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中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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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齒影寒曾不止一次向梁禎說過,和連極具機謀。但這話,就如同長輩對後生的勸誡一樣,雖然有理,但卻實在難以得到後生發自心底的認同,無他,就是因為後生沒有經歷過長輩所經歷的事,因此,即便長輩再苦口婆心,後生也難以銘記於心。

梁禎確實沒有將黑齒影寒的告誡放到心裡面去。因此,當前軍剛與和連軍接戰,他便開始動手部署兵力,以求在和連軍的側翼,開闢第二戰場。而這開闢第二戰場的部隊,自然是張郃率領的那支甲騎具裝了。

不過,就在梁禎即將下令張郃出擊時,賈詡卻發現了疑點:“鮮卑人擅長齊射,但此刻,他們卻棄馬步戰。詡想不明白,這是何意?”

梁禎一遠眺,發現果然如賈詡所說,鮮卑前軍的軍士,竟然齊刷刷地跳下坐騎,像漢軍材官那般。列陣而戰。而且他們的速度還出乎意料地快,快到漢軍壓根就沒能抓住鮮卑人“從騎變步”所帶來的混亂之機,以突破鮮卑的前軍陣列。

“步戰的陣型,遠比騎戰要緊密,如此一來,我軍便更難突進了。”荀攸看著已經犬牙交錯的兩軍前鋒,眉上也不禁多出了幾分憂色,“和連牽制住了我軍的材官,之後又當如何呢?”

荀攸還沒有來得及想出答案,一旁的審配便臉色一變:“遊騎便可從旁側襲擾我軍!”

確實,現在漢軍的陣型,已經因為主動出擊而被拉長了不少,如此一來,暴露在鮮卑人眼中的漏洞勢必會增多,要是和連挑準一個發動猛攻,那說不定,漢軍的陣型,就會被他衝破了。

梁禎眉頭一皺,因為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想要避免被鮮卑遊騎切斷軍陣,他只有兩條路可選,一是中軍和後軍隨著前軍的步伐一併向前,以縮短三軍之間的距離。可如此一來身後的大營便會徹底暴露在和連軍的鐵蹄之下了。二是調動中軍側翼的輕騎,上前填補前軍與中軍之間長達一里的空隙,但缺點是,中軍輕騎一動,中軍和後軍的側翼,便失去了掩護。

梁禎將自己的擔憂告訴了幾位謀士,謀士們則紛紛皺眉,片刻後,賈詡給出了建議:“德源不妨將床弩移向側翼,如此遊騎便可上前,以掩護前軍側翼。”

床弩本來是跟武剛車一併,放在前軍之前的,但由於床弩遠比武剛車要笨重,因此在前軍突進的時候,便被拋下了,而現在,這些笨重的機械,就全部堆在中軍的第一列戰線之前。

梁禎想了想,同意了賈詡的方法,於是一千輔兵立刻上前,十人一組,喊著號子,將這些笨重的機械,一點點地往中軍兩翼挪去。

挪動床弩是一項非常費時費力的工程——一千名輔兵足足用了兩刻鐘的時間,才終於將此事完成。當床弩挪開之後,中軍大陣正面,就只剩下了一面戟盾牆來直面鮮卑人的攻勢了。

雖然這戟盾牆看上去單薄了些,但梁禎也不至於驚慌,因為在他看來,除非和連命令麾下的約圖烏髮動進攻,否則中軍的戟盾牆都是難以擊破的。可就算和連真的讓約圖烏髮動進攻,中軍與前軍之間的輕騎,以及中軍軍陣正中的熊羆騎,也足以給約圖烏重創了。

只是,令梁禎玩玩想不到的是,和連的確讓麾下的部曲發起了進攻,只不過進攻的不是約圖烏,而他們的目標,也不是梁禎的三軍,而是在軍陣後兩裡處,那群由牛蓋率領的,正在不斷地製造沙塵的輔兵。

梁禎是在轉瞬間意識到危險所在的,因為他曾給牛蓋軍下令,一旦遭到鮮卑人的突襲,可向營寨撤退,因為營寨就在他們身後不過一里路遠的地方。可是當時梁禎沒有意識到,以鮮卑軍的速度,是完全能夠做到緊跟在牛蓋軍身後,衝擊大營的!

因此,為了不讓鮮卑人跟在牛蓋軍後面,將大營擊破,梁禎只能分兵救援那兩千輔兵。可問題是,目前梁禎手上,能夠隨時抽調,且有一定速度的部曲,就只有兩支,一支是武安軍的輕騎,另一支,就是熊羆騎的甲騎具裝。

而很明顯,用甲騎具裝去對付輕裝遊騎,是非常吃力不討好的行為,因此能夠去救援這兩千輔兵的,就只有負責拱衛前軍與中軍側翼的武安軍輕騎了。

“公達,勞煩你跑一趟,告訴四郎,救援牛蓋後,可自行發揮破敵。”梁禎知道,一旦拱衛側翼的遊騎被調走,那和連是一定會採取下一步的行動的。而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惡戰的開始、因此,梁禎才會讓荀攸跟著黑齒影寒,讓他們二人合力,看看能否找到新的突破口,以改變現在被動的局勢。

“諾!”荀攸應了聲,而後在一隊甲騎的拱衛下,飛馬向大軍左翼而去。

梁禎並不想靜靜地等待和連的動作,因此荀攸剛走,他便叫來張郃,以推測和連線下來可能有的動作:“儁乂,若你是和連,看到我軍輕騎脫離大陣後,會如何做?”

“無論是甲騎具裝,還是材官,皆需輕騎掩護側翼,方可無後顧之憂。”張郃先是道明瞭輕騎離開後,軍陣會立刻暴露出的缺陷,“因此,若儁乂是和連,便會派輕騎不斷的騷擾我軍大陣,待到時機成熟,便會令約圖烏全力一擊。”

梁禎一聽,眉頭是越皺越緊,因為這就意味著,不用多久,梁禎的中軍和後軍,就要陷入疲於奔命的危機之中了。而且,中軍是梁禎軍的中堅力量,無論是材官還是騎士,都是身披重甲的,一旦被鮮卑人多騷擾幾次,就會筋疲力盡,那個時候,約圖烏只需發起一次衝鋒,便能讓梁禎疲憊不堪的中軍全軍覆沒。

“太師,我軍一動,便會暴露弱點,和連軍亦是如此。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等和連軍一動,我軍熊羆騎便直奔和連大陣!”張郃想了片刻,提出了一個甚是瘋狂的建議。

但梁禎一聽,確實大喜過望,因為他現在,就像一個瀕臨破產的賭徒,而張郃的建議,又恰恰能讓他覺得,自己有翻盤的機會,於是那是一個當即同意:“如此甚好!”

張郃得令,立刻別過梁禎,回去準備了。而梁禎,則親自驅馬,沿著中軍大陣最外圍的戟盾牆,轉了一個圈,以督促軍士壓著陣腳,以免等會被鮮卑人一擊即潰。

但和連的耐性,似乎好得出奇。漢軍側翼的遊騎,是在午時初離開的,可和連卻一直等到末時中,才有所行動。如此漫長的等待過程,自然是令梁禎焦灼萬分,內心也越發急躁,甚至有好幾次,他都想下令張郃率軍突進,以求先發制人。還好,被賈詡和審配給合力勸住了。

和連之所以選擇在末時中才發動進攻,是有原因的。因為末時中前後,原本烏雲密佈的天空,竟突然放晴,草原上的晴空萬里可不比中原地區,那陽光叫一個刺眼!而且,此刻的太陽,是懸在中天之上,稍稍偏西一點的方位上,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漢軍頭上,且站在後排的軍士,甚至被直射著雙眼!

梁禎是在雙目忽地被一束強光刺中後,才意識到這一問題的。因為這束強光的來源,正是他身前的一名甲士的鐵衣——陽光打在鐵衣上,再被鐵衣反射進了梁禎的眼中。

然而,不待梁禎思索出對策,和連軍中便是號角齊鳴,那氣勢,就如同東海的浪潮一般,洶湧而澎湃,膽子小的人,當場就能被嚇得肝膽俱裂。即使是膽大包天的人,背後,也會忍不住地一涼。

梁禎緊張得握緊了佩刀的刀柄,儘管他現在還遠遠用不著這個——當他真的用上了的時候,這場戰鬥的勝負,也就接近尾聲了。

“武衛營,緊密陣型!”許褚的嗓門特別大,大到足以壓過鮮卑軍的牛角號音。

“殺!”武衛營回之以氣壯河山的咆哮。自從陣斬魁頭之後,許褚便成了武衛營名副其實的領袖,整個軍中,也再無人敢質疑他的能力。因此,梁禎就順水推舟,將許褚提拔成校尉,統率武衛營。

儘管有武衛營這等百戰精銳拱衛在側,但巨大的壓力,還是令梁禎身邊的人都變得緊張不安起來,最明顯的,便是賈詡和審配兩名謀士,他們不僅也戴上了衛兵遞過來的頭盔,也接過了長槍,已然是一副即將衝陣的模樣。

隨著一陣接一陣的牛角號音,鮮卑人的中軍大陣上,也是煙塵騰起,一面又一面的獸皮旗幟,引領著一支又一支軍馬,就像缺堤的洪水一般,繞過雙方交纏在一起的前軍,直撲向梁禎的中軍而來。

而這一次,和連出動的正正是他麾下最為精銳的約圖烏鐵騎。而這支鐵騎的統領,便是名震鮮卑的虎將素利!素利其人,幼善騎射,稱雄於外。因此深得和連喜愛與器重。

素利有兩員副將,一個叫彌加,一個叫步度根,這兩人都是勇冠三軍的悍將,因而,當這三人領著數千約圖烏以及上萬輕騎殺向梁禎的中軍時,那氣勢更是如泰山壓頂一般,不可抵擋。當年,靈壽侯張白騎的五萬軍民,就是被這樣沖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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