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官渡(十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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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打破困境的,不是轉機,而是更大的困境。因為,只有當雙方都面臨更大困境的時候,大家才會不得不採取行動以應對,而一旦有所行動,就必然會露出破綻。

梁禎的核心圈,早就被滲透得千瘡百孔了,不然他也不會屢遭刺殺。而袁紹的身邊人,同樣也是多有異心的。因為,當袁紹毅然做出放棄冀州,南渡河南的決定的時候,他們便已經知道,在袁紹自身的利益面前,他們這些合夥人的利益,是不值一提的。

因此,這些原本對袁紹“忠貞不二”的人,亦開始兩面下注。而他們下注的物件,便是同樣坐擁三州的梁禎。於是有趣的一幕發生了,袁紹從梁禎軍的內奸處獲悉,有三十萬石軍糧,將在一旬之後,運抵梁禎的官渡大營。而負責押糧的戰兵,只有不到兩千人。

與此同時,梁禎也得到了一條匿名線報,線報稱,八天之後,一批二十萬石軍糧,亦將運抵袁紹的大營。

於是,梁禎和袁紹幾乎是不約而同地作出了自己的決定——派遣精兵,襲擾對方的糧道。

這次襲擾,對雙方而言,都是一次成功的作戰,因為當雙方的騎士突然出現在對方糧車面前時,對方的押糧隊根本就沒有可以一戰的力量。至於那滿車的糧食,自然是在熊熊的烈火之中,付諸一炬了。

只是,在短暫的歡笑之後,梁禎和袁紹,就都陷入了更深的驚恐之中,因為他們的軍糧,也都被對方給燒了!而任何一個主帥都知道,一旦軍糧耗盡,對在外作戰的大軍而言,當時怎麼樣的一種災難。

也就是在如此嚴峻的情形之下,梁禎和袁紹都開始思索,該如何採取行動,以求置對方與死地。

當然,梁禎的情形,到底是要比袁紹要好一點的,因為他所佔據的,是有“天下之重”之稱的冀州。

因此,當他正在沉思該如何應對危機的時候,荀攸就帶來了好訊息:“冀州的糧食,仍有富餘。十天之後,還能運來軍糧五十萬石。但這五十萬石糧食,就是我軍最後的存糧。”

“立刻讓儁乂率軍六千,拱衛糧車於烏巢。”梁禎立刻道,“放出風去,就說我軍的軍糧都在烏巢,引誘袁軍來襲,再將其一舉擊潰。”

烏巢離官渡四十里,因南邊的烏巢澤而得名。梁禎之所以將糧倉安排在此處,是因為在烏巢裝船的糧食,可以很方便地經過水路轉運到官渡,而且耗時還只需要陸運的一半不到。

事實上,當初梁禎之所以敢將漢帝安置在與官渡不過咫尺之遙的中牟,就是因為有這烏巢的水路在,他就可以搶在袁紹的兵峰進抵官渡前,從容地將漢帝轉運到內陸去。至於跟隨漢帝的公卿百官,梁禎還巴不得他們都落到袁紹手中呢。

不過,烏巢雖有眾多的便利,但也並非安全之地,因為歷史上,曹操就是透過燒燬袁軍囤積在烏巢的糧草,從而將袁紹一舉擊敗的。這起碼錶明兩點,其一,烏巢這地形,是不利於防守的。其二,從官渡到烏巢的道路,數不勝數,根本就無法做到提前預警。

鑑於此,梁禎除了讓張郃坐鎮烏巢外,還讓張燕、王當二人率領兵馬,埋伏於烏巢之後,只等袁紹的兵馬一到,就給他迎頭痛擊。不僅如此,為了持續給袁紹施壓,梁禎決定,親自披掛上陣,一接到袁紹派兵偷襲烏巢的訊息,就全軍出動,直抵袁紹的大本營。

而為了宣示必死之志,梁禎甚至公然當著諸將的面擬好遺書,以火漆封蓋後,差人星夜發往鄴城,以向黑齒影寒交代後事。梁禎雖然不怎麼得士心,但還是挺得軍心的,因此,他這一舉動,直接引燃了諸將的情緒,諸將也學著他的模樣,擬好遺書,然後舉劍高呼,誓死破袁。

糧車遞到烏巢的第三天夜裡,袁紹果然有所動作。不過,出乎梁禎意料的是,比自己還要年長十多歲的袁紹,竟也是親自披掛上陣,領著近萬精兵,直殺烏巢而去。

梁禎之所以知道是袁紹親自來了,是因為斥候報稱,在萬軍之中,他瞧見了袁紹那副標誌性的金盔金甲。

“既然本初都如此拼命。那我也不能示弱。”梁禎喃喃道,而後將頭盔往腦袋上一套,“弟兄們,隨我殺敵!”

梁禎為了攻克袁紹的大營,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最精銳的熊羆騎衝在最前面,黑山軍掩護兩翼,營中的輔兵也拿著新發的刀槍跟在後面助威。其他的諸如雲梯車、霹靂車什麼的,更是全部拉了出來,不要錢似的往袁紹的大營中潑灑箭矢、石彈。

梁禎為了表示勇武,更是揚言要“自為先登”,而且還不是說說就算了,他還真的馬鞭一揮,衝在最前面,所幸,章牛、賈詡等人的馬也不慢,追上來後生生地將梁禎給拽了回去。

要是有人懂讀心術,那他一定能從賈詡等人臉上讀出諸如“差不多得了”等意思。

不過,梁禎雖然被眾人拽了回去,但將士們的熱血,也確實被他引燃了。代替梁禎指揮前鋒的張白騎,更是一馬當先,銳不可當。僅僅兩次衝擊,就將袁營守將淳于瓊的戰陣給沖垮了,逼得後者不得不退回營中,堅守不出。

可今日,這營寨註定是堅守不了的,因為,霹靂車這玩意,梁禎也有,而且,梁禎還在霹靂車所發射的石彈上纏了一層油布,點著了再往袁營中擲。如此一來,袁營中的營帳等易燃之物可就慘了,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整座營壘就完全陷入了一片火的汪洋之中。

看著熊熊燃燒的大營,淳于瓊猛然驚醒,一面命令軍士滅火,一面下令也給霹靂車的石彈纏上油布,點著了再往外投擲!

這可不得了了,因為萬物皆怕火,尤其是這人只要一沾上,就必須脫一層皮的烈火。因此,梁禎軍的衝擊陣列,還真給淳于瓊給打亂了。不僅亂了,而且還有了敗退的跡象。畢竟,誰人能夠頂著劈頭蓋臉的火焰往前衝呢?

“讓開!”梁禎使勁掙開章牛等人的巨掌,“我衝第一個,阿牛你給我看好了,再有退的,斬了!”

跟袁軍猛攻烏巢的訊息一樣,梁軍強攻袁營的訊息,也在彈指之間,傳到了袁紹的耳中,而且這個時候,袁紹的處境,比梁禎更為險惡,因為他不僅遭到了張郃的迎頭痛擊,更有張燕、王當二人的左右夾擊,最危險的時候,張燕的兵峰,甚至衝到了距離袁紹大纛不到百步遠的地方。

可梟雄就是梟雄,袁紹聽得大營報警後,竟是想也不想,右手一揮,就將那斥候給斬了:“再有虛報軍情,亂我軍心者,這就是下場!”

袁紹這迅雷不及掩耳的舉動,確實矇住了身邊的一票將校,正因如此,大營遭到猛攻的訊息,才沒有在一開始就迅速傳開。因此,並沒有影響到袁軍計程車氣。只有袁紹知道,以淳于瓊的為人,不到最危急的時候,都是不會去麻煩上官的。因此,如果淳于瓊說守不住了,那大營就真的是守不住了。

可守不住又能如何呢?反正大營中都已經沒什麼存糧了,要是今日,不能將梁禎軍的糧食都給燒了,那大軍的敗亡也是遲早的事,而大軍一敗,梁禎憑藉這五十萬石的軍糧,是完全可以長驅直入,一舉殺穿兗、豫兩州的,到時候他袁紹就真的是追悔莫及了。

就這樣,袁紹一口氣殺了三批前來求援的使者。但卻依舊沒能止住第四批前來求援的使者,而且這次這人,身上滿是鮮血,剛剛說完淳于瓊讓他說的話,就死了,真是一點留給袁紹動手的時間也沒有。

袁紹知道,這訊息是蓋不住了,於是把心一橫,環首刀一舉:“待到梁君離我後背五十步的時候,再告訴我!”說完,竟是一夾馬腹,帶頭衝向烏巢的梁營。

袁紹的選擇是正確的,因為在袁軍一輪勝過一輪的猛攻之下,無論是正面的張郃,還是側面的張燕、王當都已經開始不支,甚至還有了敗退的跡象。因此,張郃也只能派出斥候,去向梁禎求援。

可是張郃的信使,比淳于瓊的還要悲催,因為他連梁禎的面都沒有見著,就被賈詡一劍刺死:“哪兒來的細作,妄圖亂我軍心!”

賈詡不僅將信使給殺了,而且還吩咐下去,軍士凡是有看見,自稱從烏巢方向來的人,一律就地格殺!至於為什麼要就地格殺,賈詡不說,大家也沒有那個膽子去問。

賈詡大殺張郃斥候的同時,梁禎已經率軍衝上了袁紹的營壘。當然,他身上也負了不止一處的傷,但他卻依舊不肯離開第一線,因為他知道,此戰的成與敗,就看誰更狠,誰更能站到最後。

人發狠的時候,總是很可怕的。因此就連體格遠遠比梁禎要魁梧的章牛,都不敢來強的,只好把心一橫,舞著兩把板斧殺到最前面去。章牛本就是百裡挑一的勇士,這兩把巨斧,更是令他如虎添翼,因此在他的帶領下,營牆上的袁軍士卒,是成批成批地被“拋”了下去。

情緒總是很容易蔓延的。就比如現在,原本跟在後面吶喊的輔兵,見己方的戰兵竟是如此悍勇,吶喊的聲音也壯了很多,有些膽子大的,甚至主動上前,要跟著戰兵們一起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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