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鮮卑入寇(1 / 1)
人總是喜歡聽讚頌的聲音的,尤其是當他自認為做了一件十分正確的事情之後。梁禎也一樣,當他將董白訓斥一翻,並看見後者真的在改進後,便立刻找到董昭,來跟他“炫耀”。
但怎知,董昭聽後,卻是沉吟良久,並不見有言語之意。
“先生這是何意?”梁禎最怕的,就是聊天的時候,對面的人作沉思狀,因為這會令他覺得心中沒底。
“我聽說,一個國家想要安定,就需要趁早確立一個沒有爭議的儲君。當年,齊桓公稱霸天下,四海之內,無不臣服。但卻因沒有早立儲君,導致在病危之際,五位實力相當的王子互相攻伐,爭奪大位,自己則悽然離世的慘劇。”
“國如此,家亦如是。”
梁禎知道,董昭的意思是,如果梁禎真的要以梁規來繼承他的事業,那他就不能縱容梁益壽的母親董白,去發展梁益壽的勢力。不然,待到梁益壽長大之日,就是禍亂到來之時。
然而,世間有句話叫:愛屋及烏。梁禎心中,是喜愛董白的,因此對董白的愛,也會自然而言地轉移到梁益壽身上。而梁規呢?雖說在董昭等人的教導下,也漸漸展現出了男兒該有的穩重與擔當。
但在梁禎心中,卻總是覺得,他跟梁益壽比起來,還是差了一點。
“昔年,王莽篡漢,大宗子弟皆依附之,獨光小宗出身的武皇帝挺身而出,再興漢室。”人的思維是,當自己認為自己所行之事是對的時候,那他就一定會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一個足以令自己信服的理由,“可見亂世用人,當以賢而不以長。”
“司空若心意已決,昭也再沒有什麼,可以教規兒的了。”董昭將話說得很直接,因為在他看來,如果此時不立即與梁規斬斷關係,那打後,自己的路,定會越發艱難。
梁禎同意了董昭的要求,他知道,像董昭這種名士,必定是相當固執的,他所認定的事,自己若不遵循,便只能容許他退出,因為自己是永遠無法強迫他去做一件他所不情願的事的。
董昭雖然是梁規的老師,但私下裡他跟審配的私交,都還算不錯。因此,董昭從梁禎處出來後,便來到了審配的府邸,以便向他傾吐心中的苦悶。
“規乃嫡長,勤奮好學。益壽年不過二三。司空不知怎麼想的,竟然想要廢梁規而立益壽。唉。”
董昭批評梁禎的理由,其實是很正確的,因為梁規只需再過三兩年,便可入仕入官,而梁益壽,則起碼要再過個十四五年,才能展現才華。而這段時間,是絕對夠梁規經營起一張牢不可破的關係網了。
“公仁此言差矣。”審配聽罷,卻是一笑,“司空出此言,皆因現今,董白正合他的心意。正如當初,霜靈得他寵愛一樣。無需多久,司空的心,必然會變。”
“聽正南此言,昭的舉動,似乎確實莽撞了些。”董昭一聽,不由得心生惱意。
“公仁差矣,有時候,閒散之人,反而更好。”審配笑著擺手道。
梁禎再一次,感受到了世事的變幻莫測,因為就在他將袁紹“趕”出了冀州,正打算修養生息數年,而後再對公孫瓚下手的時候。鮮卑人,突然像那極北的寒流一般,衝進了幷州的大地。
平心而論,鮮卑寇略幷州,在東漢後期而言,並不算是一件大事,因為早在二三十年前,自從鮮卑出了檀石槐這樣一位雄主之後,幽並邊地便已是無數不戰。然而,今年的鮮卑入寇,是註定不能像往年那般糊弄過去了。
因為,當今漢帝,就被梁禎安置在幷州的晉陽!而鮮卑入寇時,兵峰一度抵達天門關下!
若不是幷州守將梁瓊、張白騎、王凌等拼死力戰,說不定“苦於苛政”久矣的鮮卑人,就真的能闖進行宮中,當面向漢帝控訴自己所遭受的“苦難”了。
鮮卑人雖說沒能如願面聖,但卻還是在天門關外,溜達了將近一個月,將雁門、西河、定襄等郡洗劫一空後,方才耀武揚威地離去。
此等“惡劣”的行徑,不僅讓梁禎在幷州苦心經營數載的屯田大業付之一炬,更是狠狠地抽了梁禎一巴掌。因為此刻的梁禎,是以司空之尊,總攬朝政。把控天下權柄的同時,就必然要肩負起安定天下的重任。
因此,此次鮮卑的入寇,無異於給了梁禎潛在的敵人一個新的攻擊方向——誰叫你梁禎安定天下安著安著,就讓賊寇跑到漢帝行宮門口去了呢?
“檀石槐死後,其子和連繼位。和連此人,本是貪財好色之徒,因而部眾漸漸離心。後來,其率眾入寇北地,為郡兵所傷。本已瀕死,但怎奈,半月後,竟復能騎射。”劉若費了許多功夫,才終於整理出了時任鮮卑可汗和連的典籍,“傷愈之後,和連竟是判若兩人,執法嚴明,賞罰有度,對女色,也是敬而遠之,隱隱有其父檀石槐的風範。故而,此前離去的部眾,又開始歸附。”
梁禎越聽,就越發感覺心神不寧,因為後面的那幾句話,分明就是明主之風嘛!只是如此一來,自己豈不是又多了一個勁敵?
“禎本欲修養一年,再行征戰之事,只是如今看來,是不能了。”梁禎嘆道。
當然他此次要征討的物件,並不是剛剛在幷州行燒略之事的鮮卑人,而是公孫瓚!
因為公孫瓚至今,還佔據著青州和幽州。如果不能儘快將其擊敗,那梁禎不僅無力組織起對鮮卑的遠征,反而還會令自身陷入多線作戰的險地之中。
“劉大司馬在北州素有民望,然而公孫瓚卻將其誅殺。故而,幽州內部,必然不會擰成一股繩。”梁禎將黑齒影寒叫到內室,以便商議機密之事,“我欲聯絡劉大司馬的舊部,裡應外合,奪取幽州。你看如何?”
“劉大司馬的舊部,鮮于輔,齊周、尾敦等曾於數年前舉兵與袁本初相約,共同對付公孫瓚。”黑齒影寒在幽州輿圖的南北兩邊各擺上一隻兵俑,“只是後來,麴義糧盡,為公孫瓚所敗後,這幾人,也率部逃到了燕山之中。”
“他們的首領,叫閻柔。”黑齒影寒將一隻象徵著大將的兵俑放在輿圖上的燕山之中,“夫閻柔,奇人也。其少年時為烏桓所虜,可不久,就得到了烏桓和鮮卑人的信賴。”
梁禎邊聽邊點頭,然後又將一隻兵俑放在燕山之中道:“我聽說,這燕山之中,還有一人,姓田名疇。劉大司馬遇害之後,其率領郡人退居深山,約法三章,自耕自種。短短數年,便聚眾萬人。”
“若得此二人相輔,幽州可定。”黑齒影寒蓋棺定論道。
“只是,誰可擔任使者?”梁禎皺眉。
“非公達不可。”黑齒影寒笑著道。
推薦荀攸,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就在不久前,荀攸才出色地完成了跟袁紹暗中交好的任務。而且梁禎帳下,也只有他,才有足夠的名望,來擔任使者,出使各方。
當然,賈詡、荀彧等人的名望也完全足夠。不過他們的地位都遠較荀攸重要,因此是不能輕率地出使的。
“此番鮮卑入寇,朝野上下,群情激奮,皆要我出兵征討。”梁禎說著,長嘆道,“只是鮮卑居無定所,昔年漢武帝以一十三州之力征匈奴,由不能全勝。”
“如今,我所轄之地,不過二州,又如何能征討鮮卑?”
梁禎並不想征討鮮卑,不僅是因為征討鮮卑所耗甚多,而所耗甚少,更是因為實力嚴重不足。當然這兩個理由,是無論哪一個,都不能開誠佈公地說出來的。因此,梁禎必須得找一個合適的藉口,來將此事虛晃過去。
“當今之要,在全據河北四州,在此之前,無論何事,都不得阻撓。”黑齒影寒直接幫梁禎敲定了輕重,“於鮮卑,只可和,而不可攻。”
“和親?不可不可。”梁禎連連搖頭,“我若出此言,必受千夫所指。”
梁禎雖不願承認,但卻終究也得接受,他就是權臣,而且是以武力握取權柄的權臣的事實。而倚靠武力的人,最怕的就是示弱於人。因此,“和親”二字,他是萬萬不能說,更不能做的。
“董白曾經說過,天門山以北諸郡,雨水日少,百穀難生,唯野草可長。因此,這幾個郡,於鮮卑人而言,是進軍的坦途,對我們而言,則是佈滿荊棘。”黑齒影寒取出了幷州的輿圖,並且在太原郡的北門關口上放置了一隻兵俑,“我們要以天門,雁門二關為依託,修建一道防線,抵禦鮮卑人的入寇。”
“可如此明目張膽的棄土行為,於我們,也是極度不利的。”梁禎嘆道,作為倚靠軍武起家的權臣,他同樣不能接受棄土所帶來的代價,尤其當放棄的土地,還是就在天子腳下的時候。
“還有一法。”黑齒影寒眼珠子一眨,微微一笑道。
梁禎一聽,心情也跟著舒暢起來,因為他就知道,盈兒必定是有合適的辦法的。
“屯牧。”
“屯牧?”梁禎一愣,因為屯田他是聽得多了,可屯牧卻還是頭一次聽。
“雁門等郡的牧草,跟漠北不同,每年生長的位置,大同小異。故而可定牧。”黑齒影寒用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大圈,“我們可以依照屯田的制度,在這裡試行屯牧。”
邊地之民,往往並沒有嚴格的農耕與遊牧之分,因此,在此居住的漢人也是能放牧,胡人也是能耕地的。所以,這個提議,在理論上來看,是行得通的。
“那就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