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首戰失利(1 / 1)
每一個少年心中,都曾住著一個寶槍駿馬,氣吞萬里如虎的英雄。這一點,會使他們,對戰火萌生出無限的憧憬。因此,當他們得知,自己很可能與即將到來的戰爭無緣的時候,心情,也別說有多麼失落了。
衛開就是這群少年中的一員。他跟成千上萬的同齡人一併,被留在了雄城襄陽。儘管也發了軍衣,配了刀槍,可他們卻只能呆呆地站在偌大的校場之中,看著其他營地的軍士,一隊隊地或東進,或南下,去奪取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榮耀。
負責訓練這些良家子軍陣的,是蔡瑁等人帶來的荊州降軍。這些軍士,雖也久習戰陣,有不少還是跟孫權等人交戰多年的老卒。但很明顯,他們的心,壓根就不在梁禎這邊,因此,每次出操的時候,都是有氣無力的,對良家子們也是愛理不理的,更別提,糾正他們的動作或陣列了。
這對許多隻想良家子而言,是一件大好事,因為武師們不上心,他們所遭受的苦,自然也就少許多了。但對衛開而言,這卻是一種煎熬,一種折磨。因為他知道,這樣練出來的軍士,是絕對經不起戰火的洗禮的。於是,他開始抗議,開始上訴。
但回應他的,卻是同伴的冷遭熱諷,以及武師的白眼。不錯,這些荊州降軍出身的武師,就像一團軟軟的泥巴,油鹽不進,既不回應衛開提出的問題,也不動用武師的權力,將他打板子或是將他枷起來示眾。
盛夏的襄陽,晴朗卻悶熱,凡是敢於暴露在外的人,都像被塞進了蒸籠中似的,不僅渾身黏糊糊的,連呼吸,都變得很是困難。
這種天氣,武師們壓根就不願出操,因此,這幾天來,良家子們往往在辰時末,就被獲准回營帳休息。只有今天,是個例外。武師們將他們全部集中到校場上,命令他們盤腿坐下,而後就將高臺,讓給了一個面容蒼老的疾醫。
疾醫耐心地等四十名傳令兵依次在良家子們中間站定,而後才開始了他的說話。他一開口,衛開就意識到,大事不妙。
蛇字營中的惡疾,終究還是傳了出來!不,應該說,是這惡疾,本就存在於襄陽周邊,蛇字營中的軍士,只是很不巧地,是最早一批發病的罷了。
疾醫花了小半個時辰的時間,來告訴良家子們在接下來的日常生活中,應該怎麼做,以保障自己的健康。疾醫退下後,早已等不及的總武師便“飛”上了高臺,宣佈自今日起,所有的操練,一概暫停——畢竟,防止惡疾傳染的首要之法,就是減少聚集嘛。而減少聚集,不就是這群只想著磨洋工的武師們,所求之不得的事嗎?
《尚書》裡有句話叫:知易行難。意思是,知道這事怎麼處理很容易,但要實行嘛,就很難了。這句話用來形容襄陽兵營的現狀,是再合適不過了。儘管,疾醫已經明確地告訴了大夥,此刻安安靜靜地呆在軍營中,才是安全的。
但這人嘛,卻總是耐不住寂寞的,尤其是在值哨的荊州降軍,都翫忽職守的時候。不少人都偷偷地溜出了兵營,到鄰近的襄陽城中玩樂去了。衛開也忍不住,偷偷地溜了出去,不過他的目的,並不是像其他人一樣,去襄陽城中找樂子,而是去見分別多日的林茗。
多日未見,林茗似乎瘦了不少,但人卻是很精神。但她告訴衛開的話,卻讓衛開“精神”不起來了。
原來,林茗之所以能渡過漢水來襄陽,並不是因為救護隊能換個舒服點的工作地點,而是因為不久前,前線傳來了梁太師的軍令。軍令中說,要所有駐紮在襄樊的救護隊,都啟程東進,以支援赤壁前線。
故而,衛開才能抓住機會,在樓船來到襄陽之前,見上林茗一面。
“這些天,沒累著吧?”衛開邊說,邊將一碗熱湯,放在林茗面前。
林茗搖搖頭:“只是,這蛇字營好瘮人。”
當然瘮人了,先不說蛇字營左邊,那死氣沉沉的惡疾病患區。單是右邊,那些在攻佔襄樊的過程中受傷的軍士,以及從江陵、赤壁前線運回來的傷員,就足夠令許多像林茗一樣膽小的人,膽戰心驚了。
“到了前面,人機靈點。”說著,衛開將一個大包裹塞到林茗手上,這是他用這個月的軍餉,給林茗買的禮物,包括一些能夠墊肚子的麵餅,解饞的果脯,以及御冬的衣物。
其實,衛開也明白,這句話的意義,完全沒有。因為,如果梁太師戰敗,那林茗機靈與否,下場又能有什麼不同呢?別說是她一個弱女子了,就算是衛開自己,也絕無可能在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路的地方,跋山涉水幾百裡,返回襄陽。
“你也是。”
“我不會有事的。梁太師可是當世名將。”衛開笑著道,儘管他對那群武師很是不滿,但他還是發自內心地相信,這場仗,梁太師一定能夠帶他們打贏。至於那群武師,不過是陽光底下的一小片黑影罷了。
林茗從懷中掏出一隻錦囊,這錦囊上,有很明顯的太平道的字樣:“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衛開沒有接。
林茗見他不接,便將錦囊往衛開手心一塞:“這是隊中的李師給我們求的,能逢凶化吉。”
李師,是仙師郤儉的弟子,他的職責,就是跟著大軍征戰四海,並在戰鬥的間隙,給軍士們提供精神上的慰藉。畢竟,這血腥而殘酷的戰鬥,確實不是每個人都能長時間經受的。
“你馬上要去前面了,這應該你拿著才是。”衛開哪裡肯要?
“拿著!”林茗急了,“我要你完完整整地回來!”
“不!”衛開倔強道。
“拿著!”
……
最終,衛開乖乖地收下了這個錦囊,然後,將林茗緊緊地摟在懷中。兩滴溫熱的淚珠,在他倆的臉上,緊緊地咬合在一起。
此刻的兩人,都還不知道,梁禎之所以將救護隊調往前線,是因為他已經到了迫不得己的境地。
梁禎本以為,荊州降軍會為了自己日後在梁軍中的地位和待遇,而拼死一搏,故而才會讓張允帶著一萬荊州水軍去打頭陣的。但怎料,張允部才東進沒幾天,就在陸溪口跟周瑜率領的四萬吳軍相遇。
這場仗,雖然看著兵力懸殊,但其實還是有得打的,因為長江總共就這麼寬,周瑜雖有四萬大軍,但也絕不能一擁而上,而只能將戰船排成數行,一行行地跟張允軍交戰。但怎知,張允的部下,竟是士氣全無,開戰估摸著還不到半個時辰,號角都沒吹幾輪,就自行潰敗了。
周瑜哪裡肯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當即以艨艟為先導,鬥艦為支援,猛衝正亂成一團的張允軍。
水軍的亂成一團可比材官的亂成一團要嚴重得多,因為水軍的作戰平臺是笨重的船隻!大家都知道,無論在哪,船隻要轉向,都是一件十分麻煩的事,更何況,是在戰場之中?
因此,在周瑜軍的猛擊之下,張允部很快就從潰敗變成慘敗,接著,慘敗就成了屠殺!因為,當戰船被擊沉後,船上的人就只能跳船逃生,可在這滿眼都是船隻的殘骸的江面上,哪裡有路可逃?更何況,有的兵卒身上,還披著沉甸甸的甲冑!
這一天,張允部遭到了毀滅性的一擊,一個時辰不到的功夫,軍士就折損大半,戰船更是幾乎損失殆盡。張允和軍正郭淮,可以說是僅以身免。
周瑜沒有去追趕潰逃的梁軍,而是在陸溪口的東南岸紮下水陸兩寨,以迎戰即將趕到的大批梁軍。
長江之所以被稱為天險,不僅僅是因為它巨大的淨流量,更是因為它的兩岸,遍佈著數不盡的河流、湖泊、沼澤,且這密集的水網之中那僅存的陸地,也往往是泥濘不堪的。這種地形,別說是對騎士了,就算是對材官而言,也是夢魘一般的存在。
因此,梁禎的大軍要想渡江,就必須先佔據一塊位於江南的,平坦的灘塗。而放眼整個荊州,合適的灘塗,就只有陸溪口。然而,最令陸溪口顯得重要的,還不僅僅是它周圍相對簡單的地形,還有在陸溪口,有一條可以直達柴桑的道路。
而一旦梁軍到了柴桑,那孫權的生存空間,就變得岌岌可危了。因為從柴桑出發,梁軍不旦可以順江而下直取建業,還可以順著贛水,進攻壽春。所以,可以說誰佔據了陸溪口的南岸,那這場戰爭的主動權,就歸誰所有了。
但梁禎很快就發現,丟失主動權,還僅僅是個開始。因為,周瑜搶佔了陸溪口的南岸,就等於在長江上加了一把鎖,要是不能將它砸開,那順江而下就是一句空話。但問題是,當梁禎的大軍趕到的時候,周瑜已經在南岸設好了水陸兩寨。要想砸掉這把鎖,就必須從江面上對周瑜的營寨發動進攻。
但問題是,梁禎帶來的軍士,十有六七都是北人,根本就不習水戰,因此梁禎沒辦法,只好在陸溪口的北岸紮營,試圖寄希望於時間。
陸溪口的北岸,叫烏林。這地方,遍佈爛泥塘,地形跟南岸相比,那叫一個天差地別,別說隨軍的騎士了,就連步戰的主力——鐵甲材官,在地上行走時,都是一腳深一腳淺的。
不過,烏林最大的弊端,還不是它泥濘的地形,而是那遍佈的爛泥塘。因為,這些爛泥塘中的水,多是死水,且水底都不知有多少枯枝敗葉,一看就是滋養病菌最理想的溫床。部曲長時間在這裡紮營,不鬧瘟疫才怪!
但儘管在烏林紮營有著數不清的弊端,但梁禎還是下令,在烏林紮下水陸兩寨,跟周瑜望江相峙。這麼做,不是因為他心大,而是因為現在的他,已是騎虎難下。
一來,直至目前,梁軍的進展都可以用攻無不克來形容,要是此刻退兵,必然會對士氣,造成巨大的打擊。二來,此次南征,他是頂著幾乎全部心腹的反對之聲來的,要是不能勝,他將顏面何存?三來,梁禎在官渡敗袁紹,塞北斬和連後,也是飄了,覺得一個劉備加孫權,已是不足為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