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栽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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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同理,天下也沒有兩個利益一致的人。因此,當荀彧開口請求梁禎除掉孔融後,梁禎便知道,如何對付孔融的事,決不能再找士人們來商議。因為這些人,在這件事上,跟自己是想不到一塊去的。

因此,能夠站在她的立場上給他出主意的,就只剩下梁禎的自家人。即黑齒影寒、梁瓊等人。

然而,此刻黑齒影寒遠在常山,梁瓊則遠在晉陽,因此能夠給梁禎提意見的,就只剩下了董白。這是梁禎第一次向董白問詢國事,他希望董白不會讓他失望。

兩人談話的地方,就在當日擺“鴻門宴”的夏府。這是因為,夏府雖然荒涼依舊,但卻依舊擁有小橋流水、竹林幽幽的景緻,人若置身其中,思緒也會清晰不少。

梁禎讓人在竹林中的一座亭子上擺了副棋,跟董白邊對弈,邊商量。

“君子為何不效仿姐姐當日的做法?”董白說著,笑吟吟地將黑子落在棋盤左下角的星位上。

董白所指的,是黑齒影寒在梁禎遇刺次日,便快刀斬亂麻地將梁府的所有僕役盡數捕殺之事。此舉,雖然在後來牽扯出了更多的問題,但在當時,也確實堵住了許多人的嘴。

“但高柔跟滿寵,我是都要用的。”梁禎嘆道。跟所有的上位者一樣,梁禎也有自己的用人標準,不過,在最重要的那條“賢”的判斷上面,梁禎除了根據自己的觀察外,還有就是根據史書上對此人的評價。

這也是為什麼,賈詡、荀彧、張郃這類名流青史的人,梁禎在認識他們伊始,就一直以“國士之禮”代之的原因。

“那他們倆人,在你心中,孰輕孰重?”董白玉指一伸,夾起一粒黑棋,對著陽光,打量著它的光澤。

“除了這樣,沒有辦法了嗎?”梁禎說著,將視線全部收攏到棋盤之上,因為此刻這棋盤之上,還真有兩隻白子“命懸一線”。

“一子沒了,棋還可以再下。可要是這棋輸了,就算手中有再多的棋,又有何用?”董白說著,將手伸進棋笥,然後從中“拉”出一長串的棋子。

梁禎細耳傾聽著棋子落入棋笥中的清脆響音,忽然雙耳一動:“滿寵。”

“高柔,也確實該騰個位置了。”董白一笑,將手中的最後一粒黑子放在棋盤上,從而截斷了一隻白子的最後生路。

“誰可代之?”其實在梁禎心中,也早有將高柔外放的想法,因為出了這麼大一件事,高柔作為鄴城令,不擔點責任,似乎還真說不過去。

“張德容。”董白說著,將另一隻黑子落在中元之位,

“為何?”

董白笑吟吟地等到梁禎將子落下後,才櫻唇輕啟道:“德容跟著你,好多年了吧?”

“是有些年了。”張既確實是梁禎身邊的老人了,但他所從事的,都一直是聲名不顯的牧民工作,因此,到現在也沒能拿出什麼能讓自己聲名遠播的功勞。

董白摸了摸右耳上的步搖,笑容極盡嫵媚:“這可不是對待賢才的道理。”

在南面之術上,董白要跟黑齒影寒學的東西還有許多,但在如何套牢男人這點上,盈兒反而要叫董白一聲“師父”。因為,這“掏心”之術,其實也是一門頗為深刻的學問,有人無師自通,有人一點即明,但也有的人,怎麼也點不透。

梁禎一笑,身子一晃,右臂已經摟住了董白的嬌軀,臉往她耳朵上一靠:“那怎麼才是?”

“討厭~”董白嬌滴滴道,同時用小小的拳頭給了梁禎一下。

梁禎拉了拉衣服,裝模作樣地“咳”了聲:“那白兒有何良策?”

“良策倒是沒有,但有一件事,白兒只覺得奇怪。”董白頭往自己的領口處一低,嬌羞的模樣便出來了。

“何事?”梁禎征戰多年,定力多少還是有一些的,於是,他正了眼,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

“文舉士人之望,出入皆清雅之所。而王有福等人,不過一市井,他們的事,為何如此之快,就會為文舉所知?”董白嘟長嘴道,同時如玉般的左手一下一下地撓著左鬢的青絲。

“這你就有所不知,當初那富戶的妻子,在縣衙門前大聲鳴冤,好多人看到了。所以啊,這事也就蓋不住了。”梁禎嘆道。

董白聽罷,卻又是一笑:“可據白兒所知,這縣衙只有在一個時候,才會有大量的貴人經過。”

“貴人?”

“嗯。縣衙正好位於東市與宅院區之間。”董白說著,用圍棋在棋盤上擺出了一張草圖,“每日酉時前後,北城便會有不少貴人前往東市,以行‘清雅’之事。”

“白兒的意思,富戶之妻是故意在那個時候前往衙門伸冤的?因為那個時候,過往的貴人最多?此事傳開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嗯。”

“但這會不會是一個巧合呢?”

董白擺了擺軟綿的右手:“古語云:人以群分。文舉乃高潔之士,這東市清雅之地,他是萬萬不會去的。不僅他不會,他身邊的賓客亦不會。所以,這事要想傳到他耳中,還真要費點勁。可是,從富戶之妻伸冤,到文舉寫文抨擊,只隔了三天。”

儘管都是在鄴城之中發生的事,但三天的時間,似乎還真不足夠讓孔融知道這件原本與他毫無交雜的事。

“這只是猜測。”梁禎搖頭道,他是主管監察的司空,更是重塑《漢律》威嚴的提倡者,因此最要刻意避免的,就是違律判案。

“阿禎,如果這整件事,就是一個陰謀呢?”整日生活在陰謀中的人,對陰謀的嗅覺,自然要遠超常人。

“這怎麼……”梁禎生生將湧到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因為這將近二十年的經歷,已經告訴了他一件事——自有自己想不到的事,絕對沒有對手做不出來的事。

“不是,他這麼做,圖什麼?”

步搖隨著董白的動作而不斷地前後搖晃著,就像一縷縷青絲一般,不停地勾引著梁禎早就蠢蠢欲動的心:“你猜啊。”

“好,那我就用這一晚上的時間,來好好猜猜。”梁禎笑了,同時雙腳猛一蹬地,將董白“撲”倒在地。

董白笑嘻嘻地蜷在地上,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只等著梁禎來“享用”,然而,梁禎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因為,就在此時,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當日自己遇刺時的那一幕。

梁禎知道,自己被刺這件事,到目前為止還有太多太多的謎團,隱藏在黑暗之中,而他很可能,永遠都無法將這些謎團解開了。因為,“真相”與“答案”二選其一的法則,不僅適用於他人,也適用於他自己。

但有的事,終究不是你想無視就能無視的。因此,在此事真相大白之前,梁禎只能小心為妙。

“阿禎,你是哪不舒服嗎?”董白見梁禎愣了半天,便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我沒事。”梁禎沒有攔阻董白的手,而是自顧自道,“白兒,跟我回兵營吧。”

“去兵營?”董白對軍營並不陌生,因為當她很小的時候,祖君董卓就曾抱著她去羌胡大帥們的營帳中飲酒了。但不陌生,並不代表就不會心生抗拒。因為她到底是個女兒身,又是嬌慣大的,雖說兵營就在鄴城郊外,但條件,再怎麼也是比不上這鄴城中的梁府的。

“想殺我的人,就像腳下的黃土一樣多。”梁禎搖頭嘆道,“只有跟熊羆屯呆在一起,我們才是安全的。”

梁禎不知道,他現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權臣的副作用。因為俗話說:若以此興,必以此亡。權臣靠恐懼來彈壓眾人,其本身,也必然會被眾人的恐懼所吞噬。因為,當一個人恐懼到極點時,心中僅存的便不再是怕,而是怒。這就是兵法上的:置之死地而後生。

“可熊羆屯已經跟著姐姐去北州啦。”董白提醒道,她還是打心底裡抗拒去兵營,雖然她也是那次刺殺的親歷者,但她所感受到的恐懼,卻要遠少於梁禎,因此在董白看來,這只不過是一件增加百十警衛便能解決的事。根本就沒有躲進兵營的必要。

“你若不想去,就算了。”梁禎盯著棋盤看了一會兒,忽而一笑道,“黑子雖佔據了大半個棋盤,但卻成頭尾強,腰腹弱之勢。”

“嗯?”董白的心思一下子沒能回到棋上,因此並沒能在第一時間領會到梁禎的意思,“怎麼了?”

“只要白棋在這落一子,黑子便有被分割之虞。”梁禎說著,一顆白子伴隨著“啪”的一聲,被按在棋盤上。

現在,就算是不懂圍棋的人也能看出來了,白子只要再走一步,這黑龍的腰,就要被斬斷了。

“阿禎,你想說什麼?”董白懶得鑽進“雲山霧罩”中去探尋梁禎此言的真意,於是乾脆往梁禎懷中一躺,奶聲奶氣地問道。

“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度的。”梁禎輕輕地摸著董白白皙的臉龐,笑道,“若是用力之處過多,自身的劣勢,亦會暴露無遺。”

董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知道,梁禎這句話其實是在指責她的野心太大了,乃至於讓自己變得處處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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