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官渡(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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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東成揹著雙手,在一眾惡少年身後站定,不過,他卻沒有立刻喝令眾人動手,而是雙眼一眯,上下打量起祝公道來。因為,他也是道中人,知道有的氣,受了就要當場換回去,但有的氣,受了卻只能往肚子裡咽。

“這位君子,敢問貴姓?小店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君子當面指出,小的一定給君子賠罪。”喬東成邊打量著祝公道,邊道。他之所以這麼說,是想從祝公道嘴中撬出些話來,以印證或推翻自己先前對祝公道的第一判斷。

“尋仇。”祝公道右手握著劍鞘,背對著喬東成及一眾惡少年,而他面向的地方,正是那塊獨屬於蒼南雪的木牌。這塊花魁之牌,原來是單獨懸掛在一根一半沒入牆中的木鉤之上的,因此,即便架子已經被毀壞,但這木牌卻仍能高懸。

“哈,這就奇怪了。小店做的可是安分生意。君子莫不是找錯地方了吧?”喬東成一聽,登時納悶起來。因為他還真不知道,這開業不過一年多的瀟湘閣,能有什麼仇家——除了開業之初就來搗亂,結果被打折了腿的幾個惡少年外。但面前之人的氣質,明顯跟這些惡少年不屬一類。

“找的就是你!”祝公道雙目一瞪,兩道凌厲的劍光竟是直向喬東成刺來。同時,祝公道右腳一條,從地上挑起一條從木架上脫落的木棍,手一揚,離他最近的那個惡少年被是頭崩額裂,一聲悶吭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了下去。

“往死裡打!”被人欺負到這份上,喬東成哪裡還能忍得住氣?當即腮幫一股,喝道。

眾惡少年得命,立刻揚起手中的木棍,如狼似虎地撲向被圍在圈中的祝公道。之所以都是用棍,而不用刀,是因為這裡到底是太師腳下,真要弄出血案來,可是對誰都沒有任何好處的。

喬東成以為,即使惡少年們單打獨鬥都不是祝公道的對手,但仗著人多勢眾,將他給揍趴下也是沒有問題的。但怎料,這打鬥剛開始,喬東成就傻眼了。因為,這祝公道不僅長得結實,手上功夫更非一般,只看得棍起棍落,最先撲上去的四個惡少年都被打得滿臉是血,倒在地上蠕動不已。

這個起手式,不僅嚇了喬東成一跳,更將其他惡少年都嚇住了。因為他們的好勇鬥狠,也是有限度的,畢竟混社會也是為了混一頓飯吃,而不是要將命給搭進去。

惡少年們想退,但祝公道可不準備放過他們,只見他兩步搶上前,從眼神最飄忽的那個人打起,一棍,兩棍,三棍……就像餓虎入羊群一樣,不過數個彈指的功夫,便撂倒了十多人。剩下的幾惡少年見狀,更是鬥志全無,拋下倒地的同伴以及僱主喬東成一鬨而散。

“你……你……你……”喬東成也想跑,但卻被祝公道一步堵住了去路,不僅如此,還被祝公道一步步地逼入牆角。

“啊~”喬東成的慘叫聲,就如春天的驚雷一般,響徹雲霄。

“這一棍,是為了被你強搶至此的女孩。”祝公道將血淋淋的木棍讓在癱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喬東成,冷冷道。

說完,祝公道轉過身,慢條斯理地朝門外走去。儘管他知道,此刻的瀟湘樓外,一定已經站滿了人。果不其然,祝公道一推開大門,迎面而來的,不僅有暖和的陽光,更有一群熱情似火的壯漢。

瀟湘樓作為一家轉為權貴提供服務的店家。要是沒點後臺,還真不好立足。因此,就在祝公道暴打惡少年的同時,就已經有人將這一情況報告給孟華心,孟華心一聽,登時怒上心頭,立刻召集自己的心腹打頭,浩浩蕩蕩數十人,就往瀟湘樓處趕去。

其實,他本可以將此事推給鄴城縣尉的,因為祝公道的行為,已是妥妥的尋釁滋事了。但他卻沒有這麼做,因為同樣是惡少年出身的他,雖然靠著董白的幫助成了富商,但骨子裡裝著的,還是好勇鬥狠的那一套。

孟華心很憤怒,後果自然很嚴重——不待他開口,數十打手就一擁而上,照著祝公道的腦袋,那是一個棍棒齊下,而且這一次,他們下的可是死手。因為祝公道適才的行為,已經算是將瀟湘樓的招牌給砸了,再不給他一點教訓,這讓孟華心以後,在道上還怎麼混?

祝公道盡管被數十人圍攻,但也是全然不懼,只見他拔劍出鞘,手腕一轉,銀華般的劍光便向那打鐵時的火星一樣,向四周迸射而去,而且這火星的溫度,還不是一般的高,所有被它碰著的人,無不往後彈開數步。

也就大概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孟華心帶來的人,便都被打掉了兵刃,幸運的只是捱了一腳,還能弓著腰站著,倒黴的則直接倒在地上,併發出聲聲痛苦的呻吟。

“你……你究竟是誰?”孟華心見狀,也不由得慌了陣腳,事關這事若是傳了出去,他丟的就不僅僅是面子這麼簡單了。

“我要見一個人。”

孟華心不敢正面悖了他的意,只好喃喃道:“誰?”

“瀟湘樓的主人。”這個人,指的正是董白,“別耍花樣。”

孟華心的花樣,其實就只剩下了告官這一條,不過告官這事,對孟華心而言,其實也是好壞參半的。因此,他便乖乖地按照祝公道的話,跑回梁府去找董白。

董白一聽,笑意盈盈的雙目一凝:“倒是個有趣的。”

孟華心弓著背站在董白左手側,喉結一個勁地轉動著,但卻一個字也不敢發出,說心裡話,他自然希望董白能夠帶著梁府的私兵去將祝公道收拾一頓,但這話他也是萬萬說不出口的——要是這種事都要動用梁府的家丁,那要你孟華心何用?

“走,帶我去會會他。”董白總算沒有將注意力落在孟華心等人的辦事效率上。似乎在她看來,這個敢於孤身鬧瀟湘樓的男人,要比孟華心等人守不住瀟湘樓的事要有趣得多?

孟華心一聽,如蒙大赦。因為董白這麼表態,就意味著她已經不準備追究孟華心等人看守不力的事了。於是,孟華心立刻先一步返回瀟湘樓,將仍留在大堂中的孟華心請進上等的廂房之中,而且還特別貼心地準備去將花魁蒼南雪來。

但怎知,祝公道卻拒絕了。因為,他來瀟湘樓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見這個聞名鄴城的花魁一面。而是要與董白相見。

“別人求見,都是先頭名帖,再贈禮品。君子的求見方式,白兒還是第一次見。”董白戴著薄薄的面紗,這讓她在妖嬈之餘,還多了一分神秘之美。

祝公道輕輕地解開了茶盞的蓋子,而後先是嗅了嗅杯中的茶香,才笑道:“姑子可曾聽過‘毛遂自薦’?”

董白一聽,不禁莞爾:“可當年的毛遂,也沒砸平原君的府邸。如今君子這一出,似乎不太妥當?”

“哈哈哈。”祝公道聞言,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之色,反而是仰天一笑,而後才道,“這些個惡少年,本就是欺負男女之輩,姑子不遠離他們,反而讓他們來看守門庭,要是讓旁人見了,不知會如何作想?”

“好,這事算白兒考慮不周,白兒給君子賠罪。”董白也不顧惜面子,站起來就向祝公道賠禮,只是她坐下後,又問道,“只是這喬掌櫃可是清白之人,君子為何將其一棍打死?”

董白當然不會找一個惡人來做瀟湘樓的掌櫃,因此她對祝公道放過了所有惡少年,單單打死了喬東成的行為倍感驚愕。

“敢問姑子,對這樓中的女校書的背景家世,你知道多少?”

祝公道的話,倒是將董白給問住了,因為這瀟湘樓她雖是出資人,但其內部的運轉,卻都是孟華心跟喬東成一手操辦的。因此,她一直以為,這些女校書要麼就是破落人家為活命而賣出的女兒,要麼就是走投無路自賣為娼的。

“還請君子賜教。”

祝公道放下茶盞,板起臉道:“太師去年方才頒佈新律,不再罰沒罪官妻女為奴為娼,結果呢?這下屬的郡縣,少有遵從的。而這瀟湘樓中的二十三位清館之中,便有十二人是犯官妻女。在外人看來,這不就是在打太師的臉嗎?”

董白修長的眉毛一挑:“竟然有這等事?”

祝公道點點頭:“這人在高臺上呆久了,便不知人間疾苦了。”

一萬個人有一萬種成功的方法,但他們身上的特徵,其實都是相差無幾的,其中最明顯的就是,他們都擁有如東海般寬廣的胸懷。

因此,當祝公道明晃晃地說出這諷刺之語時,董白不僅沒有面紅耳赤地反駁,而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最後再次起身朝祝公道行禮道:“君子所言,白兒回去之後,定會查清。”

“另外,不知君子尊府在何處?白兒日後有空,定當登門拜謝。”

祝公道聞言,卻是一笑:“公道乃遊俠,習慣了四處漂泊。不過要是姑子想找公道,去城郊義莊便是。”

祝公道深知欲擒故縱的道理,因此,即便此刻他比董白更為心急地希望,自己能夠投身於董白門下,但他臉上,卻依舊擺出一副清高之態。因為,董白也是聰明人,如果祝公道表現得太過著急,反而可能會勾起董白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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