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冀州到手(1 / 1)
鉅鹿是冀州的中心,也是溝通冀州各郡的通衢,因此當鉅鹿之戰袁紹落敗之後,冀州戰場的主動權,其實便落在了梁禎手中,而且,梁禎的領地,也經由此役,大大向北擴充套件,直至幽州邊界。
換句話說,現在的冀州,被一分為二,東邊的一半,在袁紹手中,西邊的那一半,則在梁禎手中。但這條分界線,註定是暫時的,因為這上千裡的分界線中,即無峻嶺相阻,亦無險川相隔,只要等強勢的哪一方積攢夠了力量,便能將餘下的半個冀州也收入囊中。
袁紹對這一局勢,看得一清二楚,因此他才會在左右的一片反對之聲中,毅然讓兒子及大將,領兵南下,試圖在河南的兗州、豫州奪得一塊新天地。
梁禎十分默契地給了袁紹攻略河南的時間,因為一來他的部曲也在鉅鹿之戰中傷亡過萬,短時間內已是無力征伐,二來,俗話說得好,忠良與奸佞總是相輔相成的。要是袁紹這個“頭號反賊”就此敗亡,那他梁禎,還不立即在朝廷上成為眾矢之的?
三來,梁禎之所以下定決心放劉備南下,就是因為他知道袁紹是一個實力異常強勁的對手,也只有他,才能牽制住劉備,以免劉備趁著他跟公孫瓚決戰的時候,將整個河南四州收入囊中。
所以,儘管梁禎跟袁紹之間,從來就沒有舉行過一次私下裡的高層會談,但他們倆的表現,卻是異常地默契。
袁紹是建安二年夏天奪得陳留的,而接下來的一整個冬季,他都在有條不絮地往陳留郡運送輜重、軍士,而梁禎對此卻是全無反應,甚至連專司襲擾的遊騎,都沒有派出去一個。
建安二年冬,劉備終於招募到了足夠的軍士,來向梁禎辭行。
梁禎特意命人給他們三兄弟各量身定製了一身絳紅色的戰袍,以作為踐行之禮。但令梁禎萬萬想不到的是,劉備今天,竟然也給他帶了兩件禮物——兩柄劍柄上刻著鎏金的“漢”字的寶劍,兩匹身材矮小,但肌肉飽滿結實的軍馬。
“此劍乃備令涿郡良匠所制,劍身輕盈,削鐵如泥。”劉備用雙手捧著盛有兩柄寶劍的托盤,將它們交到梁禎的手中,然後左手牽著韁繩,右手輕輕地摸了摸其中一匹軍馬的額頭,“此馬,乃烏桓良駒,一晝夜可行八百里。”
寶馬與劍,乃君子所愛,輕易不會贈人,如今劉備將此兩物相贈,似乎也表明,他心中對梁禎,也並不是僅有官宦之間的感覺,而是還有一點私情的。想到這,梁禎才恍然大悟,他跟劉備之間,其實早就十多年前,就已經有著過命的情誼了。
只是這情誼,隨著兩人的官位漸升,而愈發地談了,或者說,是愈來愈讓步於兩人自身,或其背後的集團的共同利益了。
臨別時,兩人深深地互作一天揖之禮,然而就此別過,從頭到尾,都沒有人再說過一句話。因為,兩人都知道,自己要說的話,對方都早已知曉,因此,無需費言——梟雄的內心,總是相通的。
梁禎一直將劉備送至鄴城南側的十里亭,方才止步。在這全過程之中,黑齒影寒一直跟隨在他身邊,跟梁禎一樣,她也是什麼也沒說。
但當劉關張三人上馬離去後,她卻摸出了掛在腰側的胡笳,按動音孔。將空寂、悠遠、蒼涼的樂音,融入到南下的朔風之中。
“這可是故鄉之音?”待到一曲奏畢,梁禎才問道。
黑齒影寒點點頭:“要不是為人所害,先生一定會成為一個像伯牙一樣的樂師。”
梁禎聽罷,不禁一笑:“你也一樣。”
“不。”不曾想,黑齒影寒一聞此言,神色竟是一傷,“不一樣。”
“為什麼?”梁禎一聽,反而搞不懂了,因為在他看來,女孩子精通琴棋書畫很正常,披掛上陣反而才是不正常呢。
“出生那日,正值天狼東侵,子時未過,便有斥候來報,鮮卑進犯。”說著說著,黑齒影寒的眼角,便又升起一片桃紅,“因而祭司斷言,我這一生,註定要與兵戈為伴。”
“所以,明思王便教你劍戟,授你兵法?”
黑齒影寒無聲地點了點頭,早已醞釀好的淚水,也在這一晃之中,一滴接一滴地順著她的臉龐滑落。
“我的大人,便是死於兵戈。”梁禎嘆道,“可能我也會,但我不能讓孩子們也這樣。”
“可就在剛才,你親手放走了一個勁敵。”黑齒影寒目光幽幽地看著官道上,那幾行南下的馬蹄印。
“大亂的種子,在多年前便已埋下。如今已不是殺死一個或數個人就能剷除的了。”梁禎長嘆道,是啊,因為東漢末年的大亂,追根溯源,其實還得算到光武帝頭上,因為他在雒陽重建的東漢,跟先祖劉邦的西漢相比,已經混雜了太多的妥協,摻和了太多的利益。
這也是為什麼,東漢在經歷了最初的三幾十年輝煌之後,便一直在走下坡路的原因。
梁禎不知道,當他正跟盈兒討論劉備的時候,劉備也在跟他的兩個兄弟討論自己及盈兒。
“二弟,依你所見,梁禎日後,能成事否?”劉備壓低了聲音,問跟自己幾乎並肩而行的關羽。
關羽沉吟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大哥,某觀梁禎,也是個收買人心的好手,況且他的部下,猛將會集。袁本初,恐非敵手。”
“不,梁禎勢力雖大,但良將,唯霜一人。”劉備輕輕搖了搖頭,但此話剛出,便又暗歎一聲,“可我觀霜之才,十倍於禎。”
“大哥何出此言?”一旁的張飛一聽,眼睛都立刻大了兩圈,“這個梁霜,某倒是跟他打過交道,就沒發現,他跟旁人,有何不同之處。”
“眼睛。”劉備不假思索道,“人的什麼地方都會騙人,但唯獨,他的眼睛不會。”
“老子云:上善若水。他這個人就像水一樣,停留在萬人之中,但卻不與萬人爭搶。故而時常,會為人所忽略。”
關羽,張飛一聽,心中登時明白了。因為他們二人也是萬人之敵,自然知道,最危險的敵人,往往不是看起來最為強大的,而是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因為也只有這種敵人,才能令自己麻木,鬆懈,從而在某個你絕對想不到的時候,給自己致命一擊。
“大哥,此等人務必早日除去,若留待他日,只恐會對我等不利。”關羽手一拱道。
劉備在梁禎麾下呆了將近一年,這一年也不是白過的,比如,他就暗中跟梁禎麾下的許多人,攀起了交情,在一些地方種下了自己的暗樁,也在鄴城中,經營起了一張屬於自己的關係網。
而這張關係網,以及梁府內宅中兩次發生的女眷遇險之事,便是關羽說這話的底氣。
“不可。”劉備斷然拒絕,“殺了梁霜,必會惹怒梁禎,從此之後,我們將再無寧日。”
“況且,爾等能殺人,他人亦能殺爾等。”
劉備不同意關羽採取暗殺的手段殺死梁霜,除了覺得這事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之外,便是知道,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人能夠做到千日防賊,因此即使此番自己僥倖殺死了梁霜,那自己及關、張兩位兄弟,就必定會被列在梁禎及天下群雄的暗殺名單上。
因為,不暗殺對方的高層人員,一直就是諸侯們之間的共識,誰要是破壞了這規矩,誰就必須出局,因為大家都清楚“始作俑者,其無後乎”這句話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梁禎一直等到了建安三年的春天,氣溫回暖,萬物復甦之時,方才點起數萬大軍,刀槍如林,劍戟森森地向著袁紹手中僅剩的半個冀州進發。
這一次,梁禎軍的攻勢可以用勢如破竹來形容。究其原因,除了袁紹軍的精銳,都在建安二年便已渡河南去之外,就是冀州那些原本支援袁紹的豪強,都因袁紹的去意已決而變了心,改為支援梁禎了。
因為,對於這些在當地盤根百年的家族而言,誰當州牧,都是無所謂的,因為他們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的既得利益能否得到繼任者的保障,要是能夠得到保障,他們便會簞食壺漿地歡迎,要是不能,則會誓死抵抗,或者在地下蟄伏,以待良機。
初時,梁禎還有所顧慮,因為他自從初平三年自立至今,所打的每一場仗,幾乎都是硬仗,還從沒有那一場仗,能像今日這般輕鬆,有的郡縣,甚至還出現了一天攻陷三城的“神話”。因此,在攻勢開始的頭十日,梁禎甚至下令限制部曲每天的前進里程,以免因孤軍深入而中了袁紹的套。
然而,當接下來的十天還是這般順風順水的時候,梁禎心中的戒備,也就隨之消失了,他不僅不再限制部曲的推進速度,甚至還採取了多路分兵的方法,以儘可能多地接收袁紹“讓”出的地盤。
因為,當梁禎的攻勢開始之後,冀州各地的豪強幾乎是望風而降,離梁禎近的,自然是投向了梁禎,可有的比鄰幽州的,卻投向了公孫瓚!儘管,梁禎跟公孫瓚在明面上還是盟友,但大家都知道,兩人離翻臉,也不遠了。
因此,誰能在翻臉之前,更多地搶佔袁紹留下來的“遺產”,誰就能在新的一輪博弈中,佔得先機。
梁禎派張郃率領一支兵馬,向北邊進攻,以接收冀州的北部郡縣,再給梁瓊一支兵馬,向東攻略,以奪取冀州東部,跟青州相連的諸郡。最後,再令楊奉率領白波軍舊部,共計三萬人,向南走,一邊追趕袁紹的後部,一邊攻佔冀州的南部諸郡。
而他自己,則率領最精銳的一萬嫡系軍士,駐守在鉅鹿,以便隨時支援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