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夢碎漢中(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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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隻看建安二十年的頭三個月,那這一年,一定是梁禎的幸運之年,正月,梁禎率軍在呂梁山大敗魯肅率領的孫權軍,斬獲數千人,二月,梁軍步騎六十萬,逼近壽春,十天之後,壽春城破,守將淩統戰死。

淩統可是江東十二虎臣之一,他的戰死,給吳軍士氣所帶來的打擊,無疑是極其巨大的。而梁軍經此一戰之後,更是氣壯山河,高歌猛進,勢如破竹,大有就此一統江東之勢。

三月,華歆、王朗等一眾士人正式上書漢帝,請求漢帝表彰梁禎重塑河山之功,破格冊封梁禎為魏王,並從冀州割出十個郡,作為梁禎的封國。此疏一上,朝野俱震。太僕楊彪當即表示,有太祖遺訓在此,非劉姓不得稱王,因此華歆等人的用心,是險惡的。

楊彪並沒有直接譴責梁禎的不臣之心,而是藉以太祖劉邦當年那句“非劉姓而王者,天下共誅”的祖訓,來指責華歆、王朗等人意欲置梁禎於不義之地,進而要求梁禎除掉這些人。

楊彪是歷經兩朝的老臣了,其人又出自同為四世三公的弘農楊氏,無論是在廟堂之上,還是在江湖之中,都享有崇高的聲望,因此他一開口,華歆和王朗等人,就立刻陷入了不義之地,士林之中,討伐他們的言辭,亦是不絕於耳。

梁禎是在四月初接到華歆、王朗等人正因提請給自己封王的事,而被口誅筆伐的訊息的。當即,他就下令停止向合肥進軍,同時,留下徐晃鎮守壽春,五天之後,更是下令諸將率軍各還本州,而自己則帶著從鄴城來的中央兵團,返回鄴城。

若是從純粹的軍事角度來看,梁禎無疑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因為孫權早在得知壽春城破,淩統戰死之後,便率軍退還江東,僅留下猛將甘寧,率領一萬多軍士,駐守在孤城合肥。要是此刻,梁軍乘勢猛攻合肥,那合肥城,十有八九是要歸梁禎所有的。

但若從全域性來考慮,這個決策,也不能說是錯,因為坐鎮尚書檯的華歆,已經被來自士林的攻擊給搞得焦頭爛額,哪裡還有精力和時間去操辦東征大軍的軍資的輸送?而且,華歆、王朗等人不過上了一封奏疏,就引起了這麼大的一片聲討之聲,這還只是在明面上的反對聲,暗地裡呢?會不會又有第二個董承,在密謀“衣帶詔”?

因此,梁禎才會連合肥都不打了,帶著部曲就往鄴城趕,以試圖在矛盾變得不可調和之前,率重兵趕回鄴城,以震懾住廟堂中的那一幫蠢蠢欲動的野心家。

只是,俗語有云: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梁禎想到了鄴城可能會出事,因此急不可耐地往鄴城趕。但他絕對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可以透過捨棄合肥的方式,來扼殺了從鄴城誕生的陰謀,但卻無法保證,在自己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不會發生任何災禍。

這件事,還要從建安十五年說起。當年,黑齒影寒率軍平定關中後,梁禎的謀士們,總共替他提出了三條建議,即東、南、西三個戰略方向。其中,上策是取壽春、合肥,因為這一路上,都有河網相依,軍資轉運便捷而成本低廉。

中策是取襄陽,因為這襄陽乃是荊州北上中原的門戶,若是能夠將其掌控在手,那劉備就算北伐的執念再深,也會因襄樊防禦體系的存在,而不得不望江長嘆。

下策是先取涼州,後取漢中,安定關中的同時,從北面威脅益州,以增加劉備的壓力。

此三策,無論梁禎最終決定採納哪一條,對孫劉而言,影響都是巨大的,因為上述的這些戰略重點,一旦為梁禎所佔據,那統一戰爭的主動權,便會被梁禎牢牢地握在手上。但只惜,這三條計策,梁禎雖然都聽進去了,但卻沒有從中採納一條,而是打算見步行步,因為這襄陽、壽春和合肥、涼州和漢中,梁禎都想要。

而眾所周知,都想要的結果,就是都得不到。或者說,必須付出更大的代價,才能得到。

除了在大的戰略方向上,梁禎舉棋不定之外,在小的方向上,他也是謬誤頻出。就拿這關中來談,無論是荀攸還是黑齒影寒,都再三委婉地道明,欲取漢中,必平涼州。如此,大軍方可安心入蜀,而不必擔憂背後的隴地。

但梁禎,卻將這最重要的決策,交給了梁瓊來做。而他又恰恰“忘”了,梁瓊和黑齒影寒不和,因此為了無論是為了拔高自己在軍中的威望,還是在梁禎面前,證明自己比黑齒影寒能幹。梁瓊都必須採取與黑齒影寒所說的,完全相反的策略,如此方能證明自己技高一籌。

梁瓊的這種心思,賈詡知道,荀彧知道,荀攸知道,鍾繇知道,黑齒影寒知道,法正知道,黃權知道,就連梁禎自己,也是知道的。但鑑於種種原因,梁禎一直沒有正視過這個問題。如此,便給了法正、黃權可乘之機。

只惜,法正和黃權不是賈詡或荀攸,他們的建議,言辭一點也不委婉,不,他們甚至懶得用言辭來說服梁禎,而是直接採取行動來向梁禎證明此舉之弊端,而這行動結果便是:梁軍漢中兵團全軍覆沒,主帥梁瓊兵敗身死!

建安十九年冬,劉備依法正、黃權計,率軍搶佔定軍山,殺敗駐防此地的兩千梁軍。梁瓊聞之,果然親率大軍前來相救,而後被趙雲依山阻擊,兩軍相戰于山南窪地。

一天之後,趙雲不敵,率軍退上定軍山。梁瓊進而率軍圍困定軍山,在山南與山東,分別紮營,試圖將劉備困在山上耗死。

但是,梁瓊錯算了一點,那就是以南鄭為首的整個漢中南部,都已經處於劉備的掌控之中。陳到的部曲雖然人不多,但萬多人也總是有的。因此劉備尚未被梁瓊困死於山上,梁瓊及其所部的梁軍,反倒陷入了腹背受敵的險地之中。

此時,若是換做張郃等將,先不說他們用兵根本就不會讓自己處於這等危險的境地之中,就算真的不幸置身此等死地,第一時間也是放棄原有的既定目標,率軍後退,若是實在掙不脫,壯士斷腕亦非不可能。

但梁瓊不同,因為他實在太過渴望一場勝利了,一場不亞於潼關大捷的勝利!而這種對勝利的執念,矇蔽了他的雙眼,遲滯了他的神經,讓他即使明知再這樣下來,形勢會越來越差,但他就是不肯下令退兵,反而固執地屯兵仰天窪之中,試圖寄希望與時間,能夠給他帶來,創造勝利的條件。

只是,這種等待,是註定換不來好結果的。

建安二十年正月,平西將軍瓊,中法正奇計,為備將黃忠所殺,所部皆潰,自相踐踏,死者滿谷。備復還取廣石,三天,壘破,斬顒,降者七八千。

梁瓊、趙顒的先後戰死,登時使漢中的局勢無可避免地滑向崩潰。因為,當訊息傳到張魯城時,城中的,關下的數千軍士,也是軍心大動,短短一個時辰,就發生了七八起變亂。縱使楊秋使盡渾身解數,也難以令整座要塞恢復秩序,更莫論抵禦接下來,劉軍那如同暴風驟雨般的攻勢,直到魏公親率大軍來援了。

於是,楊秋只好下令,將要塞庫房中的甲杖輜重,全部搬到陽平關下,縱火焚燒,而後全軍分部退還關中,試圖避免全軍覆沒的慘劇。

但直到此時,因梁瓊戰死而引發的餘波,仍尚未停止。就在梁瓊戰死的同月,陰平氐人雷定率軍叛亂,聚眾七萬餘,敗強端,沿下辯道,殺向武興!好傢伙,這一下,直接給正在武興一帶跟張飛部對峙的梁昭、賈逵部,給堵在了茫茫的秦巴山地之中!

建安二十年夏的鄴城,張燈結綵,鑼鼓喧天,因為城中,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喜事,魏公梁禎,大宴公國中的文武,以慶賀去年和今年年前,在徐州取得的,對孫權的勝利。

年老的魏公,穿著深色的緇衣,端坐在高高的主臺上,面前,是擺滿了酒肉蔬果的案几,身後,黑色的屏風兩側,立著天子賞賜的虎賁,以及象徵著天子所賦予的,人臣所能獲得的最高權力的節鉞。

魏公的眼中,是坐滿了賓臺的群臣,以及站滿了整個校場的軍士。除了眼前的數十人之外,其餘人的臉孔,都是一模一樣的——小小的,模糊不清的。這是三十年前的梁禎,所夢寐以求,但也從不敢相信的場景,因為他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有這從邊地戍卒,成為大漢魏公的一天。

而且,這魏公,還遠不是他人生的終點——只要西州再傳來一封捷報,一封如梁昭那般,在區域性戰場之中,贏得一場勝利的捷報。

果然,西州的梁軍沒有令魏公失望,就在梁禎等得有點不耐煩的時候,騎著白馬的騎驛,從遠處飛馳而來,騎驛手中高舉著的,正是插著鳥羽的軍書。

“這一樽酒,禎敬諸位。”梁禎見了騎驛,心中也安定了下來,雙手舉起酒樽,遙敬在場的所有人,“是諸位的夙興夜寐,六州方能平定,生民方可安寧。”

一樽飲畢,梁禎又將酒樽重新斟:“這第二樽酒,禎敬荀公,敬張將軍白騎,敬章將軍牛,敬所有,為了天下一統,而倒下的文武的英靈。”

此時,那從遠處疾馳而來的騎驛,也已經在引領下,透過校場中的黃土道,趕到了高臺之前,而梁禎也斟好了第三樽酒,只待騎驛送上,他這期待已久的好訊息,而後就以此為據,進位稱王,同時冊封文武。

軍書被衛士從騎驛手中接過,而後遞到了魏公手中。魏公滿是皺紋的臉上,泛起了尋常也難得一見的,掩蓋不住的笑容。軍書被魏公拆開,魏公的眉眼之間,也染上了笑意。

文武們的心,都是緊繃著的,他們看著魏公,期待著魏公,宣佈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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