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萬里覓封侯(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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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深知,單憑自己的力量,想要在漢中與梁軍一較高下,是代價極大,而收益卻可能微乎其微的。因此,他在入主益州的第一年,就聽從法正的建議,派遣六路使節,與世代居住在巴中、漢中、武都、陰平等地的氐人交往,以求獲得他們的支援。

事實證明,法正謀略是正確的,就拿劉備現在兵分兩路,一路強攻陽平關,一路進攻武都,威脅梁軍側翼的部署來說,光靠劉備手中的幾萬軍卒,是萬萬做不到的。而氐人盟友的到來,正好替劉備解決了兵力不足的燃眉之急。

“吳蘭依山結營,本是易守難攻。但其部多氐人。”梁榮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來觀察吳蘭部的軍營,直到傍晚時分,他才敲定了破敵之法,“氐人自持蠻勇,不服軍律。故其駐地,防備鬆懈,我軍若先襲氐人營地,必能取勝。”

梁昭託著腮幫,端詳著梁榮在沙盤上擺出的吳蘭部的營防圖,好一會兒才道:“吳蘭所部,在固山之巔,氐人的營地,則環繞在固山腳下。若是我軍衝擊氐人營地,吳蘭再率其部,從山巔支援,於我軍而言,形勢將極為不利。”

氐人的軍營,全部在山下,因此無論梁軍選擇從哪個方向發動進攻,戰場都在固山腳下,但如此一來,一旦固山頂上的吳蘭部朝梁軍發動進攻,梁軍就必然會陷入仰攻的險地之中了。

“騎都尉,我軍不妨採取聲東擊西之法,讓吳蘭部疲於奔命,而後再一舉殲滅之。”梁榮露出陰險的笑容。

梁昭一聽,果然茅塞頓開。畢竟這固山也是一座高山,從山巔的軍營到山腳,至少得要大半個時辰,要是吳蘭部被牽著多跑幾次,那就算是精力最充沛,耐力最強勁的軍士,也該累趴下了。

於是,梁昭當即下令,選派三批精銳軍士,趁著夜色,偷襲氐人的軍營。氐人的軍營,防備鬆懈,警衛聊勝於無,因此梁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摸到了他們的軍營下,霎時之間,火箭就如同流星雨一般,將整個夜空,映得如同白晝。

氐人果然大亂,勇敢的抄起短刀就殺入夜幕之中,膽小的,則一個勁地朝山上跑,試圖躲進吳蘭的軍營之中。但無論他們是勇是怯,整座固山的劉軍,都確實是被驚動了。

待到驚醒過來的吳蘭,倉促之間組織好部曲,準備反攻的時候,卻驚訝地發覺,梁軍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倒是自己的部曲,有好些因為天黑,分不清敵我,而戰作一團。

大怒之下,吳蘭呵斥了氐人的首領強端一頓,讓他好生約束軍卒,勿要再如今天這般全無章法。而後就收兵回營了。

梁軍的第一次進攻,是在初更發起的,而吳蘭整頓完畢,率軍返回山上軍營的時候,時間已快來到三更了。而此時,第二波梁軍也剛剛來到了固山的西麓,也就是梁榮選定的第二個襲擾地點。

只不過這次,梁軍沒有再發射火箭,而是偷偷地潛入氐人的軍營之中,逢人就砍,遇畜就殺。一直殺了將近一刻鐘,驚醒過來的氐人才終於吹響了示意嫡系的號角。

於是,剛剛卸甲的吳蘭,又不得不再次披甲,帶著一眾怨聲載道的軍卒,從溫暖的營房之中,撲進剔骨的寒風裡,以營救山下那些氐人盟友。當然,等到吳蘭率軍氣喘吁吁地趕到山腳的時候,梁軍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大怒之後,吳蘭托腮一想,方猛然驚覺,自己很可能中了梁軍的疲兵之計。於是,便下令部曲,就地休整,靜候梁軍的下一步動靜。此時是四更天左右。

吳蘭的判斷沒有錯,因為就在五更將至的時候,固山東麓,便傳來一片喊殺之聲,看樣子是梁軍正在攻打那一側的氐人營地。

“豎子還想騙某。”但當東側的氐人向吳蘭求援之後,吳蘭的第一反應,卻不是立即派兵去救,而是哈哈大笑,“某已識破賊軍奸計,我軍勿要亂動,安心休整,不久之後,賊兵自退。”

這話立刻得到了一眾部將以及氐人首領強端的同意,因為氐人的軍卒,也被梁軍勞動了一整夜,早已沒了精神。現在所想的,盡是能夠不受驚擾地,睡上一覺。

但怎知,這東麓一躁動起來,就沒個盡頭,從東邊方吐魚肚白,到夜幕徹底退去,那東邊的躁動之聲,卻還是一浪接著一浪。

吳蘭大驚,因為他覺得自己似乎又中了梁軍的計,因為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梁軍這一次,是真的在進攻!而不是佯攻。

於是,吳蘭立刻下令,全軍集結,全速支援東麓。但怎知,軍卒們剛剛拖著疲憊不已的身子,走到半路,這山路兩旁的林木之中,竟是殺聲四起,鼓號齊鳴。

一隊隊絳衣黑甲的梁軍,從“地底”冒了出來,彷彿前來索命的無常,毫不留情地將一個個尚未來得及驚醒的劉軍士卒“勾”走。

吳蘭見狀,不禁又羞又惱,因為他竟然被梁軍耍了整整一晚!而且自己還渾然不知,自以為已經看清了梁軍的計謀!但怎料,直到現在,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梁軍的將領算得死死的。

吳蘭所率領的,是被擾動了整整一晚上的疲憊之師,而他們的對手,則是養精蓄銳了整整一夜的梁軍主力。因此這場仗,在一開始的時候,勝負便已決定。吳蘭的部曲,僅僅抵抗了不到兩刻鐘,就已是陣型鬆動,士多潰亡。本部兵尚且如此,更莫論那些,是因為劉備許諾的厚利,才前來助戰的氐人了。

巳時初,吳蘭的軍陣徹底崩裂,軍士互相踐踏而走,死者滿谷。梁軍乘勝追擊十里,方才停止。經此一戰,梁軍不僅俘獲了吳蘭部的大批軍資,更俘獲了將近三千名軍士,其中數百是吳蘭的本部兵,餘下的,則是前來助戰的氐人。

“三千降卒,每日耗糧數百石。山道險峻,我軍又遠離後方,無論是將其裹挾同行,或是送往後方,都極為不便。”梁榮看著坐滿了整個山谷的降卒,眉頭皺了又皺。

“若殺之,大人掌戎三十載,未曾斬一降卒。昭亦不好殺之。”

生活在這個時代,別的東西都可以不懂,但唯獨不能不懂“祖宗之制”,因為它是大到一個朝廷,下至一個家族,得以安定發展的基石,是朝(族)中眾多實力人物妥協後的產物,若是有人貿然突破之,那不遭到其他人的群起而攻之,才叫怪事一件呢。

但不殺,還能怎麼辦?將這些人帶在身邊?別傻了,這三千降卒,可都是身強力壯之人,要是讓他們尋著機會,在梁軍背後捅一刀,梁軍不“盡喪陰平”,也沒有會信。但若是放了吧,誰能保證,這些人回家之後,不會被吳蘭、強端再次拉上戰場,來跟梁軍對著幹?

“騎都尉,降人不可殺。罪人卻可殺。”

“罪人?”梁昭眼珠一轉,不禁喜上眉梢。確實,大人是沒有殺過降卒,但大人可殺過不少罪人啊!

“劉備背叛天子,分裂疆土,其罪當誅,吳蘭為其爪牙,亦當族矣。其部軍士亦有脅從之罪!”梁榮見梁昭動了心,趕忙道,“至於氐人,都說強端非真心投靠劉備。不如我軍將氐人俘虜盡數放還,以示拉攏之意。”

梁榮的話,深得梁昭之心,於是梁昭便依計行事,下令將吳蘭本部的數百軍卒盡數以脅從謀逆之罪處死。其他的氐人俘虜,則從中挑出二十餘有一定聲望與地位的,帶在軍中,作為嚮導及人質,其他的氐人俘虜,則盡數放還。

緊接著,梁昭又令梁榮率領兩千軍士,從下辯啟程,沿著山道,一路向武興推進,自己則留在下辯,一來清點戰場,二來等到賈逵率軍擊退佔領河池的劉軍之後,再一併向武興進發。

賈逵並沒有讓梁昭等多久,因為就在半天之後,河池便傳來訊息,稱張飛在得知吳蘭戰敗於固山後,便下令屯紮在河池的任夔,率軍退還武興,以便合兵一處,共同抵禦梁軍。

梁昭收到訊息之後,當即修書一封,令人從速送給賈逵,而後自己竟是立刻點起本部兵馬,拔營直往武興而去。因為,在梁昭看來,就算張飛早已在武興建起了防線,吳蘭、任夔的敗兵一到,張飛部必然會亂,要是此時,梁軍能夠突然發動對武興的攻勢,那說不定,武興就可一戰而下,再不濟,也能再殺敗劉兵一次。

這種豪賭,若是換做梁禎或黑齒影寒,他們都是萬萬不會去做的。因為他們的性格決定了,他們的用兵方式,是務求穩重,縱使無奇功,亦不能有小過。小過尚且要避免,更何況是這種,一旦失敗,便是大敗的危險行徑?

但梁昭不同,一來,他沒有經歷過篳路藍縷的艱辛,從不認為,手中的每一個軍士,每一領甲冑都是來之不易的。二來,他是初生的牛犢,不知道老虎為何物,更沒有幾十年的閱歷來供參考或束縛,因此他心中剛一定計,就立刻付諸於行動。

建安十九年四月,梁昭大破吳蘭,斬任夔。劉兵自相踐踏,伏屍十餘里。五月,強端斬吳蘭,傳首梁禎。同月,張飛退守武興。自此,劉軍完全退出武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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