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世事萬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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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第十二次拒絕了梁禎讓他出任三公的邀請。但這一次跟此前的每一次都不同,荀彧讓荀攸帶給了梁禎一個建議:待到梁禎的女兒長大後,可嫁入宮中,成為漢帝的皇后。如此梁禎便能合情合理地獲得“在諸侯王上”的地位了。

梁禎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之中,因為荀彧的這句話,讓他一下子有點不知所措了。因為荀彧的建議,從事實上來說,是行得通的——將女兒嫁給漢帝,那自己就是天子的丈人,名義上,輩分可是比天子還要高。當然,按照禮法,實際地位肯定是要比天子低的,但卻是實打實地,要高於其他的諸侯王。

但問題是,梁禎心中總覺得這件事,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因為這麼多年裡,別的事情上,荀彧可以說是無條件地幫助自己的,但唯獨在對待漢庭的這件事上,荀彧可謂是底線明確,沒有一絲一毫的會刻意含糊的跡象。

梁禎找來董昭和楊修,而後以“有人”代替荀彧,以問詢他們倆,對於荀彧這個,讓他將女兒嫁給漢帝的建議的看法。

梁禎的第一個女兒梁婉,今年不過五六歲,離及竿還遠著呢。而且當今天子,早在十多年前,就娶了皇后伏壽。伏皇后雖說跟漢帝一樣,無權無勢,但到底是正牌皇后,且這些年裡,又是本本分分的,根本就沒有留下任何把柄。

因此,無論是董昭還是楊修,聽完梁禎的講述後,第一反應,便是直呼:“此人可誅!”

因為,梁禎真要想透過成為漢帝丈人的方式,來換取“位在諸侯王”上的權勢,就必須先辦成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先等十年,讓自己的女兒梁婉及竿——畢竟,你總不能讓一個女孩在五六歲的時候,就嫁人吧?

第二件事,就是找個理由,廢了伏皇后,不然後宮哪有梁婉的位置?但這廢立皇后,又豈是兒戲?畢竟皇后者,母儀天下!地位是與天子相當的,因此換句話說,廢立皇后所造成的影響,可是無限接近於當年董卓廢立漢帝之舉。

但問題是,以梁禎現在的聲望,轄地並不穩定的民心,真的能夠經得起,等待這兩先決條件成熟的時間嗎?

還有一件事,是董昭和楊修都沒有正面提起,但梁禎在跟他們倆的交談中,想到的,那就是自己的女兒,有時候,可以起到的作用,甚至要遠超銅錢千萬,亦或十萬甲兵。

而現成的例子,就是江東的孫權。不久之前,孫權就是透過將妹妹孫尚香嫁給劉備的方式,暫時緩解了與劉備之間的緊張關係,從而騰出了手腳來對付徐州的袁譚、呂布二人。

再者,梁禎此刻也確實有不少需要透過聯姻的方式,才能夠稍稍讓他“安心”的心腹,比如擁眾百萬的黑山軍首領張燕,比如同為四世三公的頂級望族出身的楊修,又比如接替盈兒坐鎮荊州,掌管六萬大軍的張郃。總之,需要用到女兒的地方,太多太多了,而且每一處的意義看上去,迫切度都不比將她嫁給漢帝來得要差。

總而言之,兩位謀士的意見,並沒有令梁禎醍醐灌頂,反而令他陷入了更深的思想鬥爭之中。而且這一斗,似乎沒個數月,都不會有結果。

因此,梁禎只得將這事連同恢復九州古制的事兒,一併放下了。因為此刻他還有一件至關緊要的事情要做,這件事就是,他必須動手,跟率兵十萬,浩浩蕩蕩北伐的孫權爭奪徐州了。

不過,在正式出兵之前,梁禎特意下了一道公文,讓轄境內計程車人,都上書說一說,恢復九州古制的利弊。這公文,其實有兩種就讀方法,站在荀彧等人的角度,就是梁禎在試探,他的支持者是多是寡。但站在梁禎的角度,這公文的用意,還多了一層挑撥孫劉關係的作用。

因為梁禎在公文之中,明確提到,一旦恢復九州古制,交州將併入荊州。而此刻的交州,是掌控在孫權手中的。因此,為了保住到手的肉,孫權是很有必要,跟劉備爭荊州的歸屬的——畢竟,無論是劉備,還是孫權,都還打著“忠漢”的旗幟,因此,對於漢帝頒佈的一些詔書,即便心中不願,口頭上,也還是要遵從的。

當然,這一計的效果,要多等一些時日才能夠見到了。而為了讓它更快地起效,起到更好的效果,梁禎決定,親征徐州,以親手掐滅孫權對徐州的希望,如此方能迫使孫權回過頭去,跟劉備爭奪荊州。

按照往常的慣例,每一次出征之前,梁禎都會先去鄴城外的武衛營一趟,設宴犒勞一併出征的將士,而這軍營之中的宴席,自然得披上全副披掛,以顯示自己的武勇。但這一次,在披甲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梁禎不知道,當年華佗所說的那股,纏繞在自己體內的頭風,竟然會對自己本來很是壯實的身軀,造成這樣大的傷害——當披上鐵甲的那一刻,梁禎登時覺得雙腿無力,然後整個人就摔在地上。

這一幕,立刻嚇傻了兩名侍從,因為他們都不知道,梁太師究竟怎麼了。

三丫急忙請來華佗,來給梁禎診斷病情。神醫望聞問切了一番,而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先生,太師這是怎麼了?”三丫將眉頭鎖得死死的,臉上更是溢滿了憂愁。

華佗嘆道:“太師顱內的頭風,是越發厲害了。需加以靜養,方能有所好轉。”

“只是,這軍情緊急,太師又如何能安心靜養?”荀三丫一聽,差點沒有急得跳起來,“先生,可還有別的方法?譬如以藥石暫壓數月?”

“藥石性毒,若常年服用,於人體害多於利。如此,為太師長久計,當以靜養為主,再加以膳食調養。若用猛藥,雖可遏一時,但長此以往,必減壽數。”

華佗走後,三丫默不作聲地關好了房門,而後就坐在梁禎床邊,靜靜地等著,梁禎醒來的那一刻。

“我睡多久了?”終於,在日上中天之際,梁禎再次睜開了眼睛,他第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床頭的三丫。三丫的眉毛是舒展著的,光潔似玉的額頭上,亦看不見一絲皺紋。完全就不是,重症病人的家屬該有的模樣。

“不久。”三丫的笑容,唯一比董白誘人的地方,就是她的笑容,總是真誠的,見不到哪怕一絲的虛偽,“方才,妾已請華先生來替君子診斷過了。”

一聽華佗已經給自己看過,梁禎的心,也稍稍放鬆了一點,畢竟三丫臉上,可見不到一絲憂色,這說明,情況還不至於太糟糕。

“先生是如何說的?”

三丫嘴角又是一彎,露出藏在櫻唇之後的那兩排小銀牙:“先生說了,君子只需靜養一月,便可無恙。”

梁禎聽了這話,心中卻未免生疑,因為這需要休養這麼長時間的病,可不是小病了,但若真是重疾,三丫的臉色又怎會如此平靜?很明顯,這其中,必然有什麼事,是他梁禎不知道的。

梁禎正在想,三丫究竟瞞住了他什麼,外面就有人報稱,董白來了。

董白跟三丫不和,梁禎是知道的,因此他便在這鄴城“冠蓋裡”(注:1)的東南兩面,各購置了一座宅院,讓兩人分開居住。因此,董白在梁禎暈倒之後,又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才趕來探視。

三丫很怕董白,這是藏不住的,因為即使當著梁禎的面,她也不敢跟董白分庭抗禮,而是在將董白迎入屋後,就下意識地縮起腦袋,雙手十指緊扣放在身前,躲到了董白身後。

董白也老實不跟三丫客氣,象徵性地跟她問過好後,就坐到了梁禎身邊的床榻邊上:“禎,這是頭風又犯了嗎?”

梁禎點點頭,而後強撐起一個笑容:“不用擔心,禎沒事。”

董白沒有立刻回話,而是別過臉去,用手帕輕輕地擦拭著自己的右眼角。

梁禎雖然看不見她的動作,但心卻是在一下子,繃緊了,是啊,他又怎能允許,自己的妻妾,因自己而落淚?

“白兒,禎沒事……”

“唉~”董白連連嘆道,同時,左眼角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白兒,莫要哭了……禎沒事!”梁禎掙扎著道,同時心中的疑慮,亦是更深了。他知道,董白之所以淚流不止,一定是收到了什麼風聲,也就是說,自己的身體狀況,遠非三丫剛才所說的這樣。

一想到這,梁禎立刻將目光投向三丫,三丫似乎剛才一直都在暗中看著梁禎,但當梁禎冷不丁地跟她四目相對時,三丫臉上立刻露出慌亂之色,而且,還立刻纖腰一彎,將腦袋壓得老低。伊然成了一個被帶到公堂之上的膽小的犯人。

“白兒,你可是聽到了什麼?”梁禎問道。

董白將嘴唇咬得跟她的膚色一樣白,而後猛一搖頭,將幾滴溫熱的晶瑩,甩在梁禎的手背上:“妾未曾聽聞什麼。”

“白兒,如今徐州戰亂又起,明日,大軍便要出征。要是你知道什麼,萬不可瞞我。”梁禎見狀,心中急切之感頓升,因為最令他心煩的,不是愚笨的人,而是分不清時勢的人。而很明顯,現在誰要是瞞著他的病情,不讓他知曉,誰就是分不清時勢。

董白又流了一會兒淚,才喃喃道:“妾來的路上,遇到了華先生。先生說,君子之疾,若以藥石治之,十天便可愈,但後禍無窮,亦有損壽之虞。若能靜心休養,再以膳食調養,方有痊癒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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