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調虎離山(1 / 1)
孫權率大軍進駐合肥的訊息,立刻擾動了大半個魏庭,因為徐州的守將張燕,已於建安二十一年冬病逝。張燕生前,是梁軍之中,為數不多的,可以獨擋一面的大將。因此,他的亡故,立刻讓梁軍的東部防線,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而梁禎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讓本已領命前往幷州任職的梁習,中途返回徐州,以鎮東將軍之職,兼領徐州刺史,都督張燕的舊部左校、王當等人,繼續抵禦東吳。
但梁習無論是資歷,還是聲望,都是不如張燕的,這一點,在平時或許還好,畢竟梁禎本人,在黑山軍之中,也享有威名。大家礙於梁禎的面子,也不好對梁習發難,但到了事關大夥生死存亡的戰時,就另當別論了。
故而,梁禎一接到孫權率大軍渡江的訊息,便立刻叫來賈詡,以商議解決之道。
“盡遷涼州之民至關中,所耗巨大。故河南數州之賦稅,已三倍於去年。”賈詡首先從財政的角度,來替梁禎分析,當下隱藏在水下的,危險因素,“若是再從各州徵調兵眾,馳援徐州,只怕河南數州,將要生變。”
梁禎對關東百姓的怨言,自然是有所耳聞,因此他立刻問道:“若是調武衛營至徐州,如何?”
自從建安二十年,廣平軍全軍覆沒於漢中之後,武衛營與武安軍,便成了梁禎手頭唯二的精銳,如今,武安軍遠在涼州,故而梁禎目前能緊急調動的,也就只有武衛營了。
然而,賈詡卻否定了梁禎的想法:“河南數州之所以尚算安定,皆因武衛營留鎮鄴城,可彈壓之。若是此刻,調動武衛營,一旦這河南數州之中,有移天易日之人振臂呼之,荊州關羽,再出兵接應,只怕荊、豫不保。”
張郃的荊州兵團,雖然有將近六萬人,但將近一半,是梁禎南征時期,被蔡瑁、張允等人帶來的荊州降軍,這些人的鬥志,已被證明幾近為零。而張郃所率領的兩萬餘眾,顯然也是難以同時抵禦南面的關羽外加北面的叛亂的。
“幽州的梁武,倒是有萬餘部曲,調他如何?”無奈之下,梁禎只好打起了自己另外一個兒子梁武的主意。
梁武從軍的歲月,也不算長,但卻已打出了威名,他到任幽州後,三敗烏桓,六卻鮮卑,帳下斬獲已有萬數。論戰功,簡直就是梁禎年輕時候的翻版,只惜,他為人是殘暴了些,要不然的話,梁禎只怕是更願意讓他來當這個儲君,而不是從各個方面來看,都算平庸的梁茂的。
賈詡還是搖頭:“武公子性剛猛,幽並諸胡,畏懼其聲威,方不敢作亂。要是此刻,調武公子南下,只怕幽並二州,將風起雲湧。”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梁武治民殘暴,幽並二州的人們,吞聲已久,而二州現在之所以還算安寧,皆因兩州的民眾畏懼梁武的武力,一旦梁武離開,只怕兩州的民眾,就要生亂了。
梁禎一個勁地嘆息,因為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天下九州得其六,英才十得其八,但為什麼,每當遇事的時候,卻總是覺得,勢單力弱,無人可用呢?
“要不,禎親往徐州督戰?”既然什麼都被賈詡給否定了,梁禎也只好硬著頭皮,抱病前去徐州了。畢竟,駐守徐州的黑山軍,少說還有三四萬人,之前要增兵,是因為擔心梁習不能彈壓他們,而要是梁禎親至,那這個問題,是可以避免的。而擰成一股繩的黑山軍,再加上徐州的郡國兵,大概也有八九萬之數,是能夠勉強與孫權的十萬大軍一戰了。
“萬萬不可!”怎知,賈詡卻還是在搖頭。
“文和兄,莫要欺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禎該如何是好?”梁禎一急,話也直白了不少。
“以詡之見,魏王當徵調青、兗、豫、荊四州精壯,以徐公明為將,支援江淮。”
梁禎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為這不就正是賈詡先前所說的,最容易激起民變的應對之策嗎?
“文和兄,方才你才說,如此做法,最易激起民變。”
怎知,賈詡這次竟然點頭了:“不錯,此法最易激起民變,但於魏王,卻最是有利。”
“此話怎講?”
“此四州就算生變,武衛營亦可從速彈壓之。反之,調動武衛營,四州生變,我軍便無兵可調。調動幽州之兵,萬一塞外有變,武衛營馳援,亦會導致,南線惡化之時,我軍無兵可用之困境。”
原來,賈詡一開始就道明,徵調諸州精壯的壞處,就是因為他知道,梁禎素來表面上不願擾民過度。因此,便先否定了這一雖然會擾民過度,但卻是唯一正確的出路的方法,以便梁禎自行想出其他看上去並不擾民,但後果卻劣之更甚的策略,以讓梁禎清醒地認識到,目前的形勢。
“成,那就依文和兄之意。”無奈之下,梁禎也只好同意了賈詡的建議,讓華歆起草徵兵佈告,調動諸州之兵,以備東吳。同時,他也下令幽州的梁武,冀州的武衛營,做好遠征的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只是,這一違背梁禎本意的決策,始終是不能令梁禎下定決心的,因此雖說他當著賈詡面的時候,已經寫好了給華歆的手令,但當賈詡一走,他就立刻反悔了。因為,梁禎忽然想到,除了賈詡之外,自己其實還可以徵求另外一個人的意見,看看是否真的只能像賈詡所說的那樣,擾動數州百姓,方可擊退東吳。
這個人,就是被世人評為“有攸風”的荀緝。
梁禎是在深夜召見荀緝的,畢竟軍情似火,因此,也只能先“委屈”一下荀緝,讓他從臥榻上,爬起來了、
“近日,孫權舉兵十萬,進駐合肥,不日將沿水道,取壽春。”梁禎親自在沙盤上擺放兵俑,已便荀緝能夠更好地,瞭解江淮局勢,“孤欲增兵徐州,然依文和兄之見,唯有勞動四州青壯,方可破局。不知荀卿對此,是如何看待?”
荀緝羽扇輕搖,唇齒微啟道:“文和兄之高見,亦是在理,只是有一處,需大魏王斟酌。”
梁禎眉毛一挑,荀緝竟然能夠從賈詡的計策之中挑出毛病來,這一點,他是真的沒有料到,或許這就是古人常說的“後生可畏”吧。
“何處?”
“荊、豫二州,肩負南抵關羽之重。若是抽調此二州民壯,一旦關羽趁機強渡漢水,我軍當如何御之?”
梁禎立刻用手點了點鄴城:“武衛營可以南下御之。”
怎知,荀緝馬上將本放置在漢中處,那代表劉備的兵俑往關中處一推:“雍涼之兵,皆在敦煌,若是武衛營南下,萬一劉備兵發關中,關中危矣。”
梁禎一看,背後可是涼意頓生,因為適才他與賈詡商定對策之時,兩人的視野,是一直放在關東的,誰也沒有看一眼關中,現在經荀緝這一點,梁禎方才驚覺,如果自己真的徵調四州兵壯,馳援江淮,一旦激起民變,這後果將會有多麼嚴重。
“那荀卿之意?”梁禎趕往問道。
“大魏王可親赴江淮督戰。”荀緝不假思索地答道,“憑大魏王之威,徐州兵將,無敢不從,故而無需勞動各州,便可卻孫權。”
荀緝這番話,若是賈詡在旁,是能一眼看出漏洞的,那就是梁禎並不可能孤身一人前往徐州,因為那樣太危險。沒有任何一個人君,能夠這麼做。因而,所謂的梁禎親至徐州,完整來說,應該是梁禎帶著武衛營,一併去徐州,因為武衛營存在的首要職責,就是保護大魏王的安全!
而今日的武衛營,實力其實是遠不如成立之初的。因為當初,梁禎是將總兵力共計六萬的熊羆騎,一分為三,每軍兩萬人。但四年前,梁瓊兵敗漢中的時候,所葬送的,並不僅僅只有他統領多年的廣平軍,還有一部分是,跟隨黑齒影寒克服關中,而後因黑齒影寒的卸任,而轉而交由梁瓊節制的武安軍。
因此,當梁瓊軍敗,關中空虛之時,梁禎只好從武衛營中抽調健勇,編入僅剩名號的武安軍序列,交由黑齒影寒率領,以穩定關中。而到了黑齒影寒率軍平定涼州的時候,梁禎因為擔心韓遂、馬超等人難以戰勝,就又從武衛營之中,抽出兩部,跟隨賈逵所率的一萬江淮兵眾一併,馳援關中,由黑齒影寒節制。
而在這兩翻折騰之後,武衛營的兵力,就只剩下五六千了。而一旦梁禎親赴江淮,再怎麼樣,也得從武衛營中抽調個三四千軍士來作為護衛吧?因此,這一番調動下來,留守鄴城的武衛營,就只剩下一個空架子了。
即使在此時,從冀州徵發精壯,編入武衛營,以維持其規模,但其戰鬥力,也是遠遠不可同日而語的。
這一些,外人或許不知,但梁禎卻是心知肚明的。只是,現今的形勢,也由不得他多作顧慮了。因為江淮的孫權,可不會給他太長的時間,來調兵遣將。於是,在建安二十四年的四月初,梁禎頒佈魏王令,從冀州青壯之中,精選五千人,編入武衛營,月中,徐晃被緊急調到鄴城,以平寇將軍之號,節制武衛營,而到了月末,梁禎就迫不及待地率領四千武衛營精銳,南下馳援徐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