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橋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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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敗敵人後,你可以選擇報復,可以任其自生自滅,也可以選擇寬恕。而梁禎選擇的,正是寬恕。他不僅赦免了公孫瓚的家眷、部曲、幕僚。甚至還下令,若是他們中有才德兼備者,各郡府亦當舉其為孝廉。

這樣的胸懷與氣度,在當時已經不僅僅是令人驚訝這麼簡單了。當然幾家歡喜幾家愁,梁禎表露出來的胸襟,在收穫了一群人的感激涕零的同時,也替他招來了一些怨恨、惡毒的目光。

這些目光的來源,正是董承、種輯、王子服等人。

“梁賊這是在故意收買人心,其心可誅啊。”在中牟的一間密室中,王子服氣急敗壞道,“公孫瓚是罪臣,即便身死,其家眷也應有陛下發落,但這梁賊,卻擅自做主,將這些人盡數赦免。他現在就敢代天子行事,日後敢做什麼,我是想都不敢想啊!”

“梁賊反心,早就昭然若揭了。”種輯嘆道,“半年前,他當著陛下的面,強殺皇甫兄的時候,陛下的眼神,你們還記得嗎?”

王子服一聽,立即炸毛:“怎麼看不見!想不到,我大漢炎炎四百年,現在竟會……竟會淪落到如此境地……讓一個跋扈遺醜……”

種輯立刻給怒極而泣的王子服遞上一方手帕:“唉,只是現在,梁賊擁眾百萬,據有四州。我等卻如囚徒一般,被囚禁於這中牟之中,該如何是好?”

董承雖不是士人,但卻有著濃重計程車人情結,只見他輕搖羽扇道:“承有一言,請諸君靜聽。”

董承是國舅,又是車騎將軍,無論是地位還是權勢,都是在場眾人之最,因此他一開口,在場的人便立刻停止討論,並紛紛將目光投向他。

“常言道‘打蛇打七寸’,我等要對付梁賊,就必須先搞明白,他的七寸在哪。否則,是萬萬不能功成的。”

眾人一聽,紛紛附和道:“說得是啊,只是這梁賊的軟肋,到底在哪呢?”

“陛下。”董承冷冷一笑道。

只是,其他人聽畢,卻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為什麼?因為他們都沒有董承那樣,命人手刃皇后侍從,以搶奪絹帛的膽子。更別提什麼用漢帝來作誘餌的瘋狂計劃了。

“再怎麼樣‘尊天子’這話,也是梁賊親口所言。故而,要是陛下身體有疾,想見見他。梁賊敢不來嗎?不來,就是不忠,就等於給袁本初、劉景升等人討伐他的藉口。”

“我等即便再落魄,可這中牟城,畢竟還是在我們的管控之中,一旦他梁賊進了城,不就等於當年董太師進了宮嗎?哈哈哈哈哈哈!”

董承的言辭,以及他狂妄的笑容,弄得旁人都是神色一變,不過,他們也很快就反應過來:“車騎此計甚是高明!高明!高明!我等佩服至極。”

歷史上,曹操將漢帝安置在許縣,是因為許縣離曹操的老家很近,城中居民,多是他曹家的親舊,故而監視起漢帝來,也甚是方便。梁禎雖說力求事事“效法”曹操,但也有的事,他是“效法”不來的。

就比如,將漢帝安置在許縣一事,梁禎就辦不到。因為他的家族勢力,都在萬里之外的涼州。因此,梁禎只能找個遠離鄴城的地方,將漢帝安置在哪。而且,礙於實力有限,漢帝及公卿們在中牟城中都搞了些什麼,他也是管不著了。

因此,當剛從幽州凱旋的梁禎突然收到中牟傳來的訊息,稱漢帝因病臥床時,也是大吃一驚。事關,這漢帝可是控制在梁禎手裡的,如果漢帝就這樣在芳華正茂的時候,死了,哪怕是死於最常見的疫病,梁禎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我得立刻去一趟中牟。”儘管梁禎還是將使者“釀”在了驛館,但他心中,已經有了接旨的打算。

黑齒影寒伏在炕上,玩弄著抱枕的鬆緊繩,梁禎的話,她似乎並沒有聽見。

梁禎也管不得她,因為這事他說出來,只是因為他想說出來,而不是因為他想徵求黑齒影寒的意見。

就在梁禎準備邁出房門的時候,黑齒影寒終於將他叫住:“等等。”

“怎麼了?”

“中牟,我們管不到。”

梁禎自然知道中牟已經超出了他的權威範圍,所以他也做了充分的準備:“放心,我會帶著熊羆騎去的。”

奪得幽州後,居住在幽州的烏桓、匈奴等部落都懾梁禎的兵威,對梁禎的要求,那是有求必應。因此,得到大量軍馬的梁禎,立刻將熊羆屯擴充套件到原先的三倍規模。並給它取了一個正式的名字:熊羆騎。

其中,“熊”指的是甲騎具裝,“羆”指的是輕騎。人數總計有七千之多。因此,梁禎帶著這麼一支勁旅去中牟,會給中牟的公卿百官甚至漢帝本人,帶來怎麼樣的震撼,就可想而知了。

“當年,董太師亦有飛熊軍數千,晝夜拱衛。”黑齒影寒提點道,“但按《漢律》外臣見天子,需摘下兵刃,更別說攜帶甲士了。”

當日,梁禎能夠帶著上千軍士去見漢帝,原因是那個時候,漢帝不在行宮之中。但這次,梁禎與漢帝相見的地點,恰恰是在中牟行宮。因此,黑齒影寒的隱憂,是有道理的。

“陛下與我之間,到底還存有一絲君臣之名。”梁禎嘆道。說實話,梁禎比漢帝更需要這層君臣之名的存在,因為只有這名分還在,他“尊迎”天子,才有意義。要是連這層名分也不存在了,那還真不如像項羽對義帝一般,一刀砍了省事。

“有太師和王允的故事在先,董承等人一定不會輕易死心的。”

世人皆言罌粟毒,但其實,這世上最毒的毒品,是權力。因為它給人帶來的刺激,可是能讓人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去前赴後繼的。而毫無疑問的是,無論是漢帝,還是董承,亦或袁紹,都已經中了這毒,且無法自拔。

梁禎搭在刀柄上的左手,鬆了緊,緊了松。儘管熟讀漢史的他也明白,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他跟漢帝之間,遲早會有帶兵逼宮的那一日。但現在,他還不想這樣做。因為這帶兵逼宮,看著痛快,但卻是一把雙刃劍,無論是對漢帝,還是對自己都沒有好處。

當然,南邊的袁紹、劉表、劉璋等都巴不得他這麼做。

“但我終究不能帶著雄兵硬闖行宮。”

黑齒影寒忽然坐起身,將一塊木牌交到梁禎手裡:“試試它吧。”

梁禎接過來一看,這只是一塊普通的木牌,只是正面被打磨得很光滑,而且還刻上了一個“郤”字。

“這是什麼?”

“郤儉仙師的令牌。”黑齒影寒一笑,她早就猜到,張角等人的勢力,能在十多年間發展到擁眾百萬的地步,所依靠的,並不僅僅是天時,還有人和。而這人和,正正來自大漢的朝廷。即朝官和內宦。

沒錯,郤儉的身份,絕非簡單的道人那麼簡單。他的作用,更似一座橋樑,一面連線著民間,一面,連線著朝堂。因為,無論是公卿內宦,還是富商巨賈,他們想要見面而不被清議,難度是極大的。

而郤儉,或者說是太平道仙師的存在,恰恰給了這兩類,本毫不相關的人,提供了交往的媒介。而以郤儉為首的一眾仙師,就是這兩類人之間的傳話者。在給他們牽線搭橋的同時,也獲取價值不菲的報酬。

郤儉是仙師中的佼佼者,他並不僅僅滿足於獲得錢財,以及完成大賢良師的任務。因為他想要的,是能夠讓他永遠保住財富與地位的法寶。這法寶的名字,叫關係。

趙忠年花了六個月的時間,才終於確認了有這麼一張關係網的存在,然後他又藉助黑齒影寒的權勢,在三個月中,一點點地摸清了這張關係網中的每一條“蛛絲”的最終走向。

“這畢廉是何人?”梁禎問。

黑齒影寒早就將畢廉的來歷背得滾瓜爛熟:“襄陽人,靈帝時的侍中,如今日夜侍奉在陛下身邊。”

梁禎想了想,以畢廉的官職來看,他是確實可以充當漢帝與董承等人之間的橋樑的職責的。因此,他知道的事,無疑比一般的公卿及天子本人要多。郤儉選擇跟他打交道,也確乎可以起到永保富貴的功效。

“這個人,你們是怎麼個看法?”梁禎不可能親自去觀察畢廉,也沒有這個時間,因此他只能委託他人,然後再從他人提供的,片面的資訊中,來判斷此人的真實面目。

“有專對之才,好古玩。”

儘管只有短短的一句話,但畢廉的形象,在梁禎眼中,是已經清晰起來了。有專對之才,就表明此人一定有真才實學,並非誇誇其談之輩。好古玩,則暗示著,此人雖清高,但手腳也不見得乾淨,郤儉當年,很有可能就是透過古玩,來跟他攀上關係的。

“意思是,畢廉這人並不可靠?”梁禎喃喃道,因為畢廉雖然很可能會因為一件珍惜的古玩而將董承與漢帝的機密外洩,但也可能這一切,就是一個圈套,為的,就是給梁禎提供假情報,從而混淆他的視線。

“要不,還是別去了吧。”黑齒影寒拉住了梁禎的手,“上次的事,已經是人心動盪,不能再冒險了。”

梁禎怎會不知,當初自己遇刺之後,局勢有多麼危急,往大了說,要不是黑齒影寒及時取得了荀彧和賈詡的支援,袁紹又身陷於呂布、袁術共同組成的“泥潭”中無法脫身,自己辛苦開拓的基業,說不定,就要煙消雲散了。

只是,這抗旨的罵名,也不是這麼好擔的。因為,只要漢帝身邊一日還有董承等人在,梁禎就一日會受到聖旨的掣肘,與其這樣,還不如趁著這一機會,將董承等人一網打盡了好。

“除了畢廉,還有其他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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