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馬騰入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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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或許是這世上最公平的東西了,因為它從來就不會饒恕任何一個人,無論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聖人,還是“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的黎元,只要到了年歲,身上就會不可避免地露出蒼老的痕跡。

馬騰也老了,早也不是當年那個,名震西州,虎視長安漢庭的諸侯了。今天的他,須鬢俱白,肌膚鬆弛,就連走路的時候,都要拄著柺杖。完全就是一副,風燭殘年的模樣。

“太師!”馬騰遙遙看見梁禎向自己走來,便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來,也不拿柺杖,踉踉蹌蹌地往前撲了數步,而後雙腿一顫,就要給梁禎行大禮。

梁禎連忙拉住了這個比自己要年長許多的老人:“老將軍不必多禮,快請坐。”

“謝太師!”馬騰雙手抱拳,將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馬騰並非空手來見梁禎的,他帶了三份禮物,第一件,是佔據崤山、澠間一帶多年的張晟的首級。張晟本是袁紹外甥高幹手下的將校。當年,袁紹轉戰河南後,曾派外甥高幹經略關中,而張晟,就在這第一批向關中進發的袁軍之中。

只惜,出征的第二年,袁紹就在官渡為梁禎所敗,不久就病逝了。袁紹病逝後,他的三個兒子立刻陷入內鬥之中。而張晟等人,則由於遠離關東而被遺忘了。故而,這支沒有了主公與家鄉的袁軍,只能掙扎著在關中立足。

只是這關中的土地,可是遠比關東要險惡,它不僅強調適者生存,更強調弱肉強食!而在任何時代,戰爭所打的,都是後勤。因此,這支沒有了故鄉的袁軍,很快就被關中群兇打得抱頭鼠竄。

而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支部曲的統帥高幹,又在這緊要關頭一病不起。而大家都知道,一個病重的人,哪怕他康健的時候是兵仙,都是無法再繼續統領大軍的。因此,張晟便被餘下的將領推舉為軍主,從高幹手中接過了指揮權。

張晟知道,單憑自己手上這萬餘弱卒,是絕對無法在關中的平原上站穩腳跟的,於是便帶著部曲,躲進了崤山與澠間之中,以劫掠為生。

這一劫掠,時間就來到了建安十一年。這一年,司隸校尉鍾繇聯合關中諸侯征討不從漢庭的群兇,人生路不熟的張晟,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馬騰的投名狀。

張晟生前,雖是袁紹的部將,但由於是袁紹私自招募的,沒有在梁禎控制下的漢庭中登記造冊,其在袁紹那裡的官職,自然也不能被認同。因此,梁禎儘管感慨其命運多舛,但終究還是隻能將其定性為“賊”,故而只能將其首級掛在中牟城頭吹風,而不是將其收斂。

馬騰帶來的第二件禮物,是他的部曲的名冊。馬騰在涼州、關中縱橫多年,所依靠的,並不僅僅是他曾是伏波將軍馬援之後的名頭,更有憑他的忠厚賢良之名,而積累的一幫心腹軍士。

這些軍士的人數,在兩萬上下,其中軍校也有一千多人。這點人放在群星璀璨的關東,自然是連流寇都不如,但放在衰敗已久的關中,兵力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雄厚了。

不過,相比起這兩萬軍士,馬騰帶來的第三件禮物,則要實在得多了,這是馬騰控制下的關中八縣的民戶典籍,以及該地區的山川水文狀況!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真東西啊,就算梁禎今後要發兵關中,這些典籍,可是都派得上用場的。

“老將軍雖早年為奸人所害,不得不舉兵自保。但事後,仍舊為國戍邊數十年,如今又除了張晟這一大害,可謂勞苦功高,禎當有重賞。”梁禎將三件禮物逐一查驗過後,便一臉嚴肅地對馬騰道。

“太師言重了,騰早年所犯之事,乃九族當誅之罪。承蒙太師大恩,方得赦免,此刻又怎敢居功?”

馬騰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梁禎不知道,也不準備去探究,因為他知道,馬騰是一個歸降的關中諸侯,只有將他高高地恭起來,才能讓後面的人放心,並儘早歸順朝廷,而不是繼續寇亂關中。

“老將軍年事已高,禎亦不忍老將軍再受勞頓之苦,外任它郡。不如禎這就上書陛下,拜老將軍為衛尉如何?”

衛尉是九卿之一,負責統率皇宮中的衛士。當然在董卓亂政後,皇宮中的衛士,都是各把持朝政的軍頭的私兵,因此衛尉一職,也跟著其他三公九卿一併,淪為了只有職務,而無權力的“吉祥物”。

“太師大恩,騰感激不盡。”馬騰立刻站起身,對著梁禎再拜道,“從今之後,騰定教導兒孫,銘記太師之恩,時刻為太師效勞。”

若是在幾年前,梁禎一聽到別人這麼說,是一定要大驚失色,並且立刻糾正道“是為陛下效勞”,但現在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嗯”地應了一聲。之所以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是因為一來,這些年裡,梁禎的地位是日漸穩固,再也不用裝腔作勢了。二來,梁禎也自覺時日無多,是時候為自己的後代鋪路了,因此當然不用去糾正別人的言辭了。

“老將軍在關中多年,對關中的事物,定是十分熟悉吧?”梁禎給馬騰倒了一碗熱酒,而後問道。

馬騰趕忙謝過樑禎,而後才點頭道:“回太師,騰雖非關中人,但在關中亦有二十載,對關中的事物,還是有所瞭解。”

梁禎聽罷,先是略一沉吟,而後道:“那不知在老將軍眼裡,韓遂此人如何?可招安否?”

馬騰跟韓遂是異姓兄弟,不過這都是當年為了兩人的共同利益而拜的,兩人的真實感情,其實遠沒有那麼好。因此,他們的這個“異姓兄弟”,是絕不能套用劉關張三人的標準的。

馬騰那溝壑縱橫的眉頭,先是一鎖,而後才嘆道:“回太師,韓遂此人,少以才學名播西州。但其人有大志,不甘久居人下。”

自中平年以來,東漢境內的亂賊就如同那東海的浪潮一樣,一浪接一浪,鮮有平息。但這些亂賊,大都如曇花一般,朝開夕零,鮮有能長久的。而韓遂,則是他們中唯一的例外。韓遂是在中平年間被要挾入北宮伯玉等人的叛軍的,而後便一直割據雍涼,前後共計三十餘年。

雖說,此番韓遂也與馬騰一起,接受了鍾繇的招安,並被拜為徵西將軍。但其人卻一直不肯如馬騰這般,率領家眷入朝任職,別說本人不來了,就連遠親,也沒有派一個來。因此,梁禎才會問馬騰,韓遂究竟能不能被招安。

“聽老將軍的意思,這韓遂日後必叛?”梁禎進一步確認道。雖然他早令黑齒影寒將大兵軍雒陽,但這伐郊,也終究不是上策。

“騰與韓遂相識,前後有四十餘載。對他的為人,也甚是瞭解。”馬騰十分肯定地點點頭,“韓遂為叛軍所挾時,位在邊章、北宮伯玉、李文侯之後。李文侯為太師所斬後,其便設計,除掉了邊章與北宮伯玉。而後為了避嫌,便推舉王國為帥。”

“王國不更事,便從了他。怎料,不到兩年,便為韓遂所殺。至此,十萬叛軍,便全歸韓遂一人所有。”馬騰說著,不由得長嘆一聲,“韓遂此人,其心之毒,雖西域毒蠍亦難相比。其心機之深,雖東海亦不能與之並論。”

梁禎聽罷之後,便立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因為韓遂這三十年的事蹟,他多多少少也還是有所耳聞的,如今再跟馬騰這個當事人的講述一對比,梁禎便能判斷出,韓遂的為人,與馬騰所說的,是大致一樣的。

而這,對梁禎而言,絕非一個好訊息,因為像韓遂這種人,若不是因為錯生在了西州,憑藉他的能力與人脈,想必也能成就一番與江東孫氏相當的事業。

“韓遂擁兵數萬,又與涼州諸羌交好,關中群兇,更多聽命於他。”別過馬騰後,梁禎立刻找到司隸校尉鍾繇,“元常,依你之見,對韓遂,禎該如何處置?”

自初平元年至今,鍾繇曾兩度因公事逗留關中,前後相加已近七載,因此對關中的瞭解雖不及馬騰,但在很多方面,也是具有相當的話語權。

“馬騰對韓遂的描敘,大體是正確的。”鍾繇先是肯定了馬騰的話,以示馬騰並沒有因私廢公,而後再給出自己的建議,“故而繇以為,韓遂此人,當早除。以免其與益州劉備相勾結。”

這話,算是戳到梁禎的痛處了。因為梁禎其實並不怕韓遂繼續佔著關中,事實上,如若不是因為關中的南面就是益州,梁禎甚至十分樂意等個十來二十年,待到這些具有影響力的關中群兇都老死以後,再發兵收復關中。

但劉備的存在,註定了這一幻想是不切實際的。因為,只要劉備一天還懷有問鼎中原的野心,他就一天不會停止對關中的滲透、蠶食,因此如若梁禎不搶在劉備之前,佔領關中,那隻怕這關中,在不久之後,就該插上劉備的旗幟了。

“禎意已決,秋收之後,便發兵關中。”梁禎最終拍板道。

下定決心之後,梁禎立刻對此作出兩道佈置,一是將熟悉關中事務的鐘繇及其副手賈逵,以及出身關中的將領張既,盡數派往雒陽,讓他們就收復關中之事,給盈兒出謀劃策。二是派遣使者,聯絡韓遂等人,說梁軍準備借道關中、漢中,去征討漢中的張魯,讓他們讓開道路,並備好沿途接待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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