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雄風猶在(五)(1 / 1)
自赤壁之戰以來,天下三分已是幾成定居。但這三分,卻絕非後世所想的那樣,由兩個弱者結盟,共同對付北方的強敵。而是一個由三位君王,互相結盟,互相背刺的迴圈。因為,這三家之中,任何一家的利益,是都絕對會與另外兩家相沖突的。
梁禎率軍在徐州與孫權開戰,劉備作為第三方,自然不能閒著。而現在,他有兩個選擇,一是北出益州,定張魯。二是背盟南下,直刺孫權背部,以求全據江南。
當然,若是劉備真的選了第二條路來走,那隻怕無論勝負,都會為天下人所不齒。不過,劉備為天下人所不齒,不就正是北面的梁禎所希望看見的結果嗎?
於是,在梁禎的暗示下,黑齒影寒寫了一封親筆信,命人透過趙忠年的渠道,送給正在江陵休整的劉備。信的內容,也不復雜,就是在給劉備分析“天下大勢”。所謂的大勢,無非就是這徐州之戰,若是梁禎勝了會如何,若是孫權勝了,又會如何。
膽大妄為的黑齒影寒甚至在信中暗示,梁軍經過赤壁一戰後,已是外強中乾,此番跟孫權爭奪徐州,勝算不超過五成。因此,如果梁禎真的再次敗於孫權之手,只怕江東孫氏,就將取代梁禎,成為天下至強了。不過,鑑於吳軍不善步戰的特點,梁禎也還是有取勝的機會的。
但由於梁軍不善水戰,故而即便在徐州獲勝,兵峰也難以踏過長江。倒是孫權,一旦爭奪徐州失敗,只怕就要動手圖謀荊州了。而一旦孫權對荊州動手,那受傷的,還不就是他劉備。
因此,黑齒影寒講了半天,意思就只有一點,就是劉備絕不能袖手旁觀,怎麼著,也要有所動作。
劉備知道,黑齒影寒所指的有所動作,無非就是兩條:一、此刻向襄陽出兵,如此一來梁禎必然只能放棄徐州,回援荊州。淡如此一來,孫權無疑就能在徐州站穩腳跟,甚至藉著他劉備幫著做的嫁衣,染指豫州、兗州。二、就是在荊州的江夏、長沙兩郡製造一點小摩擦,以吸引孫權的注意力,迫使他回師。
如此一來,孫權雖然失去了徐州,但主力猶存,就算給梁禎十個膽,梁禎也不敢揮師渡江。而反之,孫權由於主力尚在,完全可以再抓住下一次的機會,北伐徐州。
簡單來說,劉備現在的選擇,就是兩點,一是幫孫權伐梁禎。二是幫梁禎牽制孫權。而這兩條,則是各有優劣,幫孫權的話,光是在漢水之陽的荊州北部,梁禎就佈置了六萬大軍,這還不算上,就駐紮在雒陽,隨時可以增援荊州的三萬精銳呢。
而劉備在荊州的兵力,不過六七萬人,就算能贏,只怕也是元氣大傷。而江東的孫權,只怕趁著梁禎被劉備牽制的機會,已經將河南三州,盡數收入囊中了吧?
而如果幫梁禎的話,則要簡單許些,劉備只需在荊州集結大軍,並不表明動向就可以了。因為不表明動向,孫權就必然會生疑,要麼派人來問,要麼立刻回師。而到時候,劉備儘可推脫說,自己集結重兵,是想要攻樊城或許入蜀,道義上,完全就是立於不敗之地。當然,此事之後,孫權的心中,是一定會留下一條刺在的。
劉備叫來了所有他能夠想起來的,且在荊州的謀士,逐一詢問他們的意見,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劉備軍此刻絕不能跟任何一方開戰,不僅不能開戰,連倒向哪一方的跡象也不能展露,但卻在荊州有所動作,以暗示梁禎及孫權,自己將有所動作。
說白了,就是劉備必須出面,打亂正在徐州殺得興起的梁禎及孫權的節奏,以免他們兩方中的任何一方,在徐州大捷。
劉備遵從了謀士們的意見,當即下令,在荊州大肆置辦糧草軍械,同時在各郡徵募精壯男丁,美其名曰“秋季操練”,但實際上,沒有人知道,劉備是真的想操練新卒,還是想趁機“打秋風”。
而為了讓孫權生疑,劉備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是完全瞞著十分驕橫的孫尚香的,且為了瞞著孫尚香,劉備甚至在公安縣東為孫尚香新修築了一座小城,以供其居住。
劉備在荊州的舉動,自然沒有逃過趙忠年及緝事曹的眼睛。因此,一個月不到的功夫,黑齒影寒的案几上,就多了兩卷記載劉備在荊州動向的軍書。內容包括軍械的購置,糧草的運輸,兵員的訓練等。這在任何一個謀士眼中,都是劉備即將用兵的明證。
黑齒影寒的嘴角,在不知不覺之中,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弧度:“傳令儁乂,讓他整頓兵馬,隨時聽太師之令東征。”
這道所謂的“軍令”,軍吏們是以近乎邊跑邊喊的方式,從許縣傳到宛城的。如此一來,傳令軍吏的所到之處,街頭巷尾,便都議論紛紛,哪怕是剛剛學會說話的孩提,都在傳唱著梁軍即將東征的訊息。因此,孫權那邊,可以說是想不知道這一訊息都難。
不出一眾謀士所料,孫權在得知劉備正在荊州大肆置辦糧草軍械,編練新卒及原本駐守宛城的梁軍,竟然在準備向東增援徐州的訊息後,內心,就像被泰山壓住了一般,臉色也立刻由晴轉陰。
因為,江東士族對孫權的掣肘,是一點也不比他們北方的同行對梁禎的掣肘要小的。就拿這次孫權徵徐州來說,臨行前,朝野之中就沒少反對之聲,籌集糧草、兵員的時候,江東五大士族,更是集體出工不出力。是孫權又是封官,又是允爵,再輔之以周瑜的甲兵,這才迫使江東士族乖乖交夠了足夠十萬大軍食用一年的糧草。
因此,當孫權聽聞吳軍在陽夏、肖縣兩地連連失利,且又被梁軍衝進了呂梁山後,心中便是退意已生。因為孫權知道,若是能在步戰中贏了梁軍還好,但一旦在步戰中為梁軍所敗,那江東孫氏,只怕就要從此步汝南袁氏的後塵,走向消亡了。
而劉備在荊州的舉動,則更是加深了孫權的顧慮,因為他安插在劉備身邊的諜者,即他的妹妹孫尚香,前不久才來信跟他抱怨,說劉備在公安城外,給她新築了一座城,讓她跟她的百十侍衛,都在內居住,如此一來,她再想監視劉備,就變得十分困難了。再者,劉備在荊州操練士族,置辦糧食軍械的訊息,孫權也是知道的。若是劉備是對著梁禎去的,那還好,但如果劉備的本意是順江而下的話……
孫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於是便急忙給周瑜下令,讓他立刻帶著部曲,徐徐撤退,以趕在江東生變之前,返回江東。當然,孫權是絕對不會甘心,乖乖地將整個徐州,都讓給梁禎的,因此,他特拜呂蒙為將,領精兵一萬,屯駐合肥,又別置一軍,在合肥東南的濡須水口築城,以跟合肥形成犄角之勢,共同抵禦從北面而來的梁軍。
只是,出乎孫權意料的是,這整個撤軍的過程,竟是出乎意料地順利,本來設想之中的梁軍追兵,壓根就沒有出現,事實上,當梁禎率軍攻佔彭城之後,梁軍便停下了腳步,從攻城略地轉為鞏固城防。
而梁軍之所以不動,主要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是梁禎自從上次在赤壁大敗後,變得保守了,他生怕貿然進攻,已有疲態的梁軍會再遭敗績。二來是因為在周瑜的指揮下,吳軍撤退的時候,亦是軍容嚴正,進退有據,根本就沒有露出任何可供利用的破綻。
因此,此次徐州之戰,對梁禎和孫權來說,都只能算是不輸不贏。梁禎雖然得到了大半個徐州的土地,但卻只得到了相當於陶謙時代的徐州的一半人口。孫權雖然沒能全據徐州,但也收編了袁譚和呂布的殘餘勢力,並順帶遷走了將近十萬戶的徐州百姓。
不過,孫權搬空了徐州南部的人口,對梁禎而言,也並非僅是壞事。因為這些空出來的沃土,現在都成了梁禎賞賜有功將士的資本。於是,梁太師一聲令下,張燕所部十餘萬黑山軍,全部就地轉為徐州軍戶,張燕本人也正式在彭城,就任徐州綏靖將軍。
張燕所部的黑山軍,大都是靈帝年間,因沉重的稅賦而破產的流民,他們從軍將近二十年,心中也確實嚮往安定的生活了,因此儘管徐州非冀州,嗅不到故土的氣息,但終究也是有家了不是?因此,稱頌梁太師的歌聲,不多久就響徹了徐州大小軍屯的天空。
建安十四年春,徐州刺史崔琰,別駕從事楊修也走馬上任。這是兩個重要的訊號,因為按照兩漢數百年的慣例,凡是出任三公九卿的官員,大都是必須要有在地方上任職的履歷的,不然,就算能榮登公卿之位,也終究會因為缺乏地方上的根基而站立不穩的。
同年夏,梁禎班師回到鄴城,並在鄴城,見到了已在此恭候他一月有餘的關中諸侯馬騰。
馬騰的一生,甚是坎坷,他早年在涼州為官的時候,便因為人賢良忠厚,而受眾人尊敬。中平末年,馬騰被州郡闢為軍從事,掌領部眾。累遷至偏將軍。涼州刺史耿鄙被部下所殺後,馬騰與王國、韓遂等在涼州共同反漢。直到初平二年,才被董卓招安。
李傕、郭汜亂政的時候,馬騰曾率軍與他們交戰,不敵而退回涼州,後獲赦,拜安狄將軍,而後與韓遂結為異姓兄弟。前些年,梁禎拜鍾繇為司隸校尉,主持關中事務,馬騰便在那時,投靠了鍾繇,並協助鍾繇,擊破了同樣割據關中的張晟、張琰、衛固等人。
建安十三年,飽受西州風沙滋擾的馬騰,似乎終於厭倦了這種居無定所的生活,他接受了鍾繇的建議,上書漢庭,表示願意舉家遷往鄴城,所屬部曲,則暫由其長子馬超率領,直到漢庭派大將去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