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河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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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連之所以選擇在這個地方建立自己的王庭,不是因為這裡地處戰略要道,而是因為,這個地發有一條水量巨大的河流,雖然它也是季節性的,但它的河床,卻是多年不變,而不是像塞北的大多數河流一佯,河道一年一變。

河道基本固定的大河不僅滋潤著兩畔的無垠土地,更哺乳出了數不清的畜牧,以及稠密的人口。這也為什麼,中部鮮卑雖然轄地最小,但實力卻最為強大的重要原因。

梁禎根據黑齒影寒的建議,一連三天,領著十數侍從,在營寨外勘察王庭附近的地形,以準備即將到來的決戰。本來,他是想帶上盈兒一塊去的,但又怕萬一此行遇襲,那大軍就真的會陷入群龍無首的險地了。因此,梁禎才取消了這一打算。

“和連是絕對不會任由我們做好準備的。但他這幾天,卻是動靜全無,他究竟在等什麼?”賈詡雖然也一步沒有走出過中軍大帳,可這並不影響他對局勢的判斷,“要麼,他是因實力不足,而虛張聲勢,要麼就是在醞釀什麼。”

不過,賈詡的話卻並沒有引起梁禎的重視,因為經過三天的觀察,梁禎已經想好了破敵之法。

原來,在一次帶著張郃外出勘察的過程中,張郃敏銳地意識到,每天清晨,都會有一陣西風,夾雜著令人雙眼很不舒服的泥沙,從王庭上空掠過。因此,要是能讓部曲背西向東列陣的話,那天時就將變得對梁禎有利。

“匈奴人曾經將病死的牲畜拋進對手取水的河裡。以求在敵軍中製造瘟疫。”荀攸出身士家,因而沒多久就推出了和連第一件可能正在做得事。

只是荀攸的意見,立刻引來了審配的質疑:“只是,這裡是王庭,不僅有十數萬牲畜,更有數二十餘萬軍士、民眾。貿然將病屍投入水中,只怕自損更甚。

梁禎沒有參與到謀士們的爭論之中去,因為他正在與盈兒和張郃商議,明天應該以怎麼樣的陣型,來擊破和連的軍陣。

人們常說,在平原上,材官永遠不會是騎士的敵手,這是因為騎士有許許多多的方式,來使材官陷入疲憊不堪且進退兩難之中。可如果真的要正面對陣,那材官也是有與騎士一戰的能力的,而且搞不好,贏面要更大一些。因為,材官的陣型,遠比騎士要密集——即一名騎士,很可能要迎向四五把刺向自己的槍矛。

“這是和連的王庭,不僅有大量的人口,更有他們賴以生存的牲畜。因此,和連是不可能棄之而去的。”張郃先分析了和連的劣勢,那就是累贅太多,不錯,成群的畜牧以及婦孺,會極大地限制和連軍的機動能力,“因此,明日決戰,我軍不妨步騎結合。”

步騎結合,即以材官居中,騎士拱衛兩翼。居中的材官就像一柄尖矛,凌厲地刺向敵人,而兩翼的騎士,則如兩面盾牌,拱衛中間的材官,不受和連軍的襲擾。

這是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對付鮮卑騎兵的最好策略。只是,這一計策想要達到設想中的成效,就必須再作一點改動。因為和連手上,掌握著一支足以在正面對抗中,摧毀漢軍材官嚴密軍陣的力量——約圖烏鐵騎。

不錯,和連也有一支自己的甲騎具裝,這支騎兵,人數不會超過四千,可卻是人人身披重甲,執巨槊,專司衝陣。若是在平原上跟他們相遇,就算僥倖得勝,只怕也要脫一層皮。

“無論如何,跟和連軍的硬碰硬,是在所難免的。”張郃接著分析,“故而郃建議,將所有甲騎具裝集中一處,待到時機合適,便全力突襲和連的中軍,以求陣斬和連。”

“儁乂此計可行。”黑齒影寒肯定道,“明日,我軍材官當以武剛車、巨弩為先,如此方可抵擋和連的鐵騎。”

既然兩員大將都持統一的意見,那梁禎便同意了這種部署的方式,不過,他也不忘表達隱憂:“王庭中的鮮卑軍,不下六萬。明天的戰鬥,一定會慘烈異常。我怕,我軍會支撐不住。”

梁禎這次北伐,雖說號稱動員了二十七萬步騎,實際兵力也有八萬,可卻是兵分三路行動。而跟隨他自己遠征的,更是隻有區區三萬。而且,經過數天前與魁頭的惡戰後,三萬漢軍中,還能投入戰鬥的,已經不足兩萬三千人。因此,在兵力上,梁禎便已先輸一著。

“故而我軍務必結成緊密的戰陣,如此方可以少勝多。”

黑齒影寒說得不錯,因為古往今來,想要以少勝多,要麼就藉助地利,要麼就依靠嚴密的戰陣,如此方能在最大限度地儲存己軍實力的同時,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從而磨出優勢來。

決戰的那一天,王庭的天空跟往常一樣,沒有陽光,只有厚實的烏雲。這烏雲,雖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移動著,但卻連綿不斷,彷彿根本沒有盡頭,就如這草原上的戰爭一樣。

大河的西邊,準時地颳起了晨風,這晨風的力度並不大,但卻依舊夾雜著許許多多的細沙,這些細沙,雖不能被肉眼看見,可一旦進入眼中,或鼻腔,還是能極大地干擾人的專注力的,尤其是進入眼中的那些,更會令人在短時間中,失去視力。

不過,黑齒影寒似乎就這些沙塵還遠遠不夠,因此,她特別吩咐牛蓋率領一部輔兵,在大軍後方五里路處,策動牧群,讓它們跑起來,以製造出更多的揚塵。

梁禎萬萬沒有想到,黑齒影寒這看似多此一舉的舉動,竟然會救了全軍。因為,鮮卑人生活在一望無垠的草原上,常年與風沙為伴,因此他們的軍士,都會配備一塊類似面紗的薄布,可以有效地阻攔的風沙入侵眼鼻。

而黑齒影寒的舉動,恰恰能令風中的沙塵變得更為密集,如此一來,鮮卑人雖然都戴著面紗,可卻依舊有一些“幸運兒”成功地穿透了薄紗,進入到他們的眼鼻之中。

梁禎沒有浪費太多的時間,軍陣一排列完畢,便立刻擂響了進攻的軍鼓。而且,漢軍的進攻方式,很是特別。他們並不尋求快速,而是步步為營,哪怕武剛車十分笨重,但卻依然不將它們拋棄。

和連在離漢軍大陣三里路遠的地方,立馬橫刀,他的身形跟魁頭一樣健碩,雙頰黝黑,頭戴一頂標誌性的獸皮帽,胯下黑馬更是健碩過人。和連身邊,圍著一圈黑甲黑馬的騎士,這些穿得跟小山似的騎士,每人都像小山一般壯實,唯一露在盔甲外的雙眼,更是陰森森的,不用跟他對視,只需被他看一眼,內心就會發毛。

“果然是被詛咒的部落。”梁禎遠遠地看著和連大纛上升起的那團黑氣,本來堅定地心,也不禁有些動搖,因為他是從來都沒有見過,殺氣如此之重的軍隊。哪怕是二十年前,那如同白麵無常一般瘮人的御前靈侍,氣場也沒有約圖烏這般懾人。

黑齒影寒一直在梁禎身邊,不過她卻沒有像梁禎一樣在感慨,而是在整理自己的戎裝。跟武安軍的遊騎一樣,她也在絳紅色的軍衣上披上了一件白袍,同時用一方白色的面紗裹著自己的臉。

梁禎攔住了黑齒影寒,因為他知道鮮卑人的兇殘程度,要遠遠勝於他們這二十年來,遇到的所有對手,因此每個帶隊突進的武官,都有巨大的性命之虞。

“這事,讓許褚來。”許褚的威名,梁禎早有耳聞,而許褚的實力,梁禎也見識過了,因此,他決定,這一戰就讓許褚帶隊突進,以撕裂約圖烏的防線,而後再讓張郃率領甲騎具裝,直取和連。

怎知,黑齒影寒卻拒絕了梁禎的好意,而她的依據,也確實無懈可擊:“和連極具機謀。”

是的,雖說梁禎並沒有跟和連直接交手過,但和連再統鮮卑的武功,卻是實打實的,這樣的一個人,說他不是謀略過人,也沒有人信。因此,想要在第一戰中,就衝破和連的防線,漢軍的前線指揮官,就必須擁有同樣出眾的謀略,不然,只怕是會讓和連給活活玩死。

梁禎慢慢地鬆開了抓住黑齒影寒右臂的手,而後雙手遞過去一個錦囊:“此囊中,裝有郤仙師新繪的符篆,可保平安。”

“嗯。”黑齒影寒雙手接過這護身符,而後將它細心地系在軍衣之上,白袍之中。如此便能最大限度地保證,錦囊不會因激烈的動作而掉落。

梁禎知道,盈兒所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有依據的,而她之所以主動請纓前去襲擾和連的軍陣,那就說明,她一定察覺到了一絲讓她不安的氣息,於是梁禎便開口問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對之處?”

黑齒影寒點點頭,但她的話卻表明她也沒有想明白,究竟是哪裡不對勁:“注意側翼。”

正面牽制,側翼襲擾,確實是鮮卑人的慣用戰術。因此,雖說和連的大軍半天沒動靜,但防備著側翼,而言總是沒錯的。畢竟,想要擊破一個嚴密的軍陣,最好的方式,就是從它的側後面發起進攻。

梁禎總算明白了,黑齒影寒堅持讓許褚留下來的原因,因為一旦和連真的派兵繞後,若有猛將許褚率軍支援後軍,即便後軍再弱,也會士氣大振,進而極有可能反敗為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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