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襄陽(1 / 1)
多年以前,梁禎曾在漆縣設定武館,以培育忠於自己的武官。初時,武館的規模很小,人數也只有十數,學員成績也很是平平。一直到梁禎全據冀州,並當上司空之後,遷至鄴城的武館,也才終於有了起色。
而今天,正是武館第一批結業的甲級生員來部曲報道的日子。所謂的甲級,是指武館中最高一級的軍事培訓,它的培訓目標,已不再是簡單地將軍士培養成隊長及以下的基層骨幹,也不是將基層骨幹培養成屯長及以上,校尉及以下的武官。而是將軍候及以上的武官,培養成可以獨領一軍的將軍!
正因為其級別非常高,因此給甲級生員授課的,也盡是如牛蓋、王凌、郭淮這等在戰火中歷練出來的武師。甚至有的時候,黑齒影寒或張郃,甚至梁禎本人,都會親自到武館之中“傳道受業解惑”。因此,可以說,這甲級生員,就是梁禎軍第二代高階將領的候選人,前途那叫一個似錦。
而作為甲等成員中成績最優的侯音,更是前程不可限量。侯音的資歷,絕對能讓他成為普通軍士的楷模。今年還沒到三十歲的他,未冠從軍,從普通軍士做起,因作戰勇猛,頭腦靈活,短短三年,便從軍士升到了屯長。
建安五年,官渡之戰,作為假候的他,身先士卒,領著自己的曲,頂著如雨的箭矢,第一個在袁紹大營的壘牆上站穩了腳跟。戰鬥結束後,侯音因出色的表現,再次進入武館深造,而建安六年有兩個人曾先後擔任武館甲級生員的總武師,第一個是時任冀州牧黑齒影寒,第二個,是漢太師梁禎。
也就是說,但是憑藉侯音是梁禎的學生這一點,只要他沒有在鄴城的青石板道上高呼“為國鋤梁賊”,那他日後想要混得差都很難。
果不其然,侯音自武館出師後,所獲得的第一個官身,就是武安軍軍正。軍正在漢軍的歷史上,一直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因為它代表的是皇權,而它的職責,就是代替漢帝,監視軍隊。
不過,這軍正一職,在靈帝后期,朝綱日壞後,便已名存實亡,到了董卓亂政後,更是徹底廢除——畢竟,那個時候所有漢軍都是各州牧守的私人財產,他們是瘋了才會找個人來限制自己對“財產”的使用權呢。
不過,軍正的消亡,也只是暫時的。因為各州諸侯手中的部曲越來越多後,他們也就沒有辦法親自統帥所有了,只能委託他人,但同樣的,沒有人會放心將軍權交到另一個人手上,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父親或兒子。因此,軍正的復甦,也就成了必然。
不過,梁禎也知道若是讓不知兵的人來當一部軍正,那對該部而言,就是災難的開始。於是,他便定了一條規矩,凡是從武館中畢業的甲等生員,都必須現在一個部中,擔任兩年軍正,一來是替自己監督該部的將軍,二來,也能鍛鍊該生員的能力。
侯音在許縣,受到了超出規格的待遇,他的另一個老師,黑齒影寒親自領著一眾武安軍、熊羆騎的高階武官,在軍營前列隊“恭迎”,而且當雙方見面後,這一眾大員,竟都是先行禮的一方。因為按照律令,這侯音所代表的,是梁禎本人。而在軍中,還有誰的資格能比梁禎老?
眾人過分熱情的相迎,將年輕的侯音嚇了一跳,而他也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用自己的全部精力來履行自己的職責,如此,方能不辜負這一群老前輩的厚愛。
而侯音任職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負責在豫州及荊州南陽郡的徵兵工作。原來,梁禎雖然在河北動員了數萬步騎,但根據他的推算,想要一戰而定江南,沒有十五六萬大軍,是萬萬不行的。但十五萬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出了河北能動員的戰兵的極限。因此,多出來的一分部,就只能寄希望於河南各州郡,尤其是新得的人口大郡南陽郡。
因此,侯音僅僅在許縣逗留了一天,就跟同樣是新近被任命為南陽太守的東里袞一併啟程,趕赴南陽郡治宛城。
在建安年間,無論是誰,想要徵兵都不外乎透過以下三種手段,第一種,是在一地打出自己的威名,同時讓附近的人知道,只要跟著自己混,就有飯吃。那不用多久,他的身邊,就能聚攏起一大群因飢寒而活不下去的流民,此類人的代表,就是白波軍和黑山軍。
第二種,是將自己的財富散發出去,招募當地的良家子,遊俠兒以組建私兵。這類人通常是各地的豪門,因為也只有他們,才有足夠的財產及財富,來養活數以千計的私兵。
第三種,就是運用自己手中的權力,以命令的方式,徵集下轄州郡的適齡壯丁從軍。這類人的代表,自然是包括梁禎在內的各地諸侯了。
不過,這一次梁禎在南陽郡的徵兵方式,卻有所改變——他在太師府的正式文書中,除了羅列出了適合作為徵兵物件的條件之外。還給出了補償的方案,包括且不限於免除一定時間的徭役,減免賦稅,授予田產等。不錯,梁禎學聰明瞭,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發容易被貪墨一空的現錢。
如果說,要在這天漢十三州之中,選出一郡,來解釋什麼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的話,那這個地方,一定非南陽莫屬。因為這南陽郡,不僅是光武皇帝的故鄉,更是一個足以比肩雒陽的文化、經濟中心,且因為其得天獨厚的經濟優勢,南陽郡的良家子,也遠比其他任何一個地方要多。而這些對天漢抱有特殊感情的良家子,自然是梁禎最理想的兵員。
侯音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才擬好了徵兵的佈告。之所以要花費如此多的心血,是因為梁禎要求他徵募的,是能夠上陣肉搏的正兵,而不是專司運輸及充當炮灰的輔兵。
而古往今來,無論是哪個國家,想要讓士兵在戰場上死戰,唯一的辦法,就是得到該士兵的效忠,而且是發自內心的效忠。而如此讓南陽的良家子發自身心地忠於漢庭,就成了侯音的當務之急。
侯音的方法是,用漢軍在鮮卑地大勝的軍威來激起良家子們心中的豪情,而後又透過宣揚梁禎下轄的漢軍,嚴明的軍紀,良好的待遇,充足的後勤保障,來讓良家子本人及他們的家人放心。
而為了讓上述的優點在最短時間,讓整個南陽郡的黎元都知曉。侯音在到任的第三天,便走出了南陽郡衙,逐個逐個縣去宣揚上述的優勢,並輔以聲情並茂的征戰往事,來激起南陽良家子的從軍熱情。
這一天,侯音來到南陽郡的筑陽縣,在筑陽縣長的協助下,侯音得以在縣衙的臺階之上,跟縣中的兩百多良家子宣讀梁太師的徵兵告示。侯音的口才很好,不足兩百字的告示他引經據典地說了足足半個時辰,直引得在場的良家子們人人熱血澎湃,就差沒有當即要求侯音帶他們去軍營了。
良家子們的反饋,侯音很是滿意,不過他也沒有就此打住,而後回去休息,以等待手下的吏員上交被徵募者的名冊。而是親自在場,以便能夠在第一時間,解答良家子們的疑惑,以打消他們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
良家子們的問題,其實都是大同小異的,因為南陽是新歸順梁禎的,郡中的百姓對梁禎控制的漢庭還沒有一個全面的認識,因此良家子們最想弄明白的,其實就是梁太師在文書中的承諾,究竟能否兌現。
侯音很爽快地吩咐隨從抬上來幾個大箱子,開啟一看,好傢伙裡面全是五銖錢。原來,梁禎認為除了在文書中許諾外,他還是多多少少應該給出一些誠意來的,而這誠意說白了,就是五銖錢。當然,這筆錢不能透過當地的官吏來發。而是隻能透過像侯音這種,熱血方剛的青年來發放。
果然,有錢做事就是快,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在場的數百良家子便都登記了戶籍名姓,同時領了每人三百錢的安家費,而後雄心勃勃地回家等待去了。
只有一個人還定定地站在縣衙之前,既不離去,也不上前,喉結雖一直再動,但卻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侯音見狀,便走上前,拱手作揖道:“君子可是有什麼不明之處?”
這個人又想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而後又過了將近一炷香的功夫,才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問題。
原來,這個青年愛上了一個姑娘,這姑娘本也是出身良家,可其父卻在數年前,因事獲罪,因此全家都被踢出了良家之列。而根據當時的習慣,良家子女與非良家的子女是不能成親的,因為這是關乎到良家社會地位的大事!
不過,根據梁禎的佈告,非良家出身的女子,要是自願從軍的話,其家庭便能歸為良家。這對於這對比翼鳥而言,固然是一件大好事。不過,青年對梁禎軍中特有的救護隊卻是沒有任何概念,因此他並不確定,梁禎徵集這些女口從軍究竟是不是作為營妓來使用的。
侯音當即耐心地解答了青年的疑惑,並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向青年表示,太師梁禎從不欺人。如果青年不信,到時候也可以親自去宛城看一看救護隊的營地,而後再作決定。
青年相信了侯音的話,於是在登記簿上留下了兩個名字,一個是他的名姓“衛開”,另一個則是他鐘意的那位姑娘的名字“林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