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戰後餘波(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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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曾學著黑齒影寒的樣子,培養了一個自己的趙忠年——孟華心。只是,由於能力的不濟,反而變成畫虎不成反類犬。因為孟華心能夠做的,就是在鄴城中開一間瀟湘樓,同時藉助董白的關係,壟斷梁瓊軍的衣食供應,同時倒一倒各地的珍奇,走私一下內地的鹽鐵,塞北的駿馬之類。

這些生意,雖然也很來錢,但風險不少的同時,賺的還多是三州內流通的錢帛。換句話說,就是在與民爭利。

而趙忠年則不同,因為他早就將自己的觸角,伸到了三州之外,伸到了關中,伸到了河南。因為這些地方雖然掌握在不同諸侯的手中,但由於每一地生產力的侷限性,因此貿易往來是必須的。

趙忠年的主業,就是這“外貿”,而且還做得很大。他注意到,關中的韓遂、馬騰等人幾乎發展不起生產力,於是便用鐵器輔之以糧食來換他們手中的駿馬。河南的袁紹很缺馬,於是便用手中的駿馬來換袁紹的糧食。

不得不說,這種三角貿易雖然每一宗賺的,都是孟華心的不知多少倍,但風險也是巨大的——都是滅罪的資敵之罪。但沒關係,因為在黑齒影寒看來,這風險跟收益,是成正比的,所以每次趙忠年出了問題的時候,她都會出手相助。

只不過,趙忠年存在的意義,還遠遠不僅於此。而要想真正弄懂趙忠年為何存在,就必須先搞清楚,甄家為何能夠成為鉅富。

在這個時代,能夠讓一個家族積累起富可敵國的財富的方式,很多,也很少。說許多,是因為只要你是個狠人,如董卓、袁紹、劉焉、劉表、梁禎、孫堅、劉備這些,動輒擁兵數萬,割據一方,那你想窮都難。

說窮是因為,上述的掙錢方式,是以整個家族的性命為賭注的,君不見董太師,身死族滅,屍橫長安乎?因此,這難就難在,如何以一種較為安全的手段,來賺取富可敵國的財富。

而安全的方式有哪些呢?無外乎鹽、鐵、馬這幾種,馬是重要的戰略物資,這裡暫且不提,單說鹽鐵,他們是人生存的必需品,也就是無論何時何地,都有市場。有市場,自然就不怕沒錢來。而在這個鹽鐵官賣早就實行不下去的時代,這些鹽鐵生意,自然是落在了當地豪強手中。

不過,就算你壟斷了鹽鐵,也是成為不了像甄氏這種,富可敵國的大家族的。為什麼?無它,來錢太慢了。畢竟,雖說它是生活必需品,但一個人一個月也用不了多少啊,因此想要聚攏大量的財富,還得看甄堯甄大善人的手段。

首先,甄家透過樑禎的許諾,獲得了冀、青二州三十年鹽鐵專營的權力。有了這鹽鐵專營權,甄堯手中的財帛,就獲得了第一次積累。接下來該幹嘛呢?當然是想辦法賺更多啊。怎麼賺更多呢?

很簡單,這陣子雖然吹的是節儉風,但人們總得吃飯,總得穿衣吧?得嘞,反正我錢多,大量購買布匹、糧食。不過,這些都不是由甄家出面去買的,而是由各個被甄家控制的小商戶來完成的。

各州郡官府即使有心,也查不出什麼來,畢竟站在官府的高度來看,就是百千小商戶分別購買了一批布匹,一批糧食而已。

好啦,現在市場上的布匹、糧食被收購得差不多了,布匹、糧食的價格也開始飆升,若是換了一般人,在手中有大量屯貨的情況下,見行情這麼好,自然是死抱著不放,等價格升到最高再放。

但甄大善人可不這樣幹,因為他清楚,物價飆升得太高,遲早是要驚動天庭的,到時候只要慈祥的梁太師發句話,自然會有如狼似虎的武吏來找他麻煩。因此,甄堯在物價上漲了一倍的時候,便開始下令拋售手中的囤貨。

但這囤貨,可不是給布衣的,畢竟給了布衣,甄大善人還怎麼養家活口?因而,此刻能夠買到他甄家貨物的,全是跟他甄家有著多年商貿往來的外圍商戶,沒錯,就是隨時可以拿去當替罪羊的外圍。

如此一來,甄家手中,就積累了巨量的財帛,有多巨量呢?這麼說吧,當甄堯完成上述操作後,市面上流通的五銖錢,幾乎少了一半!而物價,則是奇高無比,基本等同於尋常布衣賣兒賣女都買不起一斛糧食的地步。

而到了這個時候,在甄大善人的一翻運作之下,官府的注意力怎麼也該來了。接下來,就是名場面了。各級官府煞有其事地頒佈《平價令》,同時文吏武吏傾巢而出,嚴打“囤積居奇”。

如此一來,接盤的商戶們便都遭了殃,人被拷走,存貨充公。不過,由於官府是不能自己兼職貨行的,因此,這糧食終究還是得委託信得過的商人來賣。這信得過的商人是誰?自然是我們的甄大善人了。

各位看著甄大善人那張,和藹、慈祥、恭儉的臉,是不是已經能預測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了?

沒錯,甄大善人的鐮刀,已經對準了各地的小民及農戶。因為這些,在上一輪的浩劫中,暫時都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不過,對這些人的收割,就要簡單許多了,因為他們根本就是失去聲音的一群人,也沒有任何有效的手段來對抗。因此,甄大善人大筆一揮,定下了糧價、布價後,就吩咐開賣。

這價格是多少?也不是很高,只有官府嚴打囤積居奇前的一半,怎麼樣?是不是名副其實的甄大善人?只不過,沒有人會記得,在甄大善人開始運作之前,這物價還只有現在的一半。

只不過,人們或許會忘記,可他們的錢包卻記得一清二楚呢——沒錢了就是沒錢了!於是乎,這冀州一年上百次的變亂,就是這麼來的了。

當然上述的這一切,都是甄家的核心機密,別說是旁人了,就算是他的親兒子,不是接班的那個,都不會知道。

那黑齒影寒是怎麼知道的呢?其實,這就是上司的秘籍了。那就是,上司可以不懂具體的事務,但必須懂,什麼事該問什麼人,什麼事,該給什麼人去做。而趙忠年,就是黑齒影寒在“財帛”這方面的智囊。

因此,甄堯的套路,黑齒影寒看不穿,但趙忠年看穿了,那就夠了。至於趙忠年是怎麼透過能夠看到的冰山一角看穿的,實在沒必要深究,因為這世間之事,就是這麼玄,該你看穿的,你一眼就穿,不該你看穿的,你怎麼努力,也是弄不清楚的。

而趙忠年的解決思路,也很清晰,那就是透過買、騙、搶等手段從梁禎轄區之外的地方運糧。當然這運送糧食又豈是易事,須知甄堯所領導的利益集團,早就伸到了三州官府的每一個角落。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就能知曉,接著一個倒賣軍資的罪名就扣下來了。結果至輕也是辦事的那個人家破人亡,貨物充公。

所幸,這趙忠年辦不成的事,黑齒影寒能辦成,她的方法,也很簡單——直接重兵押運,敢有攔阻的,無論是官是匪,一律扣袁軍細作的大帽子,當場格殺,人頭帶走,然後上報太師府領功。

當然了,這個做法也不是人人都玩得起的,因為趙忠年等人從白馬津一路走到鄴城,短短數百里路,阻攔的人就有十六七批之多,光是被殺掉的六百石官員就有九人。其中有沒有冤枉的呢,肯定有。

看到這,或許有人會覺得奇怪,為什麼這擅殺官員這麼大的事,梁禎會一點不知呢?答案是,有人幫忙壓住了。這個人想必大家也猜到了,沒錯,就是尚書令荀彧,因為所有的奏章,都是要經過他的手,再轉呈給梁太師翻閱的。

那荀彧為什麼會幫忙遮掩?因為他背後的集團,能在此事中得利。沒辦法,現在的世道,就是這樣,每一件事想要辦成,你背後就必須有一個強有力的集團作支撐。而且有的時候,當集團利益與集團領袖的個人想法相沖突的時候,這集團領袖也得讓路。

梁禎聽完之後,身上的冷汗是出了一層又一層,因為直到現在,他才知道,這鉅鹿民變的背後,竟然會隱藏了這麼多的彎彎繞繞。而且,要不是盈兒是向著他的,他甚至永遠,都不會知道。更重要的是,盈兒所能知悉的,很可能也只是這整件事情的冰山一角。至於這海面之下,還藏了多少東西,恐怕他梁禎,是永遠都不能知道了。

或許,梁禎心中,唯一的慰藉就是,這冀州的糧價、布價,終究是被平抑下去了。

“以前,我只曉得甄堯能耐大,但沒想到,他動一動手指頭,就差點掏空了朝廷的根基。”梁禎面前站著的,是一群舞姬,可他所看到的,卻是甄堯那張和善的臉龐。

“所以,你還想殺趙忠年嗎?”

這話,令梁禎很是尷尬,沒錯,他確實想過,將趙忠年幹掉,以削弱盈兒的勢力。只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自己真的這麼做了,那倒真是自毀長城了。

尾大不掉,就尾大不掉吧。梁禎在心中嘆道,確實,尾大不掉,也總比立刻被人給弄死要強,畢竟這甄家,還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規兒立馬就要成親了。但願甄堯日後,能夠收斂一點吧。”梁禎只能將希望寄託在梁規的婚禮這件事上,因為此刻的他,雖然有能力將甄家連根拔起,但這麼做的後果,亦是自毀基業——因為梁禎能夠入主冀州,甄家的支援,也是必不可少的。不說別的,單說這次官渡之戰,三分之一的軍費,都是甄家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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