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官渡(一)(1 / 1)
自打公孫瓚兵敗自焚之後。梁禎變成了天下之重冀州以及中原屋脊幷州的唯一的掌控者,其實力更是抵達了起兵以來的巔峰。而此時,唯一可以阻止他南下一統的因素,便只剩下了“錢糧”二字。因此,梁禎才會決定與民休息三年,直到兵甲齊備後,再興征討之事。
梁禎的小算盤,袁紹也知道。因此,為了擾亂梁禎的計劃,袁紹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因為袁紹也知道,一旦讓梁禎喘過氣來,憑藉冀州的富庶,幷州、幽州的甲騎,這普天之下,是再沒有什麼,能夠阻擋梁禎的了。
因此,建安五年的春天剛至,袁紹並雙管齊下,一方面命長子袁譚率領歸降的十餘萬青州黃巾軍北上青州,另一方面,命大將文丑領兵三萬,渡河北上清河郡。
清河郡雖然一直處於袁紹的控制之下,但其境內的守軍,卻只有三千規模。因此,今日文丑領兵三萬北上,其意何在,明眼人是一看便知。
“幽並二州的外患,不在邊牆之內,而在邊牆之外。”賈詡在巨大的沙盤上比劃著道。
這隻沙盤長約一丈,寬也有六七尺,上面不僅有用黃土捏出的山川,更有用木頭製成的城池,可以說河北四州的面貌,在這沙盤上,是一窺便知。正因為這隻沙盤的做工非常精細,因此光是製造它,就用了二十位工匠整整半年的時間。更不用說,這背後的勘探工作了。
“如今塞外鮮卑日盛,烏桓、屠各胡的部眾,亦在不斷地增長之中。”賈詡邊說,便在沙盤上的邊牆之外“撒豆成兵”,“故而,對袁本初的戰事,因儘量避免牽涉到此二州。”
賈詡這一長串的話,說白了就是要控制戰爭的規模,避免戰事擴大化,至於跟袁紹的決戰,更是想都不要想。
梁禎左手託著腮幫,沉思了片刻,而後轉向荀攸問道:“公達的意思呢?”
“文和先生所言,甚至在理。”荀攸先是充分肯定了賈詡的說辭,而後才不慌不忙道,“我軍的優勢,在於甲騎成群。而袁本初手中的騎士,不足我軍十分之一。因而,攸以為,我軍只需以少量的遊騎,襲擾清河郡的袁軍便可。”
“至於青州,臧霸在當地民望甚高,只要我軍及時地給他提供糧草器械,袁譚雖有大軍十萬,又有何用?”
“二位高見。”梁禎稱讚道,於是立刻簽下兩道軍令,一是命梁瓊、徐晃二人為將,領精騎千人,輪番襲擾清河郡的袁紹軍營,然他們疲於奔命,從而不能在短時間內發起對冀州各地的攻勢。二是以賈逵為特使,前往青州,名義上是巡視青州的防務,實際上是充當臧霸與梁禎之間的聯絡人,以便梁禎能夠及時給予臧霸他所需要的援助。
將這一切都安排妥當後,梁禎便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短時間內,是可以安枕無憂了。但是,他卻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兵法有云:奇正相生,不可勝窮。
而梁禎忘記了這一條,恰恰是被袁紹封為至寶的座右銘。因為,袁紹謀士,向來都是奇正結合,以求必成的。
為了重新奪回冀州,袁紹一共下了三步棋,其中兩步是明棋,為的就是迫使梁禎調動他手中所有的力量,來跟自己交戰,已達到窮盡北方四州民力的目的。而那步暗棋,則依然沉沒於黃河的滾滾波濤之中,沒有為梁禎的緝事曹所知悉。
鄴城自古繁華,尤其是當梁禎將太師府設在鄴城之後,其繁華程度更是直逼當年的雒陽。因此,建安五年的春節,鄴城更是熱鬧非凡,喜慶祥和。只是,就像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碧玉一樣,鄴城也不可能處處都是安詳,喜慶的。就比如那城南的義莊,無論哪個時候,都永遠是死氣沉沉的。
因為這義莊中居住的,都是些無家可歸的流民,喜慶對於他們來說,就像明日一般遙遠。當然,也有人是個例外。這個人,就是昨天剛到義莊來投宿的祝公道。
祝公道體格魁梧,孔武有力,雙目炯炯。一看就知不是凡人。俗話說,非凡之人自有非凡之器隨身。祝公道也是如此,他身上揹著一把不需出鞘殺氣便已溢滿了整間屋子的劍,若有識貨的人,見了此劍,定會大駭,因為此劍正是按照當年歐冶子鍛造龍淵劍的手法,鍛造而成的。
或許正因如此,那滿屋的流民,才沒有動這把劍的心思。當然,誰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日久生賊心。
祝公道自然知曉流民們的心思,因此次日一早,他便離開了義莊,跟著從外地趕來的客商一併進了鄴城。
鄴城之所以繁華,並不僅因為它是太師府的駐地,更因為它是一座機遇之城。士子可以在這裡找到自己的貴人,商賈可以在這裡找到商機,而豫讓,也可以在這裡,找到自己的智伯。
而祝公道的身份,正是兩漢時期享有鼎鼎大名的遊俠。只不過,現在的他還只是一無名小卒,尚不能為他人所耳聞。而他之所以來鄴城,也是希望,能在這座充滿機遇的城池之中,找到自己的智伯。
而要想找到自己的智伯,就必須先讓自己揚名,而想要讓自己揚名,最好的辦法,就是獲取嫉惡如仇,仗義相助的好名聲。
而祝公道則早在進城之前,就給自己找到了一條“坦途”。只見他跟著眾人入了城後,便將摘下的斗笠重新戴上,然後脫離隊伍,直往只有富戶才有足夠的財力居住的城北而去。
祝公道之所以直往城北而去,是因為在這城北,不僅住著富戶,更有許多專為他們而建設的風花雪月之所。比如,大名鼎鼎的清雅閣與瀟湘樓,也是落戶在北城的。
而祝公道的目的地,正是瀟湘樓。
跟清雅閣一樣,瀟湘樓的服務物件,也是城中富貴人家,因此它是全天營業的。內裡的校書也分成早晚兩班,以便日夜伺候貴客。至於掌櫃喬東成,則更是十二時辰隨叫隨到——因為這瀟湘樓每月賺的錢,他都是有份分成的。
瀟湘閣門口,跟往常一樣,站著兩位花枝招展的佳人,她們每日的工作,就是將街上那些欲進還退的“斯文人”盛情邀請到瀟湘樓之中。因此,祝公道剛才瀟湘樓前站定,便立刻被兩位佳人一左一右地抱住了兩條臂膀:“哎呦,這位公子生得好生俊俏,來來來,快請進,快請進。”
進得瀟湘樓,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翻牌子。畢竟,每位校書的價格,都是不盡相同的。有的,或許只需幾百銅錢,便能換取一夜風情。而有的,可能傾家蕩產,也難求一面之緣。瀟湘樓不是黑店,也不願惹上麻煩,因此,每位進來的客人,在翻牌之前,都會被要求反覆確認價格,以免明日因支付不起而賴賬。
但這祝公道,也委實張狂,只見他在牌架前一站,抬頭一看,手一伸,便將花魁的牌子給摘了下來。
“哎呦,公子可真會開玩笑……”剛剛聞聲趕來的鴇母先是,一驚,而後便捂嘴笑著伸手一拍祝公道結實的肩胛。
鴇母之所以會如此說話,是因為她全將祝公道當成外來暴發戶的貴公子了。因為這類人身上,都有一個顯著的特徵,那就是:狂妄自大,總覺得兜裡有幾個錢,整個天下的規矩就都由他們來書寫的了。
“我就要她來伺候。”果然,祝公道說出來的話,直接印證了鴇母的猜測。
“這可是我們瀟湘樓的花魁,公子想見她也不是不行。但有兩個條件。”
“說。”祝公道管這叫痛快。而鴇母卻管這,叫不知天高地厚。
“先要有黃金千兩,然後還得問花魁肯不肯見你。”鴇母笑道,眼神雖是柔情脈脈,但在她心中,已經將祝公道劃歸到了傻子一類。
“這夠嗎?”祝公道舉起了手中的寶劍。
鴇母定睛看了看,這劍柄上的寶石雖看著名貴,但到底價值多少,卻也不是她這個外行人可以一眼看出的。於是,她便搖頭道:“公子若真想見,就請拿千兩黃金來吧。”
怎知,這祝公道也委實是不知好歹,右手拇指一頂寶劍的護手:“夠了嗎?”
鴇母怎能料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北城之中動武?因此,臉也是“刷”的一下,全白了。不過,鴇母也不是一般之人,因此當她回過神後,便立刻後退三步,與祝公道拉開距離。
“公子可知,這是什麼地方?”鴇母目光一凝,質問道。
祝公道沒有回話,甚至沒有回頭,而是手起劍落,目前的木架子登時一分為二,上面掛著的木牌,也“當”“當”“當”地掉了一地。
鴇母見狀,轉身就跑。因為俗話有說:擊鼓賣糖,各幹各行。鴇母的職責,是管好店中的姑娘,同時招待好每一個來客。至於來砸場子的,店中自有打手來應對。
果然,鴇母剛走不久,掌櫃喬東成便領著二十多個大漢趕了過來,將祝公道團團圍在中間。這些大漢,多是昔日鄴城街上的惡少年。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地頭蛇,因此孟華心雖然有董白作為倚靠,但在開辦瀟湘閣時,也聘請了一票惡少年來坐鎮。現在,是這些人出場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