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鉅鹿(二)(1 / 1)

加入書籤

袁紹在雲梯車前部,安裝了用於防備箭矢的巨盾,因此他才會放心地讓雲梯車前進到距離梁禎的營壘足夠近的地方,以便上面的弓弩手能夠精確地打擊營壘之中的目標。

只是這種做法,也有漏洞,那就是除了有巨盾保護的雲梯車外,只有輕甲,小盾作為防具的材官,是無法站在雲梯車的旁邊,給他們提供必要的保護的。因為,梁禎營壘上的弓弩手,也不是吃素的。

但袁紹一開始,並沒有將這當回事,因為在他看來,梁禎是瘋了才會派材官或是騎士,冒著遮天的箭矢,以及就在雲梯車後百步外列陣的己方士卒隨時可至的支援,去攻擊他的雲梯車。

但梁禎偏偏就這麼做了,當天一亮,他便下令弩炮開始射擊。一聲令下,只聽得一陣扳機擊發的聲音,然後數十步外,袁紹軍那些高聳的雲梯車的中部,都先後噴出一團粉塵,接著十幾丈高的車身,竟是轟然倒塌。

“大將軍,請立刻率軍接應雲梯車!”田豐一見,立刻對嚇得面如土色的袁紹道。

袁紹聽從了田豐的建議,立刻讓自己的兒子袁尚,率材官一千,前去接應。

但沒想到,梁禎軍緊閉了兩天的營門,此刻竟是突然洞開,營門開處,橫橫殺出一支甲騎。面簾、雞頸、當胸、馬身甲、搭後、寄身,不是別個,正是昔年涼州軍中,最令人膽寒的甲騎具裝。

在這個年代,甲騎具裝就是戰場上的坦克,因為他們的身上的重甲,皆是非得用十石弩的長矢,或是用大鐵錘之類的鈍器,才能擊碎的存在。但這類能對甲騎造成有效殺傷的武器,要麼過於昂貴,要麼不方便攜帶。至於其他低成本的方法,比如絆馬索,陷阱等,則太過於倚靠地形,因而可以說,在現在梁禎的甲騎具裝,就是無敵的存在。

但袁紹就是袁紹,當年帶著百數親兵就敢跟公孫瓚的白馬義從交手的男人。因此當他看見梁禎呢的甲騎具裝突然殺出後,非但沒有面露懼色,反而手一揮:“文丑將軍,率領你的部曲,壓上去。”

文丑是袁紹麾下有名號的猛將,其所率之卒,也個個皆是精銳,且無不身披重甲,配備長矛,攜利刃,專司近身肉搏。當他們排列成嚴密的軍陣後,依然就是一道銅牆鐵壁,敢衝者,非死即傷。

“輕騎,襲擾兩翼。”梁禎從營牆上隱隱看見袁紹陣中,有一團黑雲,正朝著自己的甲騎具裝步步緊逼,便立刻下令早已在旁待命的輕騎出擊,“傳令甲騎,放慢速度。”

甲騎具裝因其人馬皆披重甲,故而一旦起步,就不能像輕騎那樣隨意轉彎或是停下,因為這種動作,輕則會傷及戰馬,重則會直接導致人馬俱亡。不過,在距離袁紹軍的那團黑雲尚有百步之遙,且甲騎具裝尚未開始全速衝鋒時,讓其停下,也是可以辦到的。

“傳令高將軍,即刻率所部輕騎,牽制梁禎的遊騎。”袁紹同樣站在高高的樓車上,故而對戰場的局勢,看得那叫一個清楚。

“傳令材官,緩步前進,掩護甲騎具裝。”梁禎道,既然已經無法將袁紹的雲梯車全部毀損在營壘之前,那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地將甲騎具裝給接回來。

梁禎身邊,站著全副盔甲的賈詡以及董昭兩人。沒錯,這次跟袁紹的交戰,董昭也來了,估計是覺得此刻明確表態,自己以後,能得到更多吧。

“某觀袁軍的陣型,陣列緊密,號令嚴明,若強行破之,定有較大死傷。”董昭道,“破敵之計,唯有以材官正面牽制之,而後以甲騎具裝從旁突襲,方可有所突破。”

這一招,其實就是兵法上的奇正結合。只不過,以袁紹的縝密,又哪有可能會在自己的側翼露出破綻?即使有,你敢去賭嗎?

要知道,甲騎具裝就是梁禎的根基,要是失了他們,梁禎的地位,只怕會立刻變得連劉備這種客將都不如。

“為帥者,所思甚遠。”董昭也是世之英才,對於梁禎心底的顧慮,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故而梁禎方露難色,他便解釋道,“袁本初雖思慮縝密,但其能目視之地,也不過這方圓百里,而百里之外,其雖有心,亦是無力矣。”

梁禎這才知道,原來董昭的思緒早已領銜自己太多,太多了,自己所關注的,只不過是鉅鹿這一點,而董昭所謀劃的,只怕早已是冀州這一州了。

“文和兄之意如何?”如此重要的決定,梁禎自然不會草率作出。

“公仁所言甚是。”賈詡點頭道,“詡觀袁本初麾下眾將,皆勇猛有餘,而智謀不足。此乃袁本初之劣勢,德源之優勢矣。”

確實,梁禎跟袁紹相比,最大的優勢就在於,梁禎可以分兵,而袁紹不能。為什麼?因為在過去幾年來,但凡袁紹讓別將領軍的戰役,大多是以失敗告終的,只有他親自出馬,方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但梁禎則不然,因為他身邊,還有一個軍事能力絲毫不輸於自己的黑齒影寒在,因此他大可以放心大膽地將部曲交給她,而不用擔心像袁紹那樣,一分兵,就落得個“大敗,死者七八千人”的下場。

“那不知依二位之見,袁本初薄弱之處,在何方?”

“常山!”兩人不約而同道。

此刻,如若梁禎想要開闢第二戰場,則有兩個選擇,一就是像賈詡。董昭所說的那樣,進軍常山,二就是向東,直取清河郡。只是,這向東之道,也並不平坦。一來,清河是除了魏郡外,冀州最後一個與黃河接壤的郡國。

而在賈詡此前謀劃的大計之中,袁紹在冀州的最好結局,是被趕到河南去,而不是被消滅在冀州,因此,這河間國,還是先留給袁紹為好。再說,清河東西長亦有數百里。如果梁禎此刻出兵攻佔,那他在冀州的地盤就等於是沿著黃河一字排開了,各地的兵力被削弱了不說,袁紹可以選擇進攻的弱點,也更多了。

至於進軍常山,上述問題不僅不存在,反而還有額外的好處,因為一來,常山全國都在太行山東麓,比鄰幷州,隨時可以得到幷州方面張郃的支援不說。還離黑山軍的故地,黑山非常近,十分利於早就熟悉當地地形的黑山軍舊部憑險固守。

“傳令四郎,立刻率鄴城之兵,進攻常山。”梁禎作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

雙方的遊騎在兩側互相襲擾了一天,結果誰也沒能突破誰的防線,因而一直沒能起到襲擾敵軍本陣的作用。因而當天色將晚的時候,梁禎跟袁紹便各自收兵回營,總結今天作戰的得失。

其實,不用想也知道,梁禎跟袁紹的臉,都一定是皺成苦瓜乾似的了,因為這但凡作戰,怕的都是對手跟烏龜殼一樣,渾身上下全無弱點,根本啃不動,只能用時間去耗。

但袁紹跟梁禎,又恰恰都不是耗得起的人,因為這個世界上,可並不只有他們倆個在看戲,西邊的涼州諸將,南面的劉表、呂布、袁術,北面的公孫瓚,可都是心懷“大志”的人,天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發力,在袁紹或梁禎的背上咬一口呢?

“早前,只以為袁本初是靠著四世三公的名頭,才能賺得冀州。不成想,他的才具竟是如此過人。”梁禎躺在床榻上,看著黑漆漆的軍帳頂部,嘆道。此時,諸將尚在用膳,故而才給了他一天之中,難得的空閒。

十里之外,袁紹也靠在自己軍帳的畫壁上,雙目渙散地看著牆上掛著的輿圖,這輿圖是用一整張黃牛皮繪製而成的,故而上面除了冀州的各郡縣外,還有幽州、青州、幷州的郡縣。

“孤早年之計,乃先奪冀州,後定青、並,最後與公孫瓚決戰於幽州。”袁紹喃喃道,“但怎想,半路卻殺出了梁禎這麼一個宿敵。”

袁紹曾不止一次集結大軍想要跟梁禎決戰,但每一次,都是因公孫瓚、張燕的牽制而不得不作罷,其結果就是,梁禎在一點點地蠶食冀州,到如今,已是尾大不掉。

“冀州的北面,有公孫瓚,東面的青州,大半在公孫瓚手中,西南面、西面,皆是梁禎的屬地。”袁紹用手指遙遙指著輿圖,“萬一讓梁禎奪了清河,我將被這兩人完全包圍!”

得出這個結論後,袁紹心中亦是一驚,事關他當初之所以相中冀州,除了因為它是天下之重外,更因為冀州的敵人,除了幽州的公孫瓚外,黑山的張燕外,就再無一人了,但怎想,他剛從韓馥手中奪得冀州,梁禎就率軍“霸佔”了幷州,硬生生地將袁紹設想的兩面作戰,變成了三面作戰。

袁紹可以應付兩面作戰,但三面作戰,他就應付不來了。因此,他的領地才會被漸漸蠶食。

“如果我南下河南,跟呂布搶兗、豫二州,會如何呢?”這個念頭一從袁紹心中冒出,就再也止不住了。

因為此刻,他在冀州,已是三面受敵,南下河南,說不定還能有一條生路。但這決定,卻也不是說下就下的,因為他的幕僚,他麾下的軍士,家眷都在河北,這些人是無論如何都不肯輕易追隨他去河南的。

“清河不能丟。”袁紹心道,“清河在,就足以表明,我尚有恢復冀州之志,對他們也算是一個安慰。”

袁紹將自己的想法,透露給沮授,不出意料地,這個最受他器重的別駕,立刻表露出了強烈的反對之意。

袁紹又將同樣的問題,詢問郭圖,結果,潁川出身的郭圖,立刻表示全力支援。因為河南,才是他的故土。

單靠河南士子,能否撐起霸業?袁紹開始思考這個全新的問題。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