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雄心勃勃(1 / 1)
衛開和林茗的年紀都還不算大,前者不久前才剛剛加冠,而後者,則還要等上幾月才到及笄之年。要是在承平之年,兩人別說離上戰場了,就算是離繳納賦稅,都尚還有一段時間呢。
“我們真的可以重歸良家嗎?”儘管這腥腥戰陣,是出了名的十死無生,雖然這救護隊,也很有可能只是換了個名字的營妓,但令林茗最擔心的,卻還是梁太師的承諾,究竟當不當得真。
“當真,這是武安軍的軍正,親口說的。”一提起侯音,衛開的眼裡,就露出無限的憧憬之色,“我要是也能像他一樣,年紀輕輕就建有功名,該多好。”
林茗似乎不高興了,小嘴一嘟:“哼,我才不要你衣錦還鄉,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來。”
“哈哈,聽你的,都聽你的。”衛開說著,用勺子勺了一碗肉湯,遞到林茗面前,“來趁熱喝了吧。”
林茗確實按照衛開的吩咐,將湯液喝了個一乾二淨,但碗中的五六片薄薄的肉片,她卻是動都沒動。
“你還在長身體,怎麼能不吃肉了呢?”衛開一見,心中不由得一急。
怎知,林茗卻倔強地搖了搖頭:“不,我不吃,我要帶回去給大人。大人已經三月沒沾過葷腥了。”
林茗的父親,本來也是這縣中的吏員,前些年戰亂頻仍,糧食歉收,林父為了不讓家中的妻兒捱餓,便貪墨了一些公糧。怎知,這事沒多久,就被張繡發現了。儘管張繡最為認為林父是情有可原,故而沒有將其按律處死。但也撤去了林父的職務。
只是林父沒了吏身後,林家自然是更為窮困了。要不是這幾年,南陽郡還算安寧,只怕林茗也活不到梁太師率軍到來的這一天。更別提入身軍伍,來讓自家重回良家之列了。
“行,我等會再給你買一些。但你現在,必須吃點肉。”衛開情急之下,臉色也不由得變得嚴厲起來,“過幾天,就要動身去新野了。雖說只是照看傷卒,但也是需要力氣的。”
“嗯。我聽你噠。”林茗乖乖地嚥下了最薄的那塊肉片,然後露出了兩個清純的小酒窩,“話說,新野離這很遠吧?”
衛開點點頭,他的家庭比林家要好一些,故而也見過一些世面:“新野再向南就是襄陽了。我估摸著,太師此番,是意在整個荊州。”
“那你豈不是很危險?”儘管一州諸侯的真正實力,永遠不是一個尋常人家所能知曉的,但這,也並不妨礙林茗憑藉知覺揣測出此戰應該甚是激烈的結果。
衛開伸手摸了摸林茗腦後的青絲:“放心,我命大著呢。更何況,太師前不久,才陣斬了和連。古之衛霍亦不過如此,跟著他,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衛開和林茗出發的那一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上有晴空萬里,下有清風徐徐,人行走在清風之中,更是隻覺心曠神怡。侯音調來了一批大車,每輛車都用兩頭騾子來牽引,每輛車可以乘十個人,來負責將從南陽郡各縣徵集來的良家子及自願加入救護隊的女口,送往集中地新野。
按照侯音在出徵前給的說法,大夥將在新野進行為期一月的訓練,以熟習自己的崗位,而後再根據太師府的軍令,分配到不同的部曲之中去。然而,現實又一次證明了,計劃是永遠不可能趕得上變化的。
車隊剛剛到新野,領隊的軍候便接到了前線的調令:集結地從新野變更為襄陽。這或許是個好訊息,因為襄陽,向來都是荊州防禦來自北方的敵人的頭號要塞。現在,既然襄陽已經易手,那說不定,戰事還真的快要結束了。大夥引頸長盼已久的靜好歲月,說不定就真的要到來了。
衛開的念頭,剛剛升起,就得到了肯定。肯定他的人,是新野城負責宣傳工作的文吏,此刻他正在城門邊,賣力地嚮往來的黎元宣讀著梁軍在襄陽城取得的勝利。
孫子曾經說過: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及人和。意思是,在戰爭中,人才市場起決定性作用的。而梁軍在襄陽城取得的勝利,就非常好地印證了這一點——襄陽的守將,是劉備的三弟,有萬夫不當之勇的張飛。只是這張飛,卻有兩個大毛病,一是嗜酒如命,二是酒後易怒,動不動就鞭打左右。
這兩條,可都是為將者的大忌。這不,當梁禎親率大軍,晝夜疾馳數百里趕到襄陽城下時,守城的軍士竟是主動開啟了城門,將梁禎的大軍給放了進去。守軍的舉動,當時可是確確實實地嚇了梁禎一大跳!直到後來,他才得知,原來當他兵臨城下的時候,張飛還處於酒醉未醒的狀態。要不是他猶豫了片刻,說不定,連張飛也能被梁軍給活捉了。
“太師真乃神人也。”衛開聽著,不由得感慨道。
位於通衢之處的襄陽,本就是一座雄城。劉表單騎入荊州後,為了保證自己能夠穩坐荊州,更是大力加強襄陽的城防。自此,襄陽城不僅有了數丈高的城牆,更有寬達數十丈的護城河。可以說,要是張飛防禦得當,梁禎軍就算能勝,所付出的代價,亦是慘重的。
只可惜,歷史沒有如果,張飛的一時大意,就令劉備軍失去了至關重要的樊城、襄陽二城,此二城一失,荊州更是岌岌可危!
只是,眼尖的林茗,卻在江北的樊城,嗅出了一絲不詳之意。因為,她在樊城的兵營之中,發現了不少的傷卒。這些傷卒,只有一部分帶著肉眼可見的創傷。而更多的人,是看似全身完好,但卻病懨懨地躺在除了疾醫和救護隊的女助手外,其他人都禁止進入的營房之中。
“都聽好了,往後你們每次進入這‘蛇’字營前,都必須戴上這面紗!”一個白髮蒼蒼的疾醫對著一眾新來報道的女口道,“出來之後,需用藥湯洗淨雙手!這面紗,統一扔進火盆裡!”
蛇字營是一座位於樊城東郊十里的獨立軍營,長寬各有三里,分有內外兩面相隔五十步的營牆。外牆上,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個全副盔甲,面戴薄紗,身負弓弩的軍士。而內牆上,則是人影全無。外牆跟內牆之間,還有一條寬三丈,深一丈的壕溝,人要想進入內營,就必須藉助吊橋。
“要是誰,偷偷地摘下了面紗,那她,也就不用出來了!”年老的疾醫警告道,“進去之後,不可隨意觸碰任何物什,更不可私自與裡面的人交談!否則,也不用出來了!”
衛開是在抵達樊城的第二天才知道有蛇字營這號存在的。而這一次,也是他跟林茗在短期內的最後一次見面。因為明天一早,他就將與大批同郡人一起,渡過漢水,抵達漢水之陰的襄陽,進行軍陣操練。
“那你可要萬分小心,萬不可違背疾醫的話。”衛開當然是擔心林茗的,但現在也沒有後悔藥可吃了,更何況,在他的認識中,這後方的傷病營,才是軍中最為安全的所在。
“嗯。但我擔心你。”林茗雖然還沒有進入蛇字營工作,但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能察覺出,這軍中的情況,已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對勁了。
當然,這不是說梁軍敗像已露,恰恰相反,此刻漢軍在梁禎的帶領下,已經兵分兩路,一路直取劉備的老巢江陵,另一路則沿著漢水南下,直奔江夏而去。與此同時,梁禎還接受了荊州從事蔡瑁,張允的投降,接管了他們所轄的數萬舟師。
“你就放心好了,我的身體,一直很好。”衛開對自己的體魄可是相當有信心的,“倒是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好好地等我回來。”
“可這刀槍畢竟無眼。”林茗說著,雙眼也不由得發紅。是啊,雖說好男兒當在馬上立功名。但這古往今來,是馬上封侯的人多,還是屍橫荒野的人多,大家心中都是一清二楚的。因此,林茗能不擔心衛開才怪呢。
衛開這人,最看不得兩個人哭,一個是養大自己的母親,另一個,就是林茗。因為前者哭,會讓他覺得,是因為自己不孝,不能替母分憂。而後者哭,則會讓他覺得,是自己沒能力,不能保護嬌妻。
“都怪我不好,要是我能成為茂才。你也不至於到這地方來。”衛開將林茗摟在懷中,內心也是痛苦不已。
“別這麼說。”林茗當然也見不得衛開苦惱,“就是你一定要萬分小心。”
“一定的。倒是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好好地,等我騎著駿馬回來,將你迎娶進門。”
“知道啦。”說著,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在這一刻,他們都相信,時間已經靜止,而且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幾乎是在兩人相擁的同一時刻。梁禎也擬好了一封自認為大氣磅礴,氣吞萬里的檄文。這檄文的傳送物件,正是江東的孫權。因為在梁禎看來,憑藉自己手中的七八萬步騎,以及荊州新降的數萬水師,順江而下,一統江南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正因如此,梁禎開篇便道:近者奉辭伐罪,提兵北向,和連授首,旌麾南指,袁氏敗亡。今治步、騎、舟師一百零三萬眾,欲與將軍會獵於吳……
好一個梁禎,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一開口便是:投鞭斷江流,萬兵踏吳山!要是膽子小一點的人,說不定還真能讓梁禎給嚇死。當然,梁禎敢如此吹牛,也是有資本的。
首先,他本人就從北方帶來了七八萬身經百戰的步騎,又從南陽徵募了近萬良家子。再加上荊州的降軍,總兵力已有十六七萬。而試問,這漢地的天空之下,除了他梁禎,還有誰能夠拿出這個數量級的軍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