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偶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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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刺偶人,是一種古老的巫術。通常用來對付仇人,具體做法就是,找一個偶人,穿上仇敵常穿的衣服,然後用針,用箭去刺偶人的身體。當年,鬧得天下俱震的巫蠱之禍,就是因為朱安世上書聲稱,公孫賀等人在武帝經過的御道上埋下木偶人,並施展巫蠱之術,意圖謀害皇帝。

因此,當董白從袖中取出一隻裝有木偶人的盒子時,黑齒影寒著實被她給嚇了一跳。因為這木盒中裝著的偶人,身上穿的,正正是司空的官服!而且,偶人的身上,還插著四五根寸許長的針。

“此針上有劇毒,可見這施蠱之人,有多痛恨阿禎。”董白輕輕地從偶人身上拔出一根毒針,對著長明燈的燭光一晃。

“你從哪弄來這東西的?”

“梁雨山的衣櫃裡。”董白笑道,“事發之後,我命人仔細搜尋府上僕人的房間,結果,讓我發現了這個。”

“梁雨山,可是你撿來的!”黑齒影寒嗔怒道。

“不錯,可姐姐卻先一步,將他弄死了。”董白不僅不慌亂,反而步步緊逼道,“不是嗎?”

黑齒影寒終於發現,自己為什麼每次看見董白的時候,都會感到不寒而慄了,那就是因為,董白就像一條隱沒在黑暗中的毒蛇,平日裡不聲也不響,可每當她出手的時候,自己卻都無力招架,因為董白出手的時候,每一次,都正正是黑齒影寒最脆弱的時候。

“聽你的語氣,這府中,似乎並不止梁雨山一人,在施巫蠱之術?”

黑齒影寒猜得沒錯,因為,如果這施術的,真的只有梁雨山一人,那黑齒影寒即便先一步將他殺了,董白也奈何不了她什麼。畢竟梁雨山的死罪,可不止這“巫蠱”一條。

董白一步一步地走到黑齒影寒跟前,最後附著在後者的耳朵上,笑靨如花道:“還有你的三丫妹妹。”

“什麼?”黑齒影寒差點忍不住一把抓住董白的脖頸。

“你急什麼?”董白輕輕地握著黑齒影寒半舉起的右手,“這誹謗之事,我可是萬萬不會做的。”

這一回,黑齒影寒是真的亂了手腳,因為荀南君,才是她身上,唯一的軟肋。什麼是軟肋,軟肋就是你永遠無法掌控的地方。

“我跟你回去。”黑齒影寒道,她知道,夏府她是不能多待了,因為若是她再在這裡耽擱下去,董白說不定,又能在荀南君的屋子中,搜出些什麼更嚴重的罪證來。

“姐姐,我能感受到,你的心,亂了。”董白擋住了黑齒影寒的路,雙目幽幽道。

“我不會讓梁規離開我一步。”黑齒影寒也學著董白方才的樣子,貼在董白耳邊道。

董白讓開了道路,待到黑齒影寒走出十多步後,才“噗嗤”一笑:“這可由不得你。”

黑齒影寒讓章牛替她照看夏府,而後帶著張郃,梁規及百十甲騎,直奔梁府而去。

自從梁禎遇刺後,梁府便是為之一空,府中僅剩梁禎及其家眷以及兩名疾醫,府外卻站著大群軍士,知道的,就說是梁府加強了戒備,不知道的,還以為梁府被抄家了呢。

荀南君雙手各被一條繩拴著,繩子的另一端,則拴在本用來掛床幔的木架上,這繩子並不長,因此,荀南君不僅臀部不能碰到床板,就連膝蓋也不能,僅能靠兩隻小腳丫來撐著自己的身軀。

她看起來害怕極了,整張俊俏的小臉上都爬滿了細汗,塞著小嘴的破布更是溼漉漉,遠遠就能看見有些液珠,正一滴滴地往下滴。見到黑齒影寒前來,荀南君兩眼一亮“嗚嗚嗚”地就開始叫起來。

“董白!你不要太過分了!”黑齒影寒喝道,同時右拳一握。

“我只不過是想讓姐姐看看,我看見她的時候,她的樣子罷了。”董白笑吟吟地走上前,輕輕地用手帕擦了擦荀南君臉上的汗珠,待到擦出一片乾爽的地方後,才用五隻玉指輕輕地拍著她的臉,“你到底是世家子女,是怎麼想的,竟然敢光著身子躺在床上。”

荀南君嚇得面無人色,嘴中的“嗚嗚”聲也響亮了不少。

黑齒影寒兩步衝上前,就要去扯開繩索。

“姐姐,你對梁雨山,可沒有這般溫柔。”董白說著,“咔嚓”的一聲,開啟了放在梳妝檯上的那隻梳妝盒,“看看吧。”

黑齒影寒回身一看,身子立刻不由自主地倒退兩步,因為這盒子中裝著的,並不是脂粉,而是一隻跟董白適才給自己看的,一模一樣的偶人!

“忘了告訴姐姐。我跟野荷在開始搜查之前,可是讓這小蕩婦的丫鬟搜過身了。”董白笑吟吟地坐在一隻蒲團上,眼神中,盡是女王般的孤傲與輕蔑。

“這是怎麼一回事?”黑齒影寒還是將荀南君給放了下來,並輕輕取出了那團破布。

“三丫……君子……君子太久沒來了……所以三丫……”三丫臉漲得通紅,羞答答道。

“我不是問你這個!”黑齒影寒又好氣又好笑,身後的董白則直笑得捂住了腹部。

“我問的是,這個偶人。”

“三丫真不知道!”三丫通紅的臉,立即白了,因為這偶人能安在她身上的罪名,可不是一般的大,“三丫有十多日沒開過妝盒了。”

“我也不信,這是南君妹妹做的。所以,才會趕去夏府,向姐姐討要梁雨山。”身後,董白忽地用急切且責備的語氣道,她似乎是在說,這事會鬧成這樣,都是黑齒影寒的錯。

“董白,你別告訴我,那晚行刺阿禎的,是鬼魂。”

董白立刻裝出一副哆嗦狀:“對!姐姐,真的是,我看見那人了,一身壽衣,臉上塗滿白色,嘴唇黑得跟鐵一樣,雙眼還在不斷地滴血!不是鬼是什麼!”

三丫疑惑不解地看著她們倆個,她實在是太單純了,乃至於連她們倆一個是在給自己開脫,一個是在給自己強加罪名都不知道。

“郤儉仙師,你請得動,我也請得動。”黑齒影寒頭一低,雙眼便完全隱沒在昏暗的燭光中,如此一來,她的氣勢,也終於回來了。

“那你倒是請啊。”董白笑道。

“等會,現在,我要去見阿禎。”黑齒影寒解下自己的外袍,讓荀南君披在身上,然後拉著她的手,一步步地往梁禎的臥室走去。

梁禎靜靜地躺在榻上,面容很是嫻靜,如果不是因為他額頭上纏著一圈,中間還有血色的紗布,黑齒影寒還真會以為,他只是在安睡。

聽疾醫說,梁禎身上的傷有兩處,一處是額頭上的鈍器擊傷,一處是胸腔附近的利器刺傷。而梁禎昏迷的原因,就是利器刺傷而造成的失血過多。

荀南君本來緊緊地拉著長袍兩邊的手,一見到梁禎後,就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並轉而捂住了自己的臉。她無論是眼界,還是學識,都跟董白及黑齒影寒相距甚遠,因此除了哭之外,基本上可以說,是什麼都做不了。

“額頭上的傷,是環首刀的刀環捶打而至。”黑齒影寒輕輕地伏在梁禎嘴邊,俄而道,“胸腔上的傷,是刀刃直刺而成。”

“切,你在這聽阿禎的心裡話呢?”董白不屑道。

“董白,阿禎可是在你的床上,變成這個樣子的。”黑齒影寒忽地沉下臉,同時嘴角上,竟是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盈兒的笑,同樣是森寒的,就如那極北的風霜一般。董白被這森寒的笑意一照,渾身便只覺冰冷一陣,就連那秋波盈盈的眼眸,也瞬間冰住了,因為她已經聽出了黑齒影寒的言下之音:要是阿禎不在了,你又憑何,在這世上活下去呢?

“我們談談吧。”董白道,她雖然被黑齒影寒問得膽戰心驚,但同時她也自信,憑藉自己這麼些年的經營,她手中,也是有能夠跟黑齒影寒較勁的本錢的,起碼,不會像荀南君那樣,在誰面前,都是束手就擒的份。

“妹妹,替姐姐照看好阿禎。”黑齒影寒稍稍摟了摟荀南君。

“嗯。”

中元節的夜風,比以往的任何一日都要寒涼,似乎是在告訴鄴城的人們,秋天就要到了。

“姐姐,別看現在惡人都是我,但實際上,你對權力的迷戀,還遠在我之上。”董白側身靠在迴廊的廊柱上,笑意盈盈地看著黑齒影寒。

“妹妹何必要當那個戚夫人呢?”黑齒影寒嘆道,人們常說:愛到極致,便是恨。其實,恨到極致,也是愛。你若問黑齒影寒舍不捨得董白死,她內心,其實也是不捨的。

“姐姐難道是在物傷其類?”董白的美眸中,又泛起了濃濃的笑意。

董白這話,聽著雖不喜人,但其實也有幾分道理,因為她們倆,原本都是不會跟梁禎產生一絲一毫關係的,但怎奈,命運多舛,令她們跟梁禎相遇,並在一段長時間的相處後,對他產生了感情。

如果董白跟黑齒影寒中的任一人,是像荀南君那般,性子綿軟的話,那她們倆也是能處得來,甚至成為無話不談的手帕交的。但怎奈,她們倆的性格,都太強勢了。因此,儘管她們倆會在交手的過程中惺惺相惜,但卻絕不會容許對方的永久存在,因為“獨佔”這個詞,早就深深地烙印在了她們倆的骨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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