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野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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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稱孤,是劉備此生的執念。無論是躍馬揚鞭的少年,顛沛流離的中年,還是老驥伏櫪的暮年,他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這,對帝位的渴求。不錯,為了這對任何一個人而言,幾乎是高不可攀的帝位,他已經賠進去了自己的一生。

建安二十四年,已經漸感力不從心的劉備,決定賭上自己的所有家當,為自己一生的執念,拼最後的一把。

“主公欲北伐中原,當務之急,在於聯合孫權。”法正是劉備最為器重的謀臣,無論是在平定益州,還是在爭奪漢中的過程中,都給劉備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幫助,可以說,如果沒有法正,劉備很有可能,連益州也無法佔據。

“彼時,孫權自合肥出兵,荊州關將軍自襄陽出兵,主公再親率大軍出祁山,斷隴道,取三郡。如此便大事可成。”

法正的謀劃,正正是建立在梁軍的雍涼兵團深入河西,平定叛亂的基礎之上的。因為只有當梁軍的主力抵達敦煌的時候,雍涼的防線,才是最為空虛的。而在此時,劉備只需率領大軍,攻取隴上諸郡,便能斷絕涼州與雍州的交通,梁軍的主力,也就自然被他隔絕在河西了。

而河西的羌氐民眾,最大的特點,就是畏威而不懷德,要是劉備向他們示好,他們是很有可能倒戈劉備的,一旦如此,河西的三萬梁軍,便就陷入了四面楚歌之中,別說統帥是黑齒影寒,就算統帥是韓白衛霍再生,估計也只能落得個軍敗身死的下場。

“至於荊州,主公可讓劉將軍、孟將軍率兵自上庸順漢水而下,協助關將軍,共取樊城。”法正邊說,邊在沙盤上用兵俑排兵佈陣,“欲取樊城,必先亂宛城。而經過關將軍數年經營,陸渾民孫狼、宛城都尉侯音,皆有棄暗投明之意。主公可與其約定時日。到時,孫狼、侯音等先舉事於內,關將軍、劉、孟二將軍共擊於外,如此何愁樊城不破?”

劉封即是劉備在寄居荊州時期,所收留的養子,其人本姓寇,乃羅侯寇氏之子,有氣力,性剛猛。因此,便被彼時已四十有餘,卻膝下無子的劉備看中,收為養子,本意是在自己百年之後,也有個送終之人。只不過,幾年之後,劉備便生了親子劉禪,因此劉封的地位,也就急劇下降了。

因此,他便被劉備外派到漢中,並在建安二十二年前後,與孟達一併,領軍攻佔房陵、上庸二郡。逼降上庸太守申耽,擊退來援的忠武將軍文聘。

劉備聽了法正的這番分析之後,自然是連聲稱讚,因為憑藉他多年的軍事經驗來看,法正的這番謀略,可謂是算盡了一切變數,令梁禎毫無招架之功。

建安二十四年春,劉備秘密下令關羽,讓其令陸渾民孫狼、宛城都尉侯音等,擇時而亂,而後,關羽再出兵相應,以圖趁著張郃回援宛城、許縣之機,從襄陽出兵,直搗樊城,而後再與侯音等裡應外合,攻下宛城,割有南陽。一旦南陽為劉備所佔,許縣也是擇日可定,而許縣的失陷,對梁禎而言,就意味著洪河以南,不復為他所有。

而洪河以南的數州,可是梁禎傾盡後半生的心血,方才奪得的,一旦這一切都化為烏有,對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而言,會造成多麼大的打擊,就不言而喻了。

而法正之所以有把握,能讓梁禎在倉促之間,陷入極為被動之地。就源之於,劉備集團對中原數十年的滲透。而這個故事,就要從建安初年說起了。官渡之間前後,劉備曾短暫地棲身於梁禎的幕府之中。當時,梁禎雖然明知劉備日後,必成大禍。但卻礙於,自己當時有招降納叛之需,而一直無法對劉備集團下手。不僅無法下手,還必須處處展現自己寬廣的胸襟。

而這,恰恰給了劉備可乘之機。因為,梁禎為了展示自己寬廣的胸襟,就不得不束縛緝事曹的手腳,以免因他們的失誤,而影響了自己辛苦樹立的形象。

劉備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結識了許多漢室舊臣,比如前太常楊彪,車騎將軍董承,少府耿紀等人。這些人之中,除了董承等人早已伏誅,楊彪也因梁禎重用其兒子楊修,而不得不稱病致仕外。其他的,都在廟堂上蟄伏著,以待良機。

耿紀對梁禎的憎惡,源之於十多年前,當時梁禎為了警醒眾大臣,當著漢帝的面,令章牛等人用巨斧大刀,將董承等人盡數斬殺,而後又揪出了董貴人,將其勒死。而在殺種輯的時候,由於武士用力過猛,種輯的鮮血直接濺了當時還是侍中的耿紀一身。

自此,梁禎的驕橫跋扈,就深深地印在了耿紀的心頭。並在無數個午夜夢迴之後,化作了濃濃的恨意。而為了替大漢鋤賊,耿紀先是將自己心頭的恨意徹底隱藏起來,勤勤懇懇地替梁禎效力,並一路做到了少府。

當然,在升遷的過程之中,他也沒少留意身邊的同僚,看看有哪些人,是對梁禎心懷恨意的,可以加以利用的。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十多年的努力,他還真的找到了幾個幫手,一個,是太醫令吉本,其人世受漢室之恩,對梁禎的猖狂,也甚為怨恨,只惜位卑言輕,又手無縛雞之力,而無法傷到梁禎分毫。

另一個,則是司直韋晃。司直,是漢武帝首設的官職,位在司隸校尉之上,其職責是協助丞相,檢舉百官的不法之事。只是,到了建安年間,司直已經成了一個閒職,因為司直之下,並沒有哪怕一個辦事機構,也就是說,他就一光棍司令。再者,當時的百官,除了漢庭的舊臣之外,其他的,都是梁禎主政的太師府所提拔的新貴。

前者,梁禎巴不得韋晃全給辦了,後者,韋晃敢動一個試試?因此韋晃便成了無所事事的閒人。但韋晃,又偏偏不是一個甘於平庸的人。而且,他對漢帝,還有一顆赤誠之心。所以,他跟耿紀是一拍即合。

不久之後,這三個人秘密找了間暗室,歃血為盟,約定一併剷除梁賊,還政於漢帝。俗話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不,三人剛剛歃血為盟,劉備佈下的暗樁,就找上門來了,這個人叫金禕,是耿紀的同僚。原來,他也一直在暗中,尋覓著反對梁禎的大臣,並將他們整合起來,一併從事反梁大計。

耿紀等人也是明白之人,他們知道,單憑他們幾個,就算能令梁禎暴死,這天下大權,也是不可能回到漢帝手中的,因為梁禎之下,還有他培養起來的宗將,以及一堆他招安的軍頭,而漢帝,是從不可能存在於這些人眼中的。因此,他們便很識趣地,選擇了向劉備妥協,畢竟,劉備也是當今漢帝親自承認的皇叔。也是劉家後人,就算江山落入他手,也比異姓強不是?

再者,劉備的旗號,一直都是剪滅梁賊,匡扶漢室。因此,當他成功之後,說不定,也還是會礙於情面,“還政”漢帝,頂多令漢帝,冊封劉備的兒子為太子,以在將來,繼承大位的。

“關將軍來信,讓我等聯合陸渾民孫狼、梁郟等,擇機起事,擾亂河南。”金禕坐在下首之位,背誦著關羽稍給他的口信。

緝事曹的威名,他們也是知道的,因此這印信往來,全都是靠聯絡人口口相傳,唯一的憑證,就是由諸葛亮監製的一塊形如護身符一樣的木符,至於資訊是真是偽,就更是全憑暗樁對時局的把握了。

耿紀作為廟堂倒梁聯盟的發起者,在四人之中的地位,是舉足輕重的,因此他的話,起到的,便是一錘定音的作用:“如今,梁賊與武衛營均在鄴城,我等若是在此時動手,必難如願。故以紀之見,若想事成,比先調離梁賊及武衛營。”

耿紀知道,想要對付梁禎,最好的辦法,並不是直衝他而去,而是先將他調走,而後再趁著鄴城空虛,將鄴城攻下。如此一來,梁禎便只得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東躲西藏了。至於如何調動梁禎及武衛營,這就不是他耿紀能夠做到的事了。

因為,耿紀就算再厲害,手中的能耐,也不過是韋晃、吉本以及三人招募的死士數十而已,頂多還有一些在附近山澤之中流竄的盜賊,壓根就不是,如狼似虎的武衛營的對手。

因此,金禕一聽,就明白了耿紀的意思:要想他們有所行動,劉備就必須先想辦法,調開梁禎及其麾下最為精銳的武衛營。所幸,這件事,算無遺策的法正也早就算到,並在金禕來之前,就見到了效果。

“少府無需多慮,就在前日,吳地孫權,率軍十萬,渡江至合肥,不日將攻取壽春。屆時,梁賊必然自諸州調兵,以救江淮。”

怎知,耿紀聽後,卻還是輕輕搖頭:“只要武衛營不動,我等便不可行事。不僅我等,孫狼等亦不得動。否則,未待關將軍率兵趕來,便已盡數身死矣。”

耿紀對梁禎的瞭解,一點也不比劉備要淺,因此他也十分清楚,梁禎的能耐究竟足以應對多大規模的危機。

金禕是越發敬佩法正了,因為在來之前,他得到的口信之中,有兩個“錦囊”,法正說,有此二者,便足以讓耿紀心悅誠服地行事。而現在,正是拆開第二個“錦囊”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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