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江山私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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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明如明思王,其實也有失算的時候,那就是他怎麼也想不到,他一直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黑齒影寒,竟然會跟窺視他王位已久的尉仇貢,有過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畢竟,誰在“那年十八”的時候,沒過一段悽美動人的故事呢?尤其是,尉仇貢和黑齒影寒,都是郎才女貌的時候。

尉仇貢具備了一位草原上的君王所應當具備的一切潛質——雄姿英發,身強力壯,成熟穩重,隱忍聰慧。而且,他年紀輕輕就成了實力第二強的奚裡部的長老,正所謂要才華有才華,要實力有實力。試問如此少年英雄,哪個女孩見了,會不心動?

因此,要不是黑齒依臺先發制人,強迫妹妹遠嫁。那隻怕,少不經事的黑齒影寒被尉仇貢徹底俘獲,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只惜,當年依臺王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尉仇貢的手,竟然不止伸到了他的妹妹身上,還伸到了他的堂弟黑齒布麻身上。

尉仇貢利用黑齒布麻心中對權力的渴望,借他的手,除掉了血統純正的黑齒依臺,而後又以黑齒布麻弒君為要挾,成功地讓自己,在王城中,獲得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這一切,年少時的黑齒影寒,都是不懂的。而等她徹底讀懂時,她自己,也已經無可奈何地,成為了那曲中之人了。

那一夜的草原,很是寧靜,既沒有寒風凌冽,也沒有冷光點點。但在帳中相對而坐的兩人,卻都只覺寒意徹骨。這是布麻王的營帳,但黑齒布麻卻被趕了出去,因為今夜的尉仇貢,根本就不需要他這個傀儡在旁。

“那天之後,我找了你好多年。”尉仇貢說著,解下了掛在右腰間的一塊銀飾,按照習俗,這是婚嫁之時,男女雙方應該交換的信物。交換過了,才代表已經婚娶,或出嫁。

“這就是你,留了布麻二十年的原因。”黑齒影寒知道,憑藉尉仇貢的實力,他早就可以登上夫餘王的寶座了——如果他肯娶一位強鄰的女兒為妻的話。

但尉仇貢沒有,一直沒有,所以直到今日,他都只有一個妾氏,兩個庶出的兒子。而正妻的位置,是一直空著的。

“是。”尉仇貢說著,給自己倒了一碗烈酒,這種酒,哪怕是最善飲的漢子,也撐不過三碗。

“但你知道,這不可能。”不錯,尉仇貢的願望,要想成真,黑齒影寒就必須是那種,跟三丫一樣毫無心機,且永遠不諳世事的女孩,要不然即便成真,於兩人而言,也只不過是無盡的互相折磨的開始。

尉仇貢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依臺王傷害過你。而夫餘在我治下,至少沒被鮮卑欺凌。不是嗎?”

尉仇貢的話,其實也沒錯,因為二十年前,的確是黑齒布麻,親手將自己的妹妹,推向火坑的,要不是陰差陽錯地殺出了個梁禎,黑齒影寒的這一生,在二十年前,就該結束了。而尉仇貢攝政的二十年,夫餘雖說比起明思王在位時,還是不可避免地衰落了,但起碼,境內也沒像南邊的天漢,西邊的鮮卑那樣,變得戰火肆虐,征伐不止。

因此從這個角度來看,尉仇貢也確實是不僅無過,反而還有功。

黑齒影寒也抓起了面前的木碗,但她的手,卻抖得非常厲害,以至於,碗沒到嘴邊,裡面的酒液,就灑了一多半:“就當我……二十年前就死了吧。”

尉仇貢從生下來就沒有哭過,但今日,他卻頭一次,落下了眼淚,不是兩顆,不是兩串,是兩行。

“太師,會怎麼對待夫餘?”尉仇貢最終還是問起了夫餘的未來,因為對一位合格的君王而言,這是遠比兒女私情要重要得多的事。

“太師的胸懷,比北海還要遼闊。”黑齒影寒別過了臉,因為她看不得尉仇貢的眼淚,“此次北征,僅殺和連一人。”

“那你呢,有什麼打算?”說這話的時候,尉仇貢心中,也滿是酸楚。因為當年他立志要成為夫餘王,除了因為家族的執念外,還有,就是因為他也知道,只有真正的君王,才能俘獲黑齒影寒的芳心。可現在,他確實兌現了當年自己心中對黑齒影寒的諾言,可當年的一切,卻都已物是人非了。

“天意難覓,命數難測,就此別過吧。”

“等一下!”尉仇貢一把揪住了欲“逃”出王帳的黑齒影寒。出乎他所料,二十年了,黑齒影寒對他,卻還是如當初一般,毫無抵抗力。但這,反而嚇得尉仇貢立馬放開了手,並後退幾步。因為,黑齒影寒可以不記得他尉仇貢跟夫餘王族兩代人的恩怨。但他尉仇貢,可不能忘記了黑齒影寒此刻的身份。

“對我跟布麻,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儘管尉仇貢跟梁禎一樣,無論對諾黑齒影寒許下何種諾言,最後都會以食言告終,但他依舊這麼問了,因為跟梁禎一樣,他也打心底裡希望,能在別的地方,補償黑齒影寒一點什麼。

“對夫餘的黎元,好一點。”黑齒影寒說罷,便逃出了王帳。她始終,都沒有看黑齒依臺一眼。

“我會的!”尉仇貢追出了王帳,而後對著空氣高聲應道。

梁禎沒有派人去監視黑齒影寒,因為他覺得,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但當他得知,黑齒影寒竟然既不要求他處死尉仇貢,也不要求他處死黑齒布麻的時候,心中也是大吃一驚。

“二十年前的事,他們應該是罪魁禍首才對。”梁禎站在黑齒影寒背後,抱著雙臂,而此刻後者正對著空無一物的夜空,吹著胡笳,笳聲幽怨,最是逼人淚下。

“夫餘,離不開尉仇貢。”

看著眸光閃閃的黑齒影寒,梁禎心中,只覺得如刀絞一般痛,因為他知道,尉仇貢和黑齒布麻給盈兒帶來的創傷,只怕要比張繡給他帶來的還要甚。但盈兒,卻依舊,不得不選擇了原諒。因為,她說得對,要是尉仇貢被殺,那夫餘,就將在轉瞬間,陷入無窮無盡的內戰之中。而這,很明顯,不是明思王所想看見的。

“但這尉仇貢,可是狼啊。”梁禎怎會不知,要是任由尉仇貢發展壯大,那隻怕不久之後,黑齒氏夫餘王朝,就將終結了。

“布麻,非治才。”

梁禎從背後,摟住了表面看上去,還很是鎮定的黑齒影寒,因為他知道,後者的內心已是瀕臨崩潰。

儘管黑齒影寒明確反對梁禎以漢庭太師的名義,去幹涉夫餘的內政,但梁禎卻還是逆了她的意——在一次與尉仇貢會面的過程中,梁禎故意板著臉,告訴尉仇貢,夫餘王的印信是天子授予的。言下之意,就是告訴尉仇貢,不可在漢庭不同意的情況下篡位。

尉仇貢也是明白人,當即對天立誓,自己此生此世,永遠不會做有悖臣倫的事。說白了,就是他本人,絕對不會篡奪黑齒布麻的王位,但到了他兒子的那一代,就說不準了。只不過,真到了尉仇貢的兒子繼位那時候,與尉仇貢年齒相當的那一代人,只怕都已不在人世了。而這,也算是尉仇貢給黑齒影寒的一點“慰藉”。

陣斬和連的第十天,梁禎領著大軍以及塞北各部落的使者,浩浩蕩蕩地班師回朝。經此一役,梁禎在朝野之中的威望,也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現在不僅漢帝制約不了他,就連朝中的那些百年公卿,在跟他對抗的時候,也是越發覺得底氣不足了。因為這和連的腦袋,含金量實在太大,太大了!

大到有它在,除非梁禎當街弒君,否則也很難有什麼罪名,能夠擊破梁禎頭頂上的光環了。

只不過,這現實離梁禎的想象,卻始終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差距的。因為還沒等梁禎率軍進入幽州,就聽到有斥候奏報稱,就在三月前,鄴城中剛剛發生了一起大騷亂,上千的亂賊,在不知何人的指使下,衝向了太師府。所幸尚書令荀彧,主薄令狐邵處置得當,才終於在斬殺了上百人後,穩住了局面。

梁禎一聽這一訊息,當即氣得肺都要炸了,因為他是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朝中的諸公,就非要跟他對著幹!是他太貪權了嗎?當然不是,因為這朝中諸公的子侄,該安排的梁禎都安排了,就算偶有疏漏的,開個口,梁禎也給補上了。是他擋著這些人撈錢了嗎?更是荒唐,梁禎掌控朝政至今,也有十年了,還從沒讓御史中丞彈劾過任何一個公卿。

對於這些公卿在民間的所作所為,除非是像甄堯那般過分的,否則梁禎還真沒有管過他們。因此,梁禎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是哪裡讓他們不待見了?

“人性本貪,太師無論如何做,他們終究都會不滿的。”楊修倒是很直接地點出了問題所在,“何況,如今戰事不止,稅賦日增,流進國庫的錢多了,流進他們私庫中的,自然也就少了。”

梁禎聽罷,沉思良久。他在想,楊修的這番話,究竟是他為了得到梁禎的進一步重用,而遞交的又一份投名狀,還是太尉楊彪因察覺到不對勁,而讓自己的兒子在明面上倒向梁禎,以保護家族的利益。

“依德祖之意,禎是該趁著此次大捷之威,殺人了?”梁禎想了許久,也不甚明白,於是乾脆丟擲了一個令楊修很是為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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