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橫槊賦詩(1 / 1)
從襄陽出發向南的那一天,梁禎覺得,自己的青春彷彿又回來了,因為他已經有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意氣風發過了。乃至於,在他的眼中,天上的雲,地上的樹,江中的水,都是鮮活的,有顏色的。而不是像尋常那樣,只是灰濛濛一片的。
後世在形容兵多將廣時,常常會用到“旌旗千里”這個詞。梁禎一直認為,這是誇大之說,直到今日,他親身登上九宮山,俯視山下,那佔據了整條漢水,且看不見盡頭的舟師的時候,他才推翻了自己以前的認知。
“太師,群臣皆已入位,只候太師尊駕。”梁禎正在感慨,原來自己的實力竟是如此強勁,楊修的聲音,卻傳進了他的耳畔。
“好。讓他們稍後,禎這就去。哈哈。”
原來,梁禎在九宮山之陽設了大營,並在營中大排筵席,以接待新降的以蔡瑁、張允為首的一眾荊州文武,一來是展現自己的好客,二來,也是要讓這些荊州降人,乃至劉備、孫權軍的間者瞧一瞧,自己麾下的漢軍究竟有多麼兵強馬壯!
今天是個大喜日子,梁禎就算是在厲行節約,也不能再像往常那樣,穿著一件絳紅的軍衣就登場了,因為,這隻會讓蔡瑁等人覺得,自己是有意輕慢。於是,梁禎便換上了新近才製作完畢的金盔金甲,以及配套的大紅色戰袍。騎一匹渾身雪白的騋,右手拿著馬槊,在一群甲騎的護衛下,很是威風。
“踏平建業,天下一統!”
“踏平建業,天下一統!”
突然想起的咆哮聲,著實嚇了梁禎一大跳,片刻之後,他才反應過來,這是艨艟上的舟師,及岸上的材官,在向自己吶喊。於是,心生喜意的梁禎將馬槊易手,而後從容地舉起右手,以固定的頻率,向軍士們致意。
喜悅也是一種情緒,是情緒就會傳染。梁禎也不例外,在一眾洋溢的喜悅之情的感染下,他整個人也變得輕快起來,尤其是當翻身跳下馬,將馬槊交給衛兵後,他整個人都再難保持以往的淡定與從容,走路的時候,也有點一蹦一跳的。
“太師,群臣皆已入座,可否宴飲?”楊修身子一躬問道。
“哈哈哈。”梁禎實在是太高興了,乃至於說話前,都必須先笑幾聲,然後才能順利地將話說出來,“楊祭酒,不知這鐘樂之色,可鍾汝意否?”
看著梁禎那調皮不已的眼神,楊修心中已然了了,於是便拱手道:“幾番重鑄,今已可用。”
“哈哈哈!好,好,那就宴舞開始!”梁禎大喜之下,竟是自己宣佈宴席開始。
眾人還在暗自吃驚,直到那八八六十四名身披輕巧的裝飾銀甲,腰束蠶絲帶的舞姬踏著輕快的鼓點,慢慢地從旁側走進宴會現場的時候,大夥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梁太師在意的,哪裡是什麼歌舞嘛!
不要說這些坐得近的文武了,就連那些離得遠的軍士們,也從編鐘的樂音中聽出來了。因為這編鐘所奏的,壓根就不是雄壯的軍樂,而是音調歡快的《詩經·野有蔓草》!
不愧是梁賊,為了能讓大夥(自己)一飽眼福,竟然在南陽郡計程車家女子之中,徵調了六十四名能歌善舞的佳人!怪不得,今夜的樂舞,無論是氛圍還是品味,都與由尋常營妓來演奏的樂曲,大有不同。
因為這六十四名大家閨秀所跳的,正是在西漢年間,風靡一時,曾被孝武皇帝用來接待外國使臣的七盤舞!這是何等的榮幸啊,竟然能在今日,在這個遠離雒陽的地方,觀賞到以前獨屬於帝京高層的人,才能夠欣賞到的高雅之術!
“哈哈哈哈!”梁禎看得興起,不僅眼中閃著星光,喝起酒來,更是全無節制。在座諸君見了,本來還有些緊張的心,也不禁放鬆了下來。
尤其是荊州的降人,因為他們先前決意投奔梁禎的時候,就是覺得,劉備遲早會對他們動手,但梁太師則不同,這麼多年來,他是極少殺人,就算是殺,除了密謀作亂的董承外,還尚沒有一個人是被滅族的。這一點,可比袁紹劉備都要好不少。當然,這終歸只是聽說,是不是,還要等本次見面之後方才有定論。
而現在,梁禎的表現則讓他們徹底安了心——梁禎壓根就沒有跟他們算賬的意思。
於是,放下心的大傢伙,跟著梁禎一併,在佳人們輕盈的鼓點之中,一樽又一樽地將美酒往自己嘴裡灌。梁禎也在不知不覺之中,喝得眼前只剩下一片若明若現的朦朧。這是多麼美妙的一層朦朧啊?就如人的初戀一般,青澀而甜蜜。
“哈哈哈哈~好,好,好!”梁禎又往自己嘴裡倒了一樽,“貂蟬若在,亦不過如此!哈哈哈哈!”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這不,就在眾人覺得這七盤舞才剛剛開始的時候,舞姬們便已屈膝行禮,向眾人道別了。
“哈哈哈哈!”梁禎一個勁地笑著,右手舉得老高。而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不過,他雖然已有數分醉意,但卻依舊沒有忘記沉默的力量。
果然,眾人見梁禎久不做聲,剛放下沒多久的心,又懸了起來。而梁禎,則感受到了越來越多的目光,向他身上投來。
梁禎舉起酒樽,搖搖晃晃地離開了自己的席位:“諸君,禎從戎三十載,內平賊寇,外伐胡虜。誓願掃清四海,再統河山,所未得者,唯江東耳。”
說著,梁禎又搖搖晃晃地沿著原路,從宴會現場的另一端,走回這一端:“今有雄師一百零三萬,更有諸公鼎力相扶,何愁孫劉不滅?哈哈哈哈!”
梁禎足足笑了幾個彈指,才又開始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待到江東歸順,天下清平。禎當與諸公共享富貴,以樂太平!”
“太師!”
“太師!”
“太師!”遠處的軍士開始沸騰,他們的吼聲就如同那天際的驚雷,將梁禎旁側的文武的聲音,都給壓了下去。
“好!”梁禎終於站定了身子,然後將手中的酒樽舉高,“好,共飲此酒!”
一樽飲畢,梁禎又狂笑著,登上自己的座位,不過他卻沒有坐下,而是右手一橫指:“哈哈哈哈!我笑,劉備無識人之明!”
“蔡德珪,張督軍,皆世之英才,劉備若能善用,禎又如何能取襄陽?”梁禎說著,又是狂笑數聲,“今劉備軍中,又有願為內應之人。禎何愁大事不成?哈哈哈哈哈!”
“太師,此乃絕密。慎言之!”荀攸急不可耐地衝上前道。
“哎,此言差矣!在座諸君,皆禎左右,何須防備?哈哈哈哈!”梁禎雙手一張,狂笑道。
就在這眾人皆欣喜的時候,地上本清朗的月色,卻是忽地一暗,接著眾人耳畔,竟是傳來幾聲烏鴉之鳴!
梁禎眉頭一皺,問身邊的荀攸道:“公達,這月明之時,怎有這鴉雀之聲?”
“太師,今夜月明如晝,烏鴉疑為天曉,故而鳴之。”
梁禎凝神一望,而後忽然一笑:“哈哈哈哈哈。取我槊來,取酒來!”
立刻有兩名軍士,抬著長槊,快步走上臺階,而後躬身將長槊交到梁禎手中。梁禎接過槊後,先是再一抬頭,看著那明月之下的幾行鴉雀,而後一手從身邊的侍從手上接過酒樽,傾灑於地,連續灑了三樽之後,梁禎方才將第四樽一飲而盡。
“禎持此槊,平黃巾,敗西羌,滅公孫,定三袁。縱橫四海,所向披靡,不負大丈夫之志。”梁禎說著,橫著槊,向前走了好幾步,“今日有明月高懸,又有神鴉報喜,禎當賦詩一首,諸君和之,以壯軍威!”
好一個梁禎,藉著酒勁,將凶兆都給說成祥瑞了。
而這梁禎要賦的,不是其它,正是歷史上曹操所作的《短歌行》。當然,憑藉梁禎現在的閱歷,他是確實有能力寫出這種格局的詩,而又不會引人生疑的。正如那袁紹,在金色年華的時候,所作的,也是後世那些意境與“春風得意馬蹄疾”相仿的詩文一樣。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梁禎橫著槊,搖搖晃晃地沿著臺階往下走。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此句方畢,無論是梁禎周圍的諸將,還是遠處的諸軍,都開始附和起來,那聲音可謂是震天動地。
梁禎聽著,心也飛到了天山之巔,在這一刻,整個漢地一十三州,彷彿都已經被他收為己有:“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
梁禎一邊唱著,一邊藉著酒勁舞起了長槊,槊風凌厲,頗有三分,當年霸王在鉅鹿衝擊秦軍時的氣勢:“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經久不息的喝彩聲,將梁禎的心,又抬上了一個比泰山之巔,還要高的地方。在這裡,梁禎不需眺目四看,只需低下頭,讓目光從自己的雙腳間穿過,都能看見飄飄的雲海。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不是仙人又是什麼?
“禰衡!”梁禎藉著酒勁,厲聲道。
不錯,現在是時候,讓孔融的餘黨出來承認自己的錯誤了。
禰衡,字正平,平原郡般縣人,跟孔融同為東漢末年名士,跟孔融一見如故的他,性格也是一樣地傲慢。投入梁禎幕府的這些年中,正事哪件都不肯幹,倒是跟孔融一併,跟梁禎唱了不少反調。
不過,禰衡的影響力卻不如孔家之後的孔融那麼大,因而梁禎才勉強容忍他活到現在,以代替孔融,向自己承認錯誤。
“禰衡,你嘗自詡才學過人。今日,在你看來,禎這《短歌行》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