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萬里覓封侯(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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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八年的最後一個月,楊秋、梁昭二人帶著張魯一家,及千餘軍士,返回陽平關。此時的陽平關下,已經變成了漢中之戰的最前線,劉備的部曲,就在離陽平關不足五十里的地方,安營紮寨,那旌旗,比山上的樹還要林立。

“梁君真的,不跟著我們去鄴城嗎?”張琪瑛站在路旁,遲遲不肯登車,因為在這些天裡,她心中已經有了羈絆。

梁昭一手拉著自己的坐騎,一手握著刀柄,臉上,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但他握著刀柄的那隻手,卻是不停地,用力又鬆開,鬆開又用力。他已經送了張家二十多里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送下去了,畢竟,這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將士們,會記住你的。”梁昭的腦海中,想跟張琪瑛說的話,又豈止千言,但最後他發現,自己能夠說得出口的,就只有這句了。

張琪瑛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臉上也盡是委屈之色,顯然她心中期待的,並不是這模稜兩可的話語。

梁昭的雙目,一直在遠處的山腰處上下移動,就是不肯,看張琪瑛一眼。或許,這少年特有的靦腆,就是他們日後萬分後悔的根源,但若是人沒了這份靦腆,那世間很多的事,只怕都要是變了味的吧?

“不知奴家能否,聽聽梁君之志?”張琪瑛見梁昭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自己找話道。

梁昭想了整整一刻,而後才長嘆道:“丈夫當效班定遠,剪滅群兇,還西州黎元,一個太平之世。”

天庭中的諸神,不可以不讀權謀,但若是僅僅只讀權謀,是不能夠稱之為神的。因為這樣的話,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利益機器,不僅凡人無法與之交流,就連一眾天神,也會因其的無情,而主動疏遠之。所幸,梁昭並沒有染上這種惡疾,因為他心中,始終是存在著,情與義的。

張琪瑛哭了,因為她雖然年少,但有些事,也是漸漸能懂得了,比如她跟梁昭,似乎就不是一類人。

“瑛兒,別哭了。”梁昭儘管沒有看張琪瑛一眼,但也被她那小小的哽咽聲,給弄得心神不寧。

“梁君……梁君叫奴傢什麼?”張琪瑛一聽,心中先是不自覺地一喜,但這喜色,很快就被重重的猜疑所攆跑了,因為她並不相信,光芒萬丈的梁昭,會這樣叫自己。

“瑛兒,昭乃魏公之子,自幼便生長在旋渦之中,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梁昭說著,猛地一握刀柄,“此刻的昭,不僅無力自保,更會拖累,所愛的人。”

張琪瑛知道,梁昭不會喜歡一個柔弱的人,但偏偏她的眼淚,就是如此不受控制,不僅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溪流,更將衣衫,給弄得溼透。

“去鄴城吧,那裡有望不盡的田野,潺潺的漳水。”梁昭仍舊沒有回頭,但語氣,卻是溫柔了不少,“而且那裡,沒有兵亂。”

如果說,這建安十八年的東漢,還有哪一處是桃花源的話,那這地方,一定是鄴城,被重兵重重環衛的鄴城。

張琪瑛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動,因為她內心,直到此刻都是想留在漢中的,留在自己也說不清是仰慕還是愛慕的人身邊。但同時,她也知道,現在的漢中,早已不是她生長時候的那一片樂土了,而是一隻被虎狼環伺的肥羊,留在這等待自己的只有無窮無盡的苦難。

“梁君,你什麼時候,能回鄴城?”

梁昭笑了,笑容雖說不上苦澀,但也談不上歡快:“西州平定之後。”

說罷,梁昭便策馬而去:“瑛兒,珍重。”

梁瓊的主賬就設在張魯城中,從這裡,他不僅可以看到梁昭送張魯等人離去的那條小道,更能遠遠地瞧見,南側的山頭上,那林立的劉軍旗幟。

“劉玄德的兵力,越來越多,可我們的大軍,卻被困於徐州。”趙顒是新近才從關中來的,因此,知道的東西,也比梁瓊要多一些,“短期之內,我軍只能困守陽平關。”

一聽到,“困守”二字,梁昭就心下一惡,因為作為一個將領,他最為厭惡的就是這“困守”二字,因為這兩個字意味著,他完全失去了戰場的主動權,只能被動應戰,而一旦陷入被動,這勝利,就會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瓊絕不會將讓劉玄德,安坐於延平關下。”梁瓊下狠心道,因為就在適才,他在張魯城之巔,眺望四周的時候,忽然心生一計,這條計策,若是成了,那不僅能夠奪回戰爭的主動權,讓劉備疲於奔命,進而贏取戰爭的最後勝利。

“瓊欲派一奇兵,自關中北上武都,以吸引劉玄德的注意力。”梁瓊召集諸將,商議軍情,“若是此計成了,那陽平關,便可固守到魏公大軍到來。”

這是一路奇兵,但意義卻要比陽平關的主力更為重要,因此奇兵的主帥,必須要有勇有謀,且能隨機應變。

“我軍可從祁山道進軍下辯、從陳倉道進軍河池。奪取此二處險地,而後進軍武興,如此必能讓劉備派軍來援。”梁昭,“若是劉備不派兵來救,我軍便可對劉備成左右夾擊之勢。”

梁昭的提議,並非信口雌黃,因為這武興,就在陽平關西側,離陽平關也不過百餘里,要是梁軍能夠搶在劉備之前,將此處攻佔,那到時候,劉備要想再進攻陽平關,側翼就會暴露在武興的梁軍的攻擊之下,而且這武興,還是祁山道、陳倉道兩條漢中通向雍涼的要道的交匯處,要是能夠佔了它,便能將劉軍堵在漢中,不讓劉備開闢第二戰場。

因此梁瓊聽後,自然甚是讚賞:“不知騎都尉願否領軍前往?”

若是說,第一次令梁昭領兵,去南鄭接應張魯的時候,梁瓊還是有些舉棋不定的話,那這一次,梁瓊的心,是徹底放下了的,因為梁昭已經在此前的數次戰爭中,證明了自己的實力,是完全能夠獨領一軍的,所缺的,也不過是需要年月才能積累的聲望而已。

因此,只需要派一個軍中老將來給梁昭鎮場,便可放心地讓梁昭去武都了。而被梁瓊選中的老將,正是跟隨梁禎征戰十多年的賈逵,其人無論是資歷,還是聲望,都足以震懾軍中將校了。

“昭絕不負將軍所望。”

當下,梁瓊便令梁昭、梁榮二人,率領本部兵一千,前往關中,跟賈逵的四千軍馬匯合,再兵分兩路,一路走祁山道,一路走陳倉道,以夾擊下辯、河池二地,而後再沿著山勢南下,搶佔山南的武興。

只是,這攻佔武興的計劃,在一開始就遇到了麻煩。因為無論是梁瓊梁昭,還是鍾繇,都低估了劉備這幾年來,對關中、隴西的滲透程度,因此梁軍剛一有動作,漢中的劉備就做出了反應。而且這反應的程度,似乎也太大了點。

劉備命令其結義兄弟張飛,率領將軍吳蘭、雷銅部,共計六千餘軍士,先佔武興,而後沿著武興道北上,直撲下辯、河池二地。

建安十九年二月,梁昭、賈逵率軍抵達下辯,而張飛的部曲則趕到下辯西南的固山。下辯是山區,周遭都是山林,但這些山卻遠不如秦嶺那般險峻,大軍是行動不便,但派遣數百奇兵,逢山開道還是可以做到的。

因此,張飛當即宣稱,要挑選悍將精兵,翻過山麓截斷祁山、陳倉二道,已讓梁軍陷入內無糧草,外無救兵的危險境地。

“張飛悍勇不可抵擋,如今又放言欲斷我軍後路。逵以為,我軍應在下辯固守,以待時機”

賈逵的話,代表了軍中很大一部分將校的真實想法,因為他們的資歷,遠比梁昭要豐富,因此心中都或多或少地記得,當年在江陵城下,被張飛打得落花流水的那段日子。

但梁昭不同,因為他的軍事生涯才剛剛開始,屬於老話說的“初生牛犢不怕虎”,而且就目前為止,他僅有的兩次戰陣經驗之中,獲勝的,都是梁軍。因此梁昭心中,才沒有那麼多的顧慮。

“若是劉軍真欲斷我軍糧道,應出奇制勝,而不是四下宣揚,唯恐關隴不知。”梁昭先是用兵法上的大道理,來安慰諸將,而後再接著道,“自武興到下辯,山道崎嶇難行,故張飛軍此刻,定未全部趕到固山。依昭之見,我軍應強攻固山之敵,一旦破了吳蘭等,張飛自退。”

梁昭的意見,當然是不能在一開始就說服所有人的,因為他還是太過年輕,在諸將眼中,就是一後生,怎可以跟自己同日而語?

但世上之事,妙就妙於,你並不需要說服所有人,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因為有能力判斷你是對是錯的人,往往就只有那麼一兩個,因此只要將這為數甚少的幾個人說服了,哪怕餘下的皆是反對之聲,你的方案,也是能獲得透過的。

“騎都尉,你有幾成把握?”賈逵抬起頭,向梁昭投來肯定的目光。

“十成。”梁昭不假思索道。自信、果決是將領的必備條件,因為將領所做的每一個決定,輕則牽涉到數千將士的生死,重則牽涉到一個國家的國運。因此,若言連將領本人,都對自己的決定不自信的話,那他是絕對不可能服眾,更莫論取勝的。

“好!”賈逵當即取出軍令,令梁昭率領其部,突襲固山的吳蘭,以打吳蘭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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