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結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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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嗅到的異樣氣息,就是梁禎勢力的第二號人物黑齒影寒,對梁規的態度實在值得玩味。

因為,荀南君之所以得寵,除了因為她是荀彧的子侄輩外,黑齒影寒在暗地裡的推波助瀾,也是少不了的。那麼,黑齒影寒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在賈詡看來,這就是她不看好梁規的證據。

“可她是不可能跟阿禎結為夫妻的。”董白一聽,不由得一蹙眉,“那她又如何保證,荀南君得寵之後,還會事事從她?”

“唉,白兒此言差矣。”賈詡笑著擺擺手,“對於我們這些僚屬而言,能平安終老,便是勝利,至於其他什麼大志,都不過浮雲耳。”

賈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之中已經聽不出多少無奈,或許無奈也像人的年華一樣,會隨著時間而流逝的吧?

“更何況,梁規雖是嫡長,但畢竟毫無根基。”賈詡這話,可以算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因為董白以前,都只看到了梁規是嫡長子,且比益壽大十多年這一巨大的優勢,而忽略了,梁規的生母韓霜靈早已病逝,而他的母族,又早在初平三年,便因韓越的意氣用事而被梁禎驅逐回鄉。因此,梁規現在,已是孤家寡人。

可以說,梁規要想平安接受梁禎的基業,就要麼表露出過人的才華,比如未冠領軍,蕩平四海,那梁禎麾下,自然無人敢不服。要麼就只能祈禱梁禎對他的寵愛經久不衰了。

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現在看來都是不現實的,因為梁規真正回到梁禎身邊的時日,也不過是短短三兩年,雖說有父子之情,但也實在不怎麼牢靠,再者梁規拜董昭為師,也就是這最近一年的事。

換句話說,梁規此前所受的教育,都是與尋常富戶子弟所接受的無異。因此,梁規可以說,是白白錯過了十年的黃金時間,想要他在這短短三兩年之中成才出師,並擊敗一眾從戰火中走到現在的諸侯,聽著就知是天方夜譚。

至於後者,則更是直接與人性相悖,因為這天底下的老父親,都是更偏愛幼子的,星斗小民如張三,李四之流如是,秦始皇,漢高帝這等傲視天下的君王也是,梁禎自然也很難例外。

因此,在賈詡看來,梁規現在就是一個素人,即無靠山亦無資源,對於黑齒影寒這種身份的人來說,將寶押在梁規身上,實在不算是明智的選擇。

“如此看來,梁規的處境已是岌岌可危。”董白依舊眉眼含笑,只是不知,這笑到底是暖的,還是冷的。

但凡儲君,想要地位鞏固,文臣武將中的重量級人物之中,都至少要有一半人明確對其表示支援,否則,野心家看到的是機遇,君王看到的,是危機,以及將危機剪除的機遇。

“白兒若想地位穩固,非得一人支援不可。”賈詡輕輕地抿了口清茶。

“可是梁瓊?”

“正是。”

梁瓊是梁禎的族弟,而且在經過這幾年的精心培養之後,現在已經做到了校尉,名義上,是跟黑齒影寒平級了,因此也有了自立山頭的條件。

“四郎所重,皆幽冀人士,故軍中的涼州人,多投於梁瓊帳下。”賈詡將話徹底說明。

董白咬住下嘴唇,沉吟良久,才緩聲道:“子華是阿禎的族弟,表了態反會遭人忌恨,不表態,似乎亦可長保富貴。”

董白的猶豫,亦不是杞人憂天,因為對於梁瓊而言,貿然介入梁禎兒子們的爭端之中,最快見效的,就是在梁禎心中催生出將他除掉的念頭。因為,梁瓊跟梁禎也是同宗同族,理論上說,是完全可以全盤接替梁禎的事業,而不違背倫理綱常的。

“梁瓊跟四郎一樣,站隊只是為了自保。”賈詡聽董白說完,只是微微一笑,再撫長鬚道,“白兒,記住一旦,作為高位之臣,若想活下去,就必須是不可替代的。”

何謂不可替代性?就是你所效力的團體,沒了你,不行!比如梁禎想在幷州立足,就離不開賈詡給他出謀劃策,梁禎想要攻略他州,就不開黑齒影寒幫他內壓豪強,外破強敵。

不過,俗語有云:一山還有一山高。因此,這不可替代性,也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減弱的。就像梁禎的勢力發展到現在,謀劃方面,除了賈詡外,董昭、審配亦是不遣多讓,更何況,還有已有加盟之意的王佐之才荀彧。

而軍事方面,黑齒影寒此前之所以能一直屹立不倒,除了有著跟梁禎一併,從幽州砍到涼州,再從涼州砍到幷州的血濃於水的袍澤之情外,還因為在梁禎心中,她是自家人,是值得信任的。但就算是這樣,黑齒影寒現在,也遭到了跟梁禎同宗同族的梁瓊的與日俱增的挑戰。

“如此說來,她跟子華之間,必有一場惡戰。”董白聽賈詡這一解釋,臉上才終於露出了暖融融的笑意,“只是還有一事,白兒欲向先生請教。”

“何事?”

“涼州人多是武人,文士幾乎沒有,這可如何是好?”

董白的這個問題,算是問到了點上,因為在民風彪悍,戰火連綿的涼州,書生是註定為眾人所輕的,除非是文武雙全,然而稱得上文武雙全的,放眼整個涼州,又能有幾人呢?

但董白也知道,要想治理天下,光靠武人是萬萬不行的,必須依賴文士。因此,如何尋找肯為梁益壽效力的文士,便成了她的心腹之患。

“高士雖好,但畢竟稀少。更何況,放眼古今,這世間唯利是圖者亦是為數不少。”賈詡就是賈詡,似乎無論對方問的問題是什麼,他都能在極短的時間中,想出可行的應對之策,“只要五銖錢夠了,白兒何愁沒有文士為己所用。”

“聽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董白站起身,對著賈詡再施大禮,“白兒多謝先生教誨。”

走出賈詡的屋舍時,董白有意迎向東面投來的朝陽,以將自己整張臉都沉浸在金黃色的光澤之中。沒錯,此刻她的心花就如這陽光一般燦爛。因為在此之前,她一直在埋怨,自己不能像黑齒影寒一樣,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因此才不能徹底取代黑齒影寒在梁禎心中的地位。

但今天,跟賈詡的交談,卻讓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人總是不可能事事皆精的,因此能最終獲勝的人,都是最善於以己之長,攻彼之短的。而她董白所擅長的事,恰恰就是掙錢——在她的打理下,只不過兩年時間,梁禎的私庫中便已堆積起了超過五千萬的錢帛。

等著吧四郎,看看是你的權術能得人心,還是我的錢帛能得人心。

董白準備用錢攻陷的第一個人,是一個叫方永忠的文吏,此文吏為鄴城主薄所聘請,專司文書工作。若論地位,在偌大一個縣衙之中,也只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員。

但在諜者這一行,有一句話叫“在險不在貴”,意思是,一個諜者能起多大作用,並不在於他的地位有多顯赫,而在於他的職位有多緊要。

而方永忠的工作,是協助鄴城主薄整理每日來往的公文,而這鄴城主薄,說白了就是鄴城令的秘書長!而鄴城令是誰?不正是黑齒影寒嗎!

因此,董白知道,只要自己買通了方永忠,有關黑齒影寒的訊息,就將源源不斷地送入自己的耳朵之中,包括哪些人得她喜愛,哪些人被她憎恨等等。

但鄴城主薄下屬的文吏,也不止方永忠一人,那為什麼董白偏偏會選中他呢?答案是方永忠是個孝子,而他的母親剛剛患了重病,無錢醫治。因此,對董白以梁禎妾室的私人名義送來的救命錢,方永忠是欣然接受,並且表示,會已死報答董白的恩情。

董白正在緊鑼密鼓地鋪開一張針對黑齒影寒的巨網,那黑齒影寒在幹什麼呢?答案是,在籌備下一輪針對袁紹的攻勢。

當然,這也並不是因為盈兒大公無私,而是因為,她記住了董昭送她的一句話:容顏不再的人,是無法跟年華正茂的人爭寵的。因此,要想鎖住梁禎的心,就只能在自己的本職工作上下功夫。

“袁公雖屢次戰敗,但實力尤在,故下次征戰,仍不可強攻,只能智取。”審配曾是袁紹的近臣,因此對袁紹的虛實,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邯鄲之後,冀州已是無險可守。除了列陣而戰外,似乎也沒有什麼可以智取了吧?”黑齒影寒對著冀州的輿圖沉思良久。

事實上,梁禎跟袁紹接下來的戰爭,是有跡可循的,因為就在十二年前,官軍跟黃巾軍,就在這片土地上,慘烈地拉鋸過。而除了最後的下曲陽、廣宗之戰外,其他的戰鬥,雙方都是在原野上列陣而戰。

這其中,除了因為冀州的地形是一馬平川,無險可守之外,也有冀州因地處腹地,故城矮池淺,一攻即破的因素。

“此智取,非彼智取。”審配搖頭道,“袁公帳下,聚集著來自各州計程車子。利益爭奪十分激烈。因此,欲圖袁公,不妨先挑撥其部下。”

黑齒影寒如獲至寶,這就是降臣的好處,因為總有許多機密的事,是隻有君主的身邊人才能洞悉的。

“先生,依你之見,文若遇刺之事,該是何人所為?”黑齒影寒將話題引到了荀彧遇刺的事情上。

因為,在她心中所懷疑的物件之中,也有袁紹。

“文若王佐之名,早就傳遍天下,校尉莫不是覺得,袁公會因此妒忌上他?”

黑齒影寒點頭道:“正是。”

審配聽聞,卻只是微微一笑,並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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