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鉅鹿(一)(1 / 1)
世事難料,十多年前,還是別部司馬的梁禎,在董卓、皇甫嵩的帶領下,在鉅鹿參加了與十多萬黃巾軍的最後決戰。而今天,他再一次來到了鉅鹿戰場,準備跟當年一樣,參加一次人數將近十萬人的大戰,只是這一次,他的身份已經是三軍之主。
這次會戰,是袁紹率先發動的,因為他在去年,再次大敗公孫瓚,將公孫瓚打得龜縮在易京堅城之中,甚至,公孫瓚在萬般恐懼之下,下令男子七歲以上,不得進入他的居室百步之內,衣食傳信皆由女子代替。
見公孫瓚龜縮不出,袁紹便立馬籌備針對梁禎的作戰,因為他恰好收到風聲,說梁禎的大部分精力,都被呂布、袁術二人所吸引,且此刻,他又在籌備跟董白的婚禮,實在是難有餘力顧及北方。
於是,袁紹便在自己的麾下精選出步騎五萬,從河間南下,準備穿過緩衝區鉅鹿郡,直撲為梁禎所佔的趙國、魏郡而來。
梁禎知道,這一次,決戰是在所難免了,因此,一方面,立刻派出騎吏,星夜趕往晉陽,向漢帝請旨討伐袁紹,另一方面,也在邯鄲城下集結大軍,準備開赴鉅鹿郡,與袁紹相持。
董白將自己這些年來存在私庫中的錢全部取了出來:“阿禎,拿去給你的兵。”
若是放在以前,梁禎會毫不猶豫地照做,事實上,這也是這十多年來,他收買人心的管用手段,但這一次他卻有所猶豫,因為這人,都是會變的。
以前,梁禎一無所有,故而朝廷的賞賜,部下的“孝敬”,都能大手一揮,便盡數分給軍士。但現在,梁禎已是御史中丞,幷州刺史、平北將軍宮外大權,盡在他手,因此他遲疑了。
“這……這麼多?”
董白一眼就看穿了梁禎的心思,但她跟梁禎不同,因為她是經歷過家破人亡的人,因此對錢帛,看得更輕:“最寶貴的財帛,是軍士們的心,而不是這些破銅爛鐵!”
梁禎頭一次,在董白的眼神中,看到了那份此前曾獨屬於盈兒的不容置疑,於是,只好堪堪答應:“好。”
梁禎集結的大軍,有三萬人,而董白拿出來的錢,恰好夠給他們預付兩個月的軍餉。
“兄弟們,贏了袁紹,整個鉅鹿,都是你們的!”梁禎對著麾下那群黑山軍、白波軍道。
“將軍萬歲!”黃巾降軍們的回答,更是簡單直接粗暴,“誓殺袁賊!”
董白連夜畫了幅畫,名為《將軍破陣圖》,畫長四尺有餘,高一尺,畫卷左側,是連綿的群山,右面是無垠的平川,畫卷中間偏左,身材魁梧的將軍白馬銀槍,身後是獵獵的軍旗,將軍的馬蹄下,是一地的死屍,降虜。
“這是以漠北毒蠍子磨成的藥粉。”董白在將畫卷交給梁禎後,便用細嫩且柔軟的手摩挲著懷中的那隻白色小藥瓶,“放心打仗去吧。”
“別做傻事。”梁禎握住了她的手,“等我回來,娶你。”
“嘻嘻。”董白笑了,很甜,但這甜蜜之中,卻又帶著一絲傷感,“益壽都快能走路了。”
是啊,未婚先育,古今都是為人所不恥的。
“餘生,給你。”
琴棋書畫,乃是文士四藝,藝術價值各有千秋,不過論感染力,琴是明顯要勝過棋、書、畫的。因為後三者,想要觀賞它,就非得靠近不可。琴則不然,餘音繞樑,三日不絕。
荀南君在黑齒影寒的“唆使”下,當著三千軍將的面,彈了一曲。琴音激昂動人之餘,又多了幾分悲壯淒涼。大家傾耳一聽,原來是荊軻遺聲。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三軍聽罷,無不動容。是啊,誰人年少的時候,不欲效法荊軻,一腔熱血,只盼能為知己而流呢?
“你以後,一定會是一個很好的琴師。”儘管已經不再年輕,但梁禎的眼眶,也已經紅潤。
“三丫只恨,不能隨將軍上陣殺敵。”荀南君屈膝施禮,羞答答地道。
“你有此心,足矣。”梁禎嘆道,他才不希望,三丫要像盈兒一樣,終年像男兒一般,在疆場上廝殺呢。
“這曲,是誰教你的?”臨行前,梁禎多問了一句。
“是公達哥哥。”三丫答道。
梁禎點點頭,心中籠罩多年的陰雲,也終於散去了一些,因為荀攸雖然跟三丫同輩,但年歲卻要長上許多,而且他也是宦海之人,一舉一動都不會是一時興起。
因此,梁禎將他在大戰之前教三丫彈此曲的做法,視作他在對自己示好——如果此戰自己能勝,那潁川荀氏,估計就會正是決定出山相助了。
建安二年秋,漢大將軍、都督冀、青、幽三州袁紹,漢御史中丞、幷州刺史、平北將軍梁禎,各將大兵對峙與鉅鹿。
一場自初平二年以來,規模最大的會戰,即將在冀州,這片古老、富庶,但又飽受戰火蹂躪的大地上打響。
袁紹將自己的兵馬分成十個部,每部五千人。中間六個部,三萬人是主力,皆披甲,他們的任務,就是正面擋住梁禎的進攻,而兩側四個部,兩萬人,則是輕騎,專司襲擾,若是情況允諾,則繞道梁禎軍的背面,切斷梁禎軍退路。
梁禎也將自己的兵馬分成九個部,其中四個主力部各有五千人,剩下的五個部中各有一千人,負責掩護側翼。不過跟袁紹材官居中,騎士掩護兩側的佈陣不同,梁禎將自己的騎兵全部集中在正中,反而以材官掩護兩側。
如此佈置,是因為梁禎麾下的騎士,除了輕裝遊騎外,還有專司破陣的甲騎具裝,因此,如果將騎士佈置在兩側,反而是一種浪費。
不過,這些騎士也並非位於第一陣列,因為位於第一陣列的,是梁禎自以為是殺手鐧的車弩。
沒錯,梁禎的工匠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終於將袁紹留在鄴城的那幾具床弩的重量給減輕了一些,因此也能裝在車上隨軍而動了。
而按照梁禎的估算,這種準頭好,威力大的弩炮,對於打亂敵軍的陣列,應該是有奇效的。
梁禎端詳著袁紹的陣列,但越看,他的額頭就皺得越緊,事關,袁紹作為中堅的材官,陣列嚴整,刀盾齊備,就如同一面鐵壁,似乎無論你是什麼兵種,只要敢撞上去,就必然會碰個頭崩額裂。
“德源可是在位如何破陣而發愁?”賈詡看穿了梁禎的心思,於是右手一撫須開口道。
“文和兄可有良策?”跟賈詡共事這麼多年,梁禎對他的脾性,也大致摸清楚了,因此他知道,每當賈詡這一說,便表明,他已經想到了解決之法。
“武剛車。”賈詡道,“此等鐵陣,唯有武剛車方可破之。”
武剛車是一種前面架有舉盾,盾上架有尖矛,輪軸上插有尖刀的車,這種車在平原之上,可是屬於所向披靡的存在。因此,才會在戰車日漸式微的今日,依舊被列為制式裝備。
“邯鄲的武庫中,倒是有十數輛武剛車。”梁禎道,“看樣子,這仗是要耽擱些時日了。”
於是,梁禎下令,緩緩撤回軍營。
梁禎說不打了,袁紹自然不會同意,因為他所面臨的壓力,遠比梁禎要大——畢竟,公孫瓚只是龜縮在易京,但他的軍隊,卻還是保留有一戰之力的。
不得不承認,比梁禎年長許些的袁紹,在考慮問題的時候,思慮也遠較梁禎周全,因為此番他率軍前來與梁禎決戰的時候,所攜帶的器械也是十分齊全,不僅有適合野戰的,也有適合攻城的。
因此,當梁禎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營壘修建完成後,卻驚訝地發現,外面的袁紹,也架好了雲梯車等攻城設施,而且袁紹的雲梯車,高十餘丈,足足比梁禎營壘的圍牆高了四五仗,不僅可以將梁禎部曲的調動看得一清二楚,還可以在雲梯車上,向營壘之中潑灑箭矢!
這可不得了了,因為袁紹的弓弩手是居高臨下地施箭,因此,梁禎營內的軍卒,可以說是避無可避,躲無可躲。人員要想在營壘中行動,都必須以盾遮身,否則,是定會被射程刺蝟的。
“速去調邯鄲的霹靂車曲!”梁禎無奈,只好再派騎吏前往邯鄲,將笨拙的霹靂車調過來,因為這霹靂車,已是他目前唯一可以想到的反擊之法了。
但邯鄲距此,少說也有數百里路,無論是霹靂車,還是武剛車,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到達。因此梁禎在等待的時間裡,只能再一次召集諸將,商議有無破敵之法,畢竟天天舉著個舉盾行走,也不是辦法。
“大帥此前,曾繳獲過一輛雲梯車。”張白騎率先道,“這種車是以中間的一人圍粗木作支撐,因此想要破壞它,就得想辦法,弄斷這粗木。”
正當諸將開始發動腦筋,思考怎麼弄斷這粗木時,張白騎又補充了一句話:“只是,這粗木之上,塗著防火的溼泥。”
好幾句已經挺直的脊背,又彎了下去,因為他們所想到的辦法,也是用火來燒。
“弩炮或許可以。”方才一直沒有作聲的梁瓊道,“我軍的弩炮,兩百步外尚能穿透兩層大盾。而袁軍的雲梯車,離我軍大營不足百步,因此是可以做到的。”
用弩炮的巨矢來攻擊雲梯車,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好,瓊立刻趁夜將所有弩炮拉到營牆上,明日太陽一出,便攻擊袁本初的雲梯車。”
“諾!”梁瓊領命而去。
當天夜裡,兩百名軍士便連夜將十輛弩炮拉到了營牆上,而且在周圍支起了防護用的巨盾,撲滅烈火用的沙土、水等。只等明日一早,便給囂張了兩天的袁紹軍一個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