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鬼殺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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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慰之下,梁禎便將公孫瓚窘迫的現狀,一一道與董白,並在末尾表示,自己也非常憂慮,將來會不會有一天,自己也會像公孫瓚一樣,變成孤家寡人。

董白一聽,立刻身子一“軟”,倒在梁禎懷中,然後才用嬌滴滴的聲音道:“君若為霸王,醜兒自當為虞姬。”

聰慧的董白當然知道,梁禎跟自己說這些,要的不是自己的開解,而是自己的態度,於是她便將梁禎比作霸王,自己比作虞姬。藉此,好好地誇了兩人一翻。

梁禎心一歡喜,手自然也不會老實,一把抓在董白彈性十足的大腿上,用力一捏,董白嬌羞地叫了聲,左手欲拒還迎地摁著梁禎的大手,右手一舉,便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今天的董白,絲毫沒有此前的蠻橫範,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特有的清純,而令梁禎妙不可言的感覺,此前,向來是獨屬於荀南君一人的。

董白作出了“改變”,梁禎自然也不甘落後,那一晚,兩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很久很久,才終於耗盡了精力,緩緩睡下。

建安三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都要早。故而七月未過,便已有秋意,夜裡天寒,萬里彤雲,遮住了皎潔的彎月及點點的星光。用劉若的話來說,正是: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梁禎有很多重身份,在世人眼裡,他是權臣,在他的意識中,他叫軍閥,在部屬們的眼中,他是老大。但無論是哪一種叫法,有個事實,都是改變不了的,這事實就是,梁禎是一堆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的那種。

梁府作為梁禎的居所,為了安全起見,理應是禁衛重重,戒備森嚴的,然而這種方式卻是梁禎所不喜的,一來他覺得這麼做是向天下人宣示,自己有多不得人心。二來,被刺殺的機率畢竟是少數,因此,這重重的禁衛,很多時候不僅無用,反而會給他帶來諸多不便。

就比如今夜,要是廂房外真的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那梁禎還有跟董白狂歡的興致嗎?所以,偌大的一個梁府中,僅是前後門外加一個供僕人出入的小門外各有兩名軍士站崗。

而府邸之中,除了梁雨山及三個因表現優異而被留下的僕人外,就只有梁禎一家四口了。

這種程度的防備,對於一般的小毛賊來說,是震懾力足夠了。但對一些立志效荊軻故事的俠客來說,進入梁府的難度,簡直就是比回自家還要低。

子時剛至,梁府外圍的長街上,那棵百年古樹的枝頭突然一晃,兩片將黃還綠的葉子隨著枝頭的晃動,而緩緩落下,就像兩隻折翅的鳥兒一樣,在空中無力地掙扎著。

枯葉之所以久久不肯落下,是因為,它們身下的世界,實在太過幽深。因為這裡是清幽的後院,白日沒有鼎沸的人聲,夜裡,也沒有溫暖的燭光。有的,只是滿地的枯葉,以及那一條古老的迴廊。

在這裡,要想找到一點兒光,就需要沿著這古老,且佈滿落葉與灰塵的迴廊,走上一盞茶的功夫,然後,方能在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看見兩點黃豆般大小的,若隱若現的微光。

這點兒的光,是廂房的主人為可能的起夜而留的。只是今天,這點兒的光,方便的,並不只有點亮它的人。

兩隻被白麻布緊緊包裹的鞋,踏著院外依稀傳來的更鼓的調子,不緊不慢地靠近了廂房。一隻慘白色的,幾乎與白骨相當的手慢慢地搭在廂房的門上。一個單指後,廂房的門輕輕地開了一條小縫,漏入些許屋外的涼意。

寒意可不比那更鼓,永遠不緊不慢的。它一進屋,便一溜煙地往廂房中熱氣最多的地方——臥榻奔去。並非常調皮地鑽入了臥榻中人的鼻孔。

昏睡中的梁禎忽地感到一陣涼意,朦朧的雙眼微微地張開了一條細縫,然而這條細縫僅用了一個彈指,便被蠻橫地扯得足有三寸寬!

梁禎素愛白色,他愛白色所象徵的純潔,愛它所代表的端莊。但也要分時候,因為他絕對不喜一抹白色,在此時此刻,出現在他的床頭。

準確地說,這不是一抹白色,而是一裘白影,白影頭戴蔥白色的紙花,兩鬢垂下白色的包頭,包頭所“拱衛”的,是一雙突出的鐵黑色的眼眸,眼眸下,殷紅的鮮血正沿著塗抹著厚厚的慘白色塗料的雙頰上的線條,一點點地往下流。

見梁禎瞪大了雙眼,白影貼黑色的雙唇微微一彎。

往年,秋雨後的鄴城,是冷涼中帶著幾分清鮮的。不過今日的鄴城,雖也充斥著秋雨後特有的冷涼,但卻少了往年的清鮮,反而,多了一股特屬於悶夏的壓抑。

造成這冷涼且壓抑的怪異感的,並不是變幻無常的天意,而是比鬼神更莫測的人心。

然而,這街上的清冷壓抑,跟夏府的大堂比起來,就真是小巫見大巫了。夏府,原是十常侍之一的夏惲的父兄的宅邸。當年十常侍被誅殺後,他們的子弟也多受牽連而被處死。

夏惲的這位族人,也沒有逃過一劫,而且他所收到的待遇,也比旁人更為“優厚”——袁紹從韓馥手中奪得冀州後,為安民心,親自率領甲兵三百,將這夏府上下數百員,盡數抄沒。

而這所位於鄴城之東,漳水之畔的大宅,也由此染上了凶宅之名,而被丟荒了。這一丟荒,就是數年,直到今天,一群甲士忽地帶領上百僕役氣勢洶洶地闖入此地,將這大宅打掃一翻,並重新佈置。

之所以這麼大費周章地打掃荒宅,是因為梁禎即將在這所佔地數百畝的大宅中舉行一次規模空前的宴會,光是受邀參宴的名流,就有上百家。

申時剛至,受邀參加晚宴的名流們便紛紛到場,而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是到達夏府後,才知道跟自己一併受邀的,竟然還有如此之多身份尊貴的人,包括梁禎的合夥人荀彧,首席謀士賈詡,冀州的頭面人物審配,鉅商甄堯及校尉張郃、張既、別部司馬徐晃等一干人。

可以說,整個冀州,說話算話的人,基本上都聚集在這夏府之中了。

然而,令賓客們大為吃驚的是,他們尚未被邀請落座,這宴席之中,便已有數人在開吃了,而且這幾個賓客,雖也是華冠麗服,但卻是以手抓肉,以大壇喝酒,邊喝還邊大聲吆喝,甚至有人一隻手在飲酒吃肉,另一隻手,卻很不安分地摟著身邊的優伶。真是全無君子之風,有辱斯文至極。

但更令賓客們吃驚的,是引路的知客們對此,卻彷彿沒有看見一樣,只是將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往空桌案處引,對於他們的詢問,也是三緘其口。賓客們見狀,心中除了驚詫之外,也隱隱多了幾分不快,因為他們心中都感覺,自己被梁禎有意怠慢了。

不過,梁禎到底是手中有雄兵的人,因此,賓客們不滿歸不滿,但也沒有人真的拂袖而去,而是大都皺著眉頭留了下來,因為他們心中都清楚,無論梁禎對他們是不是有意見,能將他們請來,就代表萬事都還可以談,既然還可以談,那就沒必要因這點小怠慢而翻臉。

申時過半,賓客們已陸續到齊,而那幾個早就開吃的賓客,也大都將面前的案几一掃而空,甚至又幾人已經醉醺醺地摔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在那,似乎已經是不省人事了。

見這一幕,賓客們本就皺著的眉頭,不禁更深了些。好在,此刻離請帖上約定的宴會開始的時候,也不遠了,因此賓客們便將心中的怒火都壓了下來,準備聽聽,即將登場的梁禎究竟要怎麼給他們解釋這一明顯怠慢的行為。

約定的時辰到了,然而眾賓客等來的卻不是梁禎本人,而是一陣突然從他們身後刮來的冷風。

受驚的賓客紛紛轉身,卻又立即受到了更大的驚嚇,因為從他們身後“走”來的,並不是笑容滿臉的梁禎,而是黑盔黑甲,面帶寒霜的甲兵。而且,這些並不是冀州本地的甲士,而是梁禎從涼州帶出來的西涼驍銳!

因為,這些人的身形不僅更為矯健,眼神更為狠厲,而且還人人戴著黑色的罩面巾,將整張臉遮得僅露出一雙如孤狼狠厲惡毒的眼眸。

賓客們見狀,無不大驚失色,毛骨悚然。

或許,稍稍令賓客們感到安慰的,便是甲士們衝進來後,並沒有對他們中的任何一人動手,而是將那幾個早已吃飽喝足的賓客給拖了出去。

“阿牛,哥哥呢?”賓客們之中,就數張郃資歷最老,跟梁禎的私交也最為不錯,因此他直接站了起來,迎著提著兩柄板斧走進來的章牛低聲道。

“儁乂,哥哥身邊出了賊,你先坐下,好好看著吧。”章牛是直性子,因此跟張郃說這話時,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了寬慰後者的笑容。

張郃見狀,心神也定了些,於是便坐回蒲團上,不再言語。

跟著熊羆甲士們一起闖進大堂的,除了瘮人的寒氣外,便是無盡的黑暗,因為就在此時,天徹底黑了。

有黑暗的地方,就有光明。而大堂中唯一的光,就出現在正緩緩關上的大門前。

黑齒影寒一裘白袍,跟熊羆甲士們一樣,她也以白巾遮面,僅露出一雙深謀,反射著手中長明燈的點點亮光。

“中護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賓客中,終於有人忍不住發話,大夥兒尋聲望去,並藉著長明燈的燈光一看,才發現說話之人,不是別個,正是梁禎的長史令狐邵。

黑齒影寒右手舉著長明燈,左手摁著刀柄,行步不急也不緩,然而她所到之處,身邊的人卻都像三月的春苗見了倒春寒的風霜一般,紛紛左傾右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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