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陰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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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欞破碎,跳進來的是一個黑衣人,中等身材,黑布蒙面,他的武功很高,因為他手中的兵刃是劍。俗話說,一年練刀,兩年練鞭,十年練劍。因此,敢於在實戰中以劍為主兵的人,其對自己的劍法,一定是有著十足的信心的。

黑齒影寒右手搭在劍柄上,但卻並沒有急著去拔,而是左眼死死地盯著黑衣人,右眼卻不斷地在房間中掃視。她在找一件物什,一件能助她一臂之力的物什。因為這但凡爭鬥,所講究的都是揚長避短,但偏偏今日,黑齒影寒為了符合士人的審美要求,將腰間的刀換成了劍,如此一來好看是好看了,但實戰時的殺傷力,卻是大打折扣。

因為她所擅長的兵刃,是刀是箭,而非劍。

黑衣人沒有給黑齒影寒任何時間來尋找趁手的物什,手腕一轉,揮著三尺龍泉劍,帶著一陣逼人的寒氣就殺了過來。

黑齒影寒不得已,只好拔劍出鞘,但她的第一招,並非封住門戶,而是任由門戶洞開,同時一劍刺出,這一招,用兵法的術語來說,就是“兵行險招”,因為這樣一來,好聽點說,是以攻代守,難聽點說,就時在賭對方有沒有與自己同歸於盡的決心,如果對方沒有,那就還有得打,如果對方有,那就多說無益,認命吧。

當然,黑齒影寒敢賭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刺客已經被她的袖箭打翻了一個,現在破窗而入的這個,應該就是唯一活著的刺客了,而刺客此行的目標,如果是荀彧的話,那麼他是斷不會跟自己糾纏,更不會跟自己同歸於盡的,因為對於一個合格的刺客來說,完成任務才是第一位的,而不是在完成任務的同時,殺了多少多少人。

刺客果然不斷算跟黑齒影寒同歸於盡,劍鋒一偏,便撞開了黑齒影寒的長劍,然而他的武藝實在精湛,劍鋒剛偏,便又猛地往右側一壓,同時右腕加力,直刺黑齒影寒小腹。

黑齒影寒一見,立刻雙腳一蹬地,身子猛地向後一躍,跳出了戰圈。

此刻也不管她,身子一轉,便殺向荀彧。

荀彧雖然也抽出了佩劍,但他畢竟並非靠刀劍吃飯的,因此又哪裡能擋得住劍客的致命一擊?

黑齒影寒見狀大驚,立刻左腳飛出,將桌案挑起,然後右腳一蹬地,身子再次躍起,並在躍起的同時,左腳再度飛出,正中桌面,桌案受力,立刻加速向刺客飛去。

刺客也著實靈巧,在空中輕扭腰身,竟是躲過了這一擊,但他躲過了桌案,卻躲不過緊隨其後的長劍。

只聽得“嘶”的一聲,刺客左臂的衣裳被削去了一塊,露出正不斷滲出豆大血珠的肌膚。

刺客見狀,左臂猛地一揚,從袖中甩出一團煙霧,黑齒影寒趕忙以手捂鼻,同時往荀彧身前一撲,將他護在背後。

所幸,刺客此舉只是為了逃命,而非準備進行破釜沉舟的最後一擊,因此不多時,煙霧散盡之後,屋舍之中,又只剩下了黑齒影寒跟荀彧兩個人。

黑齒影寒趕到窗邊低頭一看,卻見窗戶下的泥土上,只剩下了一灘暗紅色的鮮血,而那個被射殺的刺客,竟是屍身難尋。

“先生可曾得罪過什麼人?”黑齒影寒收劍入鞘,回身問道。

“這人活於世,怎敢說自己沒有仇家,只是這仇家是誰,彧亦不知。”

黑齒影寒聽罷,嘴角一彎:“在理。”

確實,人生在世,很有可能一句不經意的話,一個無意識的舉動,就能給自己添了一個仇人,只是如果就因這點小事,那仇人就僱兇追殺,那他的氣量又該有多小?

“刺客一擊未中,只恐再次前來,故還請先生到棗陽翟處暫避幾日。”

棗祗已是梁禎的幕僚,因此黑齒影寒的言下之意,就是讓荀彧躲在梁禎的羽翼之下以避禍了。

如果荀彧接受了這一建議,那就等於向外界表明,他已有投入梁禎麾下之意,至於何時前往梁禎的幕府任職,那就僅是時間問題了。可如果換個角度想一想,如果事情真的向著這個方向發展,那麼荀彧遇刺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就無疑是梁禎了。

荀彧自然是聰明人,他不會想不到,因此他當即表示自己需要點時間,來打點草舍中的事務,然後再到棗祗那裡去。

黑齒影寒聽出了荀彧話中的送客之意,於是也不再強留,起身告退,當然在此之前,她也照例詢問荀彧,是否需要自己調派軍士來守衛他的草舍,荀彧自然是笑著婉拒了。

告別荀彧之後,黑齒影寒便馬不停蹄地返回梁禎的官邸,向梁禎報告方才發生的一切。

梁禎一聽,急性子立刻冒頭,當即就打算讓章牛率領一隊熊羆屯勁卒前往荀彧的草舍以作警衛。

黑齒影寒一把將梁禎拽了回來:“文若先生遇刺之事,背後的水很深,在查清楚之前,不可貿然行動。”

“這還叫貿然行動?”梁禎一聽,更加急了,“文若先生乃王佐之才,若有失,如斷吾一臂!”

“可現在,文若先生已有懷疑此事乃我們所為之意。”

“這怎麼可能!”

黑齒影寒沒有說話,只是像往常一樣,幽幽地看著梁禎。

梁禎被她這一看,心中的“熱氣”登時洩走了不少,心也因此定了下來:“確實,現場只有血跡,沒有屍骨,在旁人看來,也確實像是事先策劃。”

“但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啊。”梁禎嘆道,“文若先生的草舍,雖燃有他的家丁守護,但從今天的情況來看,這些家丁,是攔不住刺客的。”

“所以,我們才更需要想清楚。”黑齒影寒輕輕端起茶盞,同時稍稍轉動手腕,原本寧靜的茶液麵上,立刻泛起了層層的漣漪,“刺客到底是為誰效力,是外敵,還是內患。”

“內患?”梁禎聞言,不由得一驚,因為經黑齒影寒這一提點,他也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刺客本次行刺,並不是因恰好撞見了黑齒影寒而失敗,而是事先就策劃,要在黑齒影寒與荀彧相見時動手的呢?

因為如此一來,無論成功與否,荀彧心中對梁禎,都會多了一道坎。

“傳令緝事曹,速派精銳暗中保護文若先生的草蘆。”梁禎喚來一文吏,並下達了這一命令。

“諾!”

這邊,梁禎跟黑齒影寒正在揣摩究竟是誰策劃了行刺荀彧的事。那一邊,一位神秘的客人,已經悄然來到了梁禎的首席謀臣,賈詡的府邸之中。

這位客人,一身紫袍,頭戴鎏金鳳叉,腰佩容臭,一舉一動盡顯雍容華貴,一看就知是出身高門大家。

“董白見過先生。”董白邊說,邊朝著賈詡款款施禮。

“請起。”賈詡趕忙還禮,然後眉頭一皺,“不知,詡該如何稱呼?”

董白此刻的身份其實很微妙,因為她雖然已經替梁禎生下一子,但由於身份特殊,她跟梁禎之間,尚未舉行公開的婚禮,因此直呼董白為夫人其實是不合適的。

“直呼名字即可。”董白一笑,“白兒畢竟是晚輩。”

“那好吧。”賈詡一笑,“不知白兒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董白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找了個蒲團坐下,眸光含笑地端詳了賈詡一會兒之後,才不緊不慢道:“白兒乃罪人之後,萬死之身,承蒙將軍憐愛,才苟活至今。”

“苟活至今,本是萬幸,理應無所欲求。”董白說著,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然後才道,“只是常言道‘世事無常’,故懇請先生賜教,若遇變故,白兒當如何自保?”

董白刻意省去了一段話,不過這段話,她不說賈詡也知道,那就是梁禎現在,已有移情荀南君之意。而董白之所以能活命,靠的,不就正是梁禎的愛憐嗎?因此,一旦梁禎變心,那董白母子是生是死,也就全未可知了。

“白兒算是問對人了。”賈詡笑道。

確實,就目前的情形來看,不僅是董白,就連賈詡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因為梁禎自從染足冀州以來,就曾多次公開表露出對關東士子的器重之意,尤其是現在,梁禎竟然還讓黑齒影寒五顧草舍,以求荀彧出山。

荀彧的名聲,賈詡知道得一清二楚,因此,如果荀彧真的出山相助梁禎,那對他賈詡的威脅,也是極大的。

“先生跟白兒,都是涼州人。”董白說著,又是咪咪一笑,“故除了先生外,白兒也實在不知道,該向誰求助了。”

董白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是涼州人,那就該擰成一股繩,如此方可保住目前的地位不失。

“益壽目前如何?”賈詡忽地將問題扯得老遠。

“尚算康健,已能牙牙學語了。”一提到梁益壽,董白臉上的笑容,也更甚了,而且較之方才,也多了一股難得的暖意。

賈詡呵呵一笑,同時手撫長鬚,他在思考,他在思考自己該不該接受董白的邀請。

因為,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梁禎的一眾幕僚,已經漸漸分成了三股勢力,第一股,以日漸長大的梁規為中心,主要成員有董昭,楊奉,張白騎等一眾勢力較少的將領,因為這些將領手中的資本少,經不起大風大浪,因此只能將全部寶都壓在風險最少的嫡長子身上。

賈詡其實也是想站在梁規這一邊的,因為他知道,出身涼州的自己,註定是不會被日後必受重用的關東士人所接受的,因此也只能跟白波軍、黑山軍出身的楊奉、張白騎等人一樣,規規矩矩地跟著嫡長子混,以求日後能夠富貴長存。

但賈詡之所以猶豫,是因為身處核心圈的他,嗅到了核心圈中散發出的,一絲異樣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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