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西行(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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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宜對梁軍的佈陣,是早有了解,因此他前軍的三千兵卒,除了第一排的盾兵外,其餘每人身上,都揹負著一筐泥土,因此,每當他們在行進中遇到一道溝壑,整個軍陣便會停下來,而後盾兵護住整個軍陣,弓兵則用箭矢壓制梁軍的弓弩手,其餘軍卒,則趁機將筐中的泥土,填入溝壑之中,以給大軍鋪出一條前進的道路。

成宜軍的行動,並沒有受到除了箭矢外的任何干擾,因為梁軍此舉的目的,就是拖延叛軍的步伐,以給正在執行迂迴包抄的騎士,爭取寶貴的時間。因此,既然成宜願意在這些雜亂則為數不少的溝壑上浪費寶貴的時間,那梁軍自然是樂意奉陪的。

將近一個時辰後,成宜部的前鋒,終於逼近了梁軍的大陣。但梁軍嚴密的陣型,卻立刻讓他們陷入茫然之中,因為這種“人”字型的陣型,既能卸掉進攻方的衝擊力,又能將本就不寬敞的渭南平地堵個嚴嚴實實。

而且,你說攻陣吧,要麼就揮兵直抵“人”字的兩個底端,而後再向中間壓迫,但這樣一來,己軍的縱深,不久完全暴露在梁軍的箭矢攻擊之下了嗎?要麼就只攻擊“人”字軍陣那個小小的頂端。但這種做法,又有什麼意義呢?

“傳令成宜,從速發起進攻。”成宜可以遲疑不前,但馬超卻等不及了,一來,他心中一直急著黑齒影寒對他的謾罵,二來,自從開戰伊始,他的內心就一直存在著一種,令他說不明白的不安。而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卻是愈演愈烈。

馬超的軍令一下,成宜就算再有萬般的顧慮,也只能照做了,因為這叛軍雖說組織度要低於梁軍,但都督韓遂、前軍都尉馬超的軍令,也不是他們可以公開違背的,尤其是在這戰陣之上。

急躁,成了叛軍所吃的第一個虧。當成宜部氣勢洶洶地衝向梁軍的大陣時,他們登時就被這軍陣一分為二,而後這梁軍大陣的盾牆之後,竟是橫橫生出數不盡的長矛,潑灑出足以遮蔽天日的箭矢。而正在移動之中的叛軍,又哪裡有組成嚴密的陣型,以抵禦梁軍的攻擊的可能?

頃刻之間,成宜前軍的三千軍士,便是折損了數百人,餘下的,也再無鬥志,不約而同地向後退去。可是他們這一退,又立刻與正緊隨其後的成宜部中軍撞作一團,進而堵住了大軍的前進路線。

“變陣!”馬超在樓車上看得真切,於是喝令道。

在他的指揮之下,成宜部排列成一個“凹”型,慢慢地逼向梁軍的大陣。馬超的意圖是,透過這個兩側實力強勁的軍陣,一點點地積壓梁軍的生存空間,進而將梁軍的軍陣給從中間砸斷。

但就在成宜部剛剛冒著梁軍那鋪天蓋地的箭矢,再次逼近梁軍大陣時,梁軍的大陣卻忽然又動了,只見“人”字軍陣右側的那一捺,忽然動了,而且是呈順時針方向動的,如此一來,成宜部那因長途奔襲而鬆動的軍陣。這可不得了,成宜的軍陣一切自就被從中間給切斷了!

而且,就在成宜軍陣被切斷的那一刻,梁軍大陣之中,鼓號齊鳴,登時上萬梁軍就像一頭頭見了紅的公牛,個個變得悍不畏死。在各將校的指揮下,梁軍咆哮著,向尚未被包圍的成宜部軍卒壓去。

成宜部的軍卒,早就因為輸了第一仗而挫了氣勢,現在見梁軍突然如不要命一般,轉守為攻,登時就嚇破了膽,許多曲屯,在僅僅交手了不到一刻之後,就被梁軍給衝亂了陣型。

而在陣型決定勝負的年代,一支失去了陣型的軍隊,是必定會在短時間內,被擊潰的。與沒有被合圍的軍卒的表現截然不同的事,成宜部的那些被包圍在渭水邊上的軍卒,卻並沒有如梁軍預料的那般,陷入慌亂之中,反而還立刻就地結成圓陣,一邊抵禦著梁軍的進攻,一邊還試圖突出重圍!

“梁興、馬玩,立刻率領所部軍士,隨超去救成宜!”馬超到底也是廝殺多年的宿將,一見成宜部還有的軍卒在負隅頑抗,就立刻點起兵馬,以求在梁軍的陣型中,撕開一道口子,以救出成宜等人。

不同於成宜、馬玩二人,馬超、梁興的部曲,是以騎士為主。而在平地上,騎士的衝擊力可是不容小視的!尤其是當,梁軍已經因追殺成宜部的殘兵,而拉長、分散了軍陣的情況下。

只是,當信心滿滿的馬超三將驅兵兩萬,蠻橫地撞開成宜部的潰卒,殺至梁軍面前時,卻驚訝地發現,站在他們面前的梁軍,竟不知在何時,再次結成了嚴密的軍陣!

而且這軍陣最外圍的,不是常見的大方盾,而是如林的槍矛!至於方盾,則足足隱沒在離矛尖有一丈遠的地方!而且,這第一層的槍矛之後,所站立的,並不是尋常軍陣所常見的刀盾兵或弓弩手,而是下一層的槍矛與隱沒在槍矛之後的方盾!放眼望去,整個梁軍的大陣,竟都是由槍矛與方盾組成,而且一層套著一層,仔細一數,竟是有十層之多!

叛軍的騎士,義無反顧地撞了上去,登時只聽得一陣不亞於六月驚雷的轟鳴,接著數不清的物什被率向半空,就如同那雷雨天時,盤踞在天際的厚重烏雲一般,只不過這些“烏雲”所下的,是血雨!

馬超犯了一個可稱為致命的錯誤,他在正面的梁軍尚未疲憊之際,就派出了自己麾下的精銳,以求突破梁軍的大陣。而這種行為,不僅會限制他應對突發情況時,所能做出的選擇,更會直接動搖,叛軍大陣的根基!因為,任何一個軍陣,都是以精銳為核心的,而一旦精銳傾巢而出,那這個軍陣的堅固程度,也就直線下降了。

梁軍所佈的十重陣中,僅有五千軍士。但這些軍士,卻無一不是“精光耀日”的鐵甲材官,因此儘管人數雖少,卻硬是生生地扯住了數倍於己的叛軍騎士,不僅如此,在區域性戰場,他們甚至主動發起反攻,將緊隨在騎兵後的叛軍步卒,殺得落荒而逃。

在十重陣拖住馬超所率領的叛軍的同時,梁軍對被困在渭水之畔的成宜部,也加緊了攻勢。徐晃披著一層結實的牛皮甲,外加一層精鐵重甲,手持一把開山巨斧,殺在最前面,而他身後,則緊緊跟著一百名鐵甲刀斧兵,這些人的任務,亦是十分明確——破開成宜軍的圓陣!

這是一場鐵與血的較量,其中,沒有疼痛,更沒有眼淚,因為渭南,這片古老的大地,從數百年前的暴秦開始,就已不再相信眼淚。它所信封的,唯有強者手中的刀槍!這一點,與千里之外的塞北,倒是有幾分相似。

慘烈的拉鋸,從早上開始,一直打到了傍晚,仍舊不分勝負。

“這梁瓊,究竟在搞什麼?難不成,是想看著將軍戰敗,而後獨吞戰果?”張既看著大軍正前方,那越來越薄的十重陣,眉頭不禁皺了又皺。

黑齒影寒沒有回話,因為此刻,她的內心亦是十分迫切地想知道,梁瓊的騎士究竟到哪裡了!要是梁瓊真的如張既所言,是想坐山觀虎鬥,以等到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再出兵收拾殘局的話,那吃虧的人,可就只有她自己了。

“傳令後軍,穩步上前。”

渭南雖然寬廣,但也只能供七八千軍士列陣廝殺,因此對雙方而言,多餘的軍士,都只能留在後方,以作為有生力量,隨時填補到正面的軍陣之中,以對抗叛軍。而經過一天的消耗,後備的兩萬軍士,也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果然,張既立刻提點道:“將軍,這是我軍最後的一批戰兵了!”

“無妨。”黑齒影寒道,但她的臉色,卻甚是陰沉,因為要是梁瓊部再不採取行動,那這正面對敵的三萬大軍,可是真的要被馬超用添油戰術給壓垮了。

叛軍的大營中,又傳來新一輪的號角,這是叛軍發動進攻的前奏,而看叛軍大陣中前移的旗幟,這日落前最後一輪進攻的主力,是候選和張橫。而填補因這兩軍出擊而留下的空隙的兩支部曲,則是李堪和楊秋。

跟梁軍一樣,叛軍的軍卒也在這持續了一整天的激戰中,多有傷亡,因此,叛軍大陣之中,也就只剩下了最後兩個沒有參戰的萬人部,拱衛在都督韓遂周側,不錯,這兩個萬人部,就是李堪和楊秋所部。

“若是此刻,楊秋和梁瓊發動進攻。我軍必勝。”黑齒影寒雙眸一張,此語的前半句,她的聲音就像此刻的渭水一樣,冷颼颼的。但後半句,卻忽地變得如三月的陽光那般暖融融的。因為,這個時候,她看見了煙塵,一股從叛軍中軍大陣中揚起的煙塵!

繞了一天路的梁瓊,終於從叛軍大陣的左翼發起了進攻。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守衛叛軍大陣左翼的楊秋部,也突然臨陣倒戈,化身為梁軍的前鋒,直殺向就在咫尺之遙的叛軍都督韓遂!

援軍抵達,叛軍自亂的訊息,立刻便傳令兵傳遍了正在苦苦支撐的梁軍各部,這些連著征戰了將近一天的軍士聽了,登時個個就像打了雞血一般,臉上容光煥發,就連劈向敵人的環首刀,都多了十二分的力道!因為他們知道,勝利就在眼前,面前的敵人,也不再是張牙舞爪的猛獸,而是主動送上門來的五銖錢!

“擂鼓,反攻!”黑齒影寒沉著臉道,“今日,就在此,做個了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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