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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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禎快要被審配折騰到崩潰了,因為他從軍這麼多年,就從未見過如此難纏的敵人。用孫子的話來說,審配就是“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整座鄴城就像一隻烏龜殼,看似處處可攻,但事實卻是處處都無從下手。

“再圍五天,不成,就退了吧。”梁禎嘆道,因為他的部曲,也快沒糧食了,而且他離開晉陽也快半年了,要是再孤懸在外,說不定,這晉陽又要生出什麼變數來。

賈詡坐在另一張坐席上,雙唇緊閉,面色微黑,他自然是不同意撤軍的,可人的意志再如何堅強,也終究,敵不過客觀事實不是?要知道,就在一年前,袁紹的部將崔鉅業率軍圍困故安,直到糧盡方才退還,結果被公孫瓚乘勢出擊,大敗麴義,盡得其輜重。

袁紹家大業大,輸得起。梁禎卻不然,要是他圍困鄴城的這一萬五千兵馬也在鄴城耗到糧盡才退,要是半路被袁紹追上,也不用多,只需像崔鉅業攻故安時一樣,戰死個七八千人,那他梁禎的人生,也必定就此走到盡頭了。

但命令,卻垂青了梁禎一次,就在梁禎即將下令退兵的前一天晚上,一名袁軍的信使偷偷地潛進了梁禎的大營,信使說,東門校尉審榮決意投降梁禎,現在已經開啟了鄴城的東大門,請梁禎立刻揮兵攻城。

信使還說,審配已是眾叛親離,全靠殺人才能維持著鄴城不亂。但由於他在軍士們心中的威望非常之高,如果梁禎拖久了,說不定還會生出什麼變故來,因此審榮懇請梁禎立刻率領大軍進城。

梁禎立刻找來賈詡,商議對策。

“依文和兄之見,此番我軍是進城還是不進城?”有了上一次馮禮“歸降”的教訓,梁禎這次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審榮,再去冒一次險了。

“德源你是在浪費機會,若是錯過今晚,攻陷鄴城,不知將等到何年何月。”賈詡也不給梁禎分析,只是“推”著梁禎往前走。

“文和兄此言又是何意?”梁禎當然知道,想要攻陷鄴城,今晚或許是最後的機會,但問題是,他需要知道的是,審榮究竟值不值得信任,可這最重要的一點,賈詡偏偏隻字不提。

“只管率軍入城,勿要遲疑。”賈詡面不改色道,那堅定的神情,彷彿就在告訴梁禎: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好吧。”梁禎見賈詡如此堅定,也不好再說什麼,於是讓梁瓊領精兵一千,連夜跟著信使去搶城。

自己則點起大軍,準備攻城器械,打算天一亮,就強攻東城牆,以防審配又使出什麼陰招來。

所幸,這一切,最終都是虛驚一場,梁瓊部的進展很是順利,僅用了三刻鐘,便搶下了鄴城東牆,並將東牆的幾扇大門盡數開啟,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時的梁禎大軍立刻魚貫而入,跟審配的親兵們在鄴城中展開激烈的巷戰。

審配也確實是個硬漢,這氣質甚至影響到了他的親兵,這些人,個個悍不畏死,哪怕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度令關東群雄聞風喪膽的涼州鐵騎,都全無懼色。最終,這劇烈的巷戰從早上一直打到中午,熊羆屯的勇士們才終於吃掉了審配的五十親兵,並將準備舉劍自盡的審配摁倒在地。

“好你個審正南,骨頭夠硬,梁某佩服。”梁瓊半蹲在審配身邊,拍了拍審配背脊上的甲冑。

“匹夫,速速殺吾,勿要多言!”審配儘管被摁倒在地上,但仍掙扎著將頭一轉,以避免跟梁瓊對視。

“哈哈哈哈。”梁瓊笑了笑,先在戰袍上擦淨了環首刀上的鮮血,再收刀入鞘,最後點著審配的後腦勺道,“哎,正南此言差矣,我們梁將軍素來敬重忠義之士。你現在,恐怕死不了嘍。”

“哼!匹夫休要多言,未聞忠臣有事二主之事!”

“校尉,這傢伙還嘴硬,不如殺了吧!”梁瓊身邊的一個軍候看不下去了,鐵戟一提,就要動手。

“放肆!”梁瓊喝道,“審正南正直之士,豈容爾等冒犯?速速退下。”

“諾。”軍候捱了省,只好悻悻地退下。

梁瓊連拉帶提地將審配從伏姿改成站姿,然後做出一個“請”的動作:“正南兄,請。”

“哼!”審配頭一甩,大搖大擺地走在最前面,梁瓊和一眾熊羆屯軍士則緊隨其後,乍一看,還以為是審配又帶著一群甲士殺回鄴城了。

梁禎又演起了倒履相迎的戲碼,不,這次他連木履都跑掉了,光著腳站在營門外迎接被俘的審配,並一見面,就佯怒道:“梁瓊,豈能如此對待忠義正直之士?”

然後就一步上前,親手為審配鬆綁:“正南先生,快請上座。”

“哼!”審配哪裡會給梁禎面子,看也不看梁禎一眼,“梁將軍勿要多費口舌,請速殺配。”

“先生真國士矣。”梁禎嘆道,“不像有的人為了求生,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可一概拋諸腦後。”

審配雙唇緊閉,不再作聲。

“先生可知,是誰放了禎的兵馬進城?”

“不知。”

“正是先生的侄兒,審榮。”

沒想到,審配卻在此時長嘆一聲:“唉,配早該料到的,這豎子不堪一用,竟到了這種地步。”

“是啊,早該料到的。”梁禎重複了一遍審配的話,“我們這一生,都有許多早該料到的,但卻沒有料到的事,從而導致滿盤皆輸。”

“只是,先生的才德過人,就這樣去了,禎於心難忍啊。先生,為何就不能跟禎一道,興復漢室呢?”梁禎仍在繼續著自己的努力。

審配咬緊了雙唇,無論梁禎再說什麼,他也不再作聲,因為此刻的他,已是一心求死。但梁禎不可能讓審配死,一來,他需要勸降審配以瓦解袁紹帳下的河北士人,二來,他也需要審配來幫他安定新奪得的魏郡,三來,他更需要透過審配來向天下人展示自己的愛才、慕德。

“梁瓊。”梁禎朝帳外喊了聲。

“在。”

“帶正南先生下去,好好招待。不許怠慢。”

“諾!”

押走審配之後,梁禎叫來了賈詡,令狐邵兩人,跟他們商議接下來的計策。因為在今天一早,他便收到訊息稱,關中的李傕、郭汜二人再起紛爭,連戰不已,導致死屍相枕。漢帝和百官則抓住機會,開始啟程東還。

“我軍佔據了鄴城,意味著袁紹是不可能先於我軍尊迎陛下了。”令狐邵道,“但據邵所知,河南的曹操、呂布等人,亦有尊迎陛下之意。”

“對了,文和兄,最近曹孟德可有動作?”令狐邵這一說,梁禎到想起了未來的大敵曹操,說實話,他最近的心思都在袁紹這,而忽略了這位勁敵。

“去年,曹孟德攻徐州不下,兗州陳宮等趁機迎立呂布,雙方連翻激戰,勝負未分。”

聽賈詡這樣一講,梁禎的心,才稍稍安了點,因為這表明,曹操在失去了歷史上來自袁紹的幫助之後,實力也確實變弱了,不然跟呂布就是勝負未分了,而是三敗呂布了。

萬不可讓曹操尊迎漢帝。梁禎心道,因為他知道,曹操之所以能在建安年間異軍突起,就是因為在對手袁術作死稱帝的同時,舉起了尊迎漢室的大旗,招攬了一大部分心懷漢室的舊臣豪門,從而在短短數年之間,從一個被呂布打得僅剩三縣之地的諸侯,變成一個雄踞河南四周的巨無霸式軍閥。

有了這層盤算,梁禎也再顧不得之前令自己久久遲疑的,尊迎漢帝之後,會不會受制於人的問題了,當即令梁瓊率領一千騎士,趕赴河南尹的轄地,以迎接出逃的漢帝。

當然,梁禎這殺伐果斷也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因為梁瓊剛率軍離營,他便後悔了。原因,自然就是擔心在尊迎漢帝之後,受到來自董承、吳蘭、王子服等一幫“錚錚直臣”的“穿心問候”。

於是,梁禎找到黑齒影寒,想聽聽她的意見。

“你不是都已經決定了嗎?還來問我?”黑齒影寒“大驚”道。

“我是怕被曹孟德搶了先,要是陛下到了他手中,我們可就徹底名不正,言不順了。”

這裡,要澄清一件事,那就是袁紹之所以猶豫著要不要尊迎漢帝,是因為當今陛下乃董卓所立,且董卓為了扶持當今陛下上位,不僅廢掉了漢少帝,還將他鳩殺。而這條彌天大罪,自然也被袁紹寫在了討伐董卓的盟書之中。因此,如果此刻袁紹去去尊迎天子,那不就等於自打嘴巴,承認當初董卓的廢立之舉是合理合法的了嗎?

但袁紹之所以能猶豫,是因為他是反董卓聯盟的盟主,且為天下所望的汝南袁氏後人。這兩點,都是世上的其他諸侯所不具備的,因此這些諸侯如果不能尊迎天子,那就毫無疑問,會陷入名不正言不順的處境之中。

畢竟,大家割據時,打的都是“匡扶漢室,討伐逆賊”的旗號,因此,哪怕明知當今陛下已是某個諸侯的傀儡,但對他發出的聖旨,還是不得不作出個遵從的模樣,不然就等於給了四遭諸侯“討伐不臣”的藉口。

“那你還猶豫什麼?”黑齒影寒沒好氣道,“最怕的,就是你這種瞻前顧後,猶豫不決的性子。”

“尊了漢帝,很多事,我就做不了主了。現在是想幹嘛幹嘛,以後,就要事事請示了。”

“你想尊,人家還不一定讓你尊呢。”黑齒影寒白了梁禎一眼,“真以為,這普天之下,是個人就能尊迎漢帝?”

“這……”聽黑齒影寒這一說,梁禎立刻想起了歷史上,曹操第一次派曹洪去尊迎漢帝,結果卻無功而返的事。

“有機會,就先搶過來,好就繼續用。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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