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裂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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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爭鬥,向來是風雲雷電多管齊下的,若是孤身一人,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個粉身碎骨,身死族滅的下場。因此,才會有了派系這一說。因為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只有依靠派系的力量,才能夠在至為殘酷的天庭之中存活下來。

梁禎作為一個派系的首領,在享受派系給自己帶來的庇護的同時,自然也要承擔相應的義務,那就是滿足派系中人的慾望。所謂慾望,說白了就是升官發財。

“荊州之役後,王師威嚴受損,六州反賊不斷。郡兵雖欲剿之,然常受制於地界、錢糧,難以全力以赴。”梁禎將賈詡拉到密室之中,開始商議自己的大計,“禎欲新置一使職,總覽數郡軍政,掌賞罰之權。以綏靖地方。”

賈詡劍眉一彎,心中便明白了梁禎的意圖。因為這既然是“使職”就說明不是長久之計,但其權力卻是十分巨大,監管數郡軍民,要是有人有心肥私,那擔任這一職務,是再合適不過了。

“不知德源欲在何處設立這使職?”賈詡非常貼心地攤開了原本被捲起來的輿圖。

“幽州、徐州、宛城。”梁禎分別點了三處地方,“此三地兵禍不斷,當以大力治之。”

“此計可行!”賈詡點頭道。因為這些地方確實是戰亂不止之地,給予守將更多的權力也是應該的。

只不過,令賈詡沒有想到的事,梁禎的真正意圖,根本就不僅僅是在滿足現在需求的同時,給予手下人一些甜頭。而是在為一種新的兵制做準備。

東漢的軍制,大體是沿襲西漢的南北軍制及郡兵制度。即在首都雒陽,設定常備的南北二軍,輔之以地方有事再徵募的郡兵來維護天下安寧。

但這種制度,到了建安年間,已經行不通了。因為,各郡的人口因土地兼併、戰火、疾病、饑荒等緣故而流失嚴重,再也無法根據舊有的制度來徵募了。而且,在這種體制下,郡兵的指揮權,是歸太守所有的,這也是為什麼,當年袁紹在關東一呼,就有不少太守能自行率兵親來虎牢關助戰的緣故。

而在梁禎準備施行的軍制之中,軍士的來源,就是各地軍屯的軍戶。這些軍戶平時免除一半的賦稅以及徭役,戰時則需自備武器參戰。根據梁禎的設想,每八個縣的軍屯,可以編為一部。每五個部則組成一個軍,而在軍這一級,則設定如現在的武安將軍,廣平將軍這一類的雜號將軍來管理。而比軍再高的,就是梁禎現在準備創立的綏靖府了。

當然,這綏靖府,也只是個臨時性的機構,若是在梁禎的有生之年,能將劉備、孫權等諸侯平定,那這些權力極大的綏靖府,還是應該被裁撤掉的。而要是力有不遂,或者天不假年,梁禎也做好了,將綏靖府升級為永久性的都督制度的準備,以拉攏這些軍勳新貴的心,來拱衛自己開拓的基業。

荀彧果然駁回了梁禎變十三州為九州的要求,理由是:梁禎剛在荊州大敗,且境內叛亂不止,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設法平定各地的叛亂,同時擊退袁術等人的進攻,而後再新進關中,奪取長安,如此整個天下,還有誰不知道太師的威嚴?也只有這樣,天下才能真正安定下來。而不是更十三州為九州古制這種小事。

梁禎立刻回信稱,荀彧之言讓他茅塞頓開,變更州制之事,就此按下不表。回信寄出去的同一時刻,梁禎在許縣連續頒佈兩道太師令,一是頒佈《屯田律》,用律令的形式,來講屯田制度確立下來。二是正式在幽州、宛城以及此時尚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徐州,分別設立綏靖府,每府設綏靖將軍一人,總管轄地軍政事宜。將軍以下,再另設撫民校尉一人,由當地的最高行政長官兼任。

太師令頒下之後,梁禎想了想,與其夜長夢多還不如快刀斬亂麻,於是他又連發三道將令,分別委任梁瓊為幽州綏靖將軍,張燕為徐州綏靖將軍,黑齒影寒為宛城綏靖將軍。而後又分別以田疇為幽州刺史兼任幽州綏靖校尉,滿寵為徐州刺史兼任徐州綏靖校尉,東里袞為南陽太守兼任南陽綏靖校尉。

當看到這份名單後,宦海多年的人們對梁禎接下來的動作,也都心中有數了,那就是梁禎已經將目光,從南邊的荊州轉向了東邊的徐州。因為,張燕的黑山軍,自建安六年開始,就沒有參加過什麼大戰,故而是此刻的梁軍諸部之中,狀態最好的。而滿寵,又是執法嚴明的酷吏,有他跟著,黑山軍的軍紀想壞都難。而只要黑山軍能夠保持號令嚴明,那徐州的人心,就必定會在最短時間內,歸附於梁禎。

果不其然,各綏靖府的將校被任命的第三天,梁禎又以太師府的名義,下了一道調令,讓梁瓊立刻率領廣平軍南下,以配合臧霸和張燕,對付從徐州出發,攻城略地的袁術等人。

“不知太師欲在何時,攻略徐州?”董昭說這話時,滿臉憂慮,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不好的訊息。

梁禎眉頭一皺,想了好一忽兒,才道:“荊州之役,我軍損耗頗巨,禎本欲三年內不動刀兵,但怎奈,這徐州三雄,並不消停啊。”

確實,這一次的戰火,是袁譚、袁術和呂布三人主動挑起的,因此梁禎這邊,就算再難,也得先挫敗他們的氣焰,不然梁禎就休想得到哪怕一刻的休息時間。

“太師,依昭之見,徐州非一戰可定。再者,我軍早已疲憊。故而此戰,擊退袁術三人後,便要停歇。攻略大計,宜在來年。”

梁禎點點頭,以示同意。其實,就算董昭不說,他也知道要怎麼做,因為荊州一戰之後,梁禎是真的累了。要不然這次,袁術三人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來,他梁禎是無論如何,也要帶兵親征的。

董昭臨告退之前,還跟梁禎提了個建議,一個令梁禎頓覺心中一涼的建議:董昭說,梁禎必須要儘快趕回鄴城,以坐鎮北方,不然只怕這中牟中的公卿,又要搞出些什麼事來。

董昭的預感,是正確的。因為同一時刻,繁星密佈的鄴縣,來了一位身穿黑袍的客人,這位客人,端坐於一輛有蓬的馬車之中,他有一筆將近一尺長的,斑白的鬍鬚,透露出他是一位年長之人的事實。

這位客人的名字,叫楊彪。不錯正是那位年少時敢於揭發大貪王甫,中年不屈董卓,晚年盡節護主的衛尉楊彪,

楊彪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確,那就是拜見荀彧。至於是誰指使他從中牟趕來鄴城的,那就是知者自知了。

荀彧在鄴城南郊的一處宅院中接見了楊彪,這宅院是梁禎特意為荀彧所建造的,雖遠不及夏園奢華,但也有山有水,如果願意,甚至可以劃一條小船,在漳水上泛舟。

“文先公遠道而來,必是有要事吧?”荀彧笑容滿臉地對楊彪道。他在家中與楊彪相見,其實是冒著相當大的風險的,因為這緝事曹的眼睛,可是無處不在的呢。要是此事傳入梁禎耳中,真不知會引起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但荀彧同樣知道,他若不見楊彪,那也是不行的。因為楊彪的身份,是與汝南袁氏同為四世三公的弘農楊氏的家主,而且他本人,更是漢帝的近臣,要是荀彧將楊彪拒之門外,那不僅會得罪了士林中多半的人,更會令擁漢的同僚們,對他的態度產生疑心。

“去歲,太師在荊州連遭大敗,喪師近二十萬。陛下聞之,甚至憂慮,故特讓彪來寬慰太師幾句。”

楊彪這話,說得全無感情,畢竟這只是一句人盡皆知的幌子,實在沒必要在它上面,浪費表情。

“太師近日,方來信稱,待到河南戰事稍歇,便會親赴中牟,向陛下請罪。”

同樣的,荀彧所說的也是一句客套話。因為是人都知道,梁禎是絕對不會去中牟見漢帝的,就算他去,也必然是帶著雄兵去的,因此漢帝也不可能趁著這一機會,動梁禎分毫。

“近日,聽聞太師在幽州、徐州、宛城,設立了三個綏靖府。此事在本朝,可是無有先例。不知荀君可知,這‘綏靖將軍’一職,是作何用處?”

楊彪看起來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才來鄴城的,因此他這一問,就將荀彧給問住了。因為梁禎設立“綏靖府”這一事,在事先,可是一點風都沒有通給他。說白了,就是這事由此始終,荀彧都被排除在外了。

“此乃軍中事物,彧並不知悉。”荀彧罕見地說了一句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話。

楊彪一聽,卻是愁眉一鎖,長嘆道:“荀君啊荀君。”

“此事定是太師,見變更州制不成,生出的另一計。”楊彪說著,身子往前一傾,壓低聲音道,“荀君與太師共事多年,難道對太師之心,就真的完全不懂嗎?”

“太師之心,高似九天,深若九淵。豈是常人可測?”

“可依彪之見,不久之後,太師便要上書陛下,以求公爵之位。”

到底是楊彪,只需一眼,便能看穿梁禎心中那些從來未曾跟旁人說過的秘密。當然,這一點,或許荀彧也看到了,但只是他的內心,還不願意承認而已。

“文先公,萬不可效董承之事。”荀彧索性將話挑明。因為,他雖然不願意看見梁禎走出代漢稱帝的那一步,但也絕不想看見,天下因梁禎的暴死,而再次陷入戰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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