攻才像是在替日後的大戰做準備。
將領們或許知道的資訊不如袁紹多,但也能從袁紹的遲疑不定中,嗅出一點什麼,那就是袁紹對鄴城,並不十分上心,起碼沒有做到破釜沉舟的準備。
其實,袁紹遲遲沒有下令渡河進攻,是因為他麾下最精銳的騎士,全都被公孫瓚牽制在河間、中山兩地,根本就無法南下鄴城,因此袁紹的兵力雖然比梁禎要多,但在機動性上,卻是處於劣勢,而從漳水到鄴城,又偏偏有將近五十里的路程。這個距離,足夠梁禎切斷袁紹軍的糧道了。
儘管袁紹如果下定決心進攻鄴城,他的部曲是一定能殺進去的,但問題是,殺進鄴城之後,吃什麼?因為這鄴城之中,當初也就準備了一個半月的糧食,此刻恐怕早就吃光了。
當然,袁紹身為一軍之主,拋棄不知仍在抵抗與否的審配撤軍的話,是段段不能說出口的。因此,這第一個開口提“撤軍”的任務,就交給了逢紀,因為逢紀並非武將,無需擔心自己此舉是否會對自己在士兵們心中產生何種影響。
眾將領早就吃透了袁紹的心思,因此也沒有異議。袁紹見大夥的意見如此一致,便下令緩緩向邯鄲撤退。
袁紹的軍隊是連夜撤走的,因此當次日旭日東昇之時,梁禎計程車兵們所看到的,已經是一座空空的營盤。
梁禎大喜,立刻派人先清理了堆積在漳水兩岸的屍體,然後又等了一天,才揮師渡河,將袁紹留在河對岸的東西一一搬回,逐樣排列在鄴城之外。然後,再派自己的長史令狐邵,在三重盾牌兵的掩護下,來到鄴城下勸降。
梁禎知道,審配是個硬骨頭,但萬萬沒想到,審配的骨頭,竟然會如此硬,哪怕鄴城中的居民,已半數餓死,哪怕已經跟外界斷絕聯絡超過三個月,哪怕梁禎已經“證實”了袁紹已經將他們拋棄。令狐邵喊了老半天后,得到的回應依舊是那數尺長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