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舉義(1 / 1)

加入書籤

梁禎以新兵充入武衛營,以營造武衛營尚在鄴城的小把戲,自然是不可能騙過苦心在鄴城經營了二十年的金禕的。因此,在建安二十四年的五月初,他便找到耿紀等人,以商議起事之計。

“張郃都督荊州軍事,若是宛城侯將軍起事,其必能迅速率軍擊之,可若是陸渾孫狼等起事,張郃就無能為力了。只能由尚書檯華歆,下令徐晃,讓其率武衛營出征。”

金禕在尚書檯也安插了暗樁,因此一旦華歆有動作,他也是能夠在第一時間察覺的,而這,正正為他們搶佔先機,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一旦武衛營出征許縣,我等便可在鄴城舉兵,一路攻打替梁賊留守鄴城的長史令狐邵,另一路,直奔中牟,救出陛下,遁入邙山固守,以待關將軍率兵救駕。”

由於梁軍一直沒能南渡漢水,收復襄陽,因此這固若金湯的襄樊防禦體系,其實是起不到太大作用的,也就是說,只要關羽用兵得當,劉兵是完全有可能在一月之內,突破樊城,而後於宛城與正率兵圍攻侯音的張郃決戰。一旦兩方在宛城附近交戰,耿紀、金禕等人,就完全有可能,帶著漢帝逃過樑軍戰線,南歸樊城。

“金君此計,別處都好,只是若是陛下隨我等行動,一旦遇上賊兵,只怕是凶多吉少。”耿紀雖然也急切地想要誅殺梁禎,還政於漢帝,但也明白,此事在成功之前,是萬萬不可能令漢帝事實上攪和進來的,因為一旦讓梁禎抓到漢帝反對他的實證,那以梁禎目前的威望,效董卓故事,殺舊帝,立新帝,也非難事。

因此,耿紀的計劃是,他們先起兵攻打令狐邵,待到令狐邵伏誅之後,他們再進而控制華歆的尚書檯,而後以尚書檯的名義,下詔宣佈梁禎為逆賊,剝奪他的官位,並宣示天下,人人皆可起兵誅殺梁賊。

雖說,這詔書是斷然不會起到太大的作用的,但只要各州之中,都有少許有心人看見,並藉機起事,那對他們而言,都是賺了的。因為,此詔書一出,便跟那所謂的衣帶詔一樣,能夠起到法理上的效果,給起兵反對梁禎的人,提供了法律上的依據。

只是,金禕聽後,卻是略一皺眉,因為按照耿紀的說辭,漢帝是要一直留在中牟的,這對劉備而言,自然沒有太大的害處。但耿紀說,要先打尚書檯,而後以尚書檯的名義下詔天下,這一點,就值得玩味了。

因為如此一來,就算日後梁賊伏誅,這誅殺梁賊的功勞,也要分給耿紀等人一半,因為,如若沒有這道詔書,劉備的行為,就是奉漢帝衣帶之詔,起兵鋤賊。而有了這道詔書,就變成了,劉備奉耿紀等人奮不顧身頒佈之詔,起兵鋤賊。如此一來,主公劉備的帝王之路,就又多了幾分不確定性在了。

須知,劉備此生,處處標榜仁義,要是在他登基之前,還發生了誅殺當初共同抗梁的同袍這種事,那不知要給劉備的聲望,造成多麼惡劣的影響。因為,劉備此刻,就已經有了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孫權在旁側了。要是再加上耿紀等人,劉備是否還能輕易獲勝,而不是像梁禎最有可能的結局一樣功敗垂成,就不是常人能知曉的了。

耿紀自然是慧眼如炬之人,因此他一看見金禕面露難色,心中便已猜出了個大概:“金君面有憂色,可是遇到了什麼難事?不妨說來,讓我等一併替金君謀劃謀劃?”

金禕一聽,連忙賠笑道:“耿君之言,依禕愚見,亦是在理。只是,還請耿君能夠多等幾日,待禕請示主公,如何?”

耿紀自然是不會同意金禕的話的,因為這世間之事,哪是件件都能商談至雙方都滿意之後,再作定奪的?畢竟,這書信往來,至快也要將近一月,就算耿紀肯等,梁賊也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誰也不知道,孫權會不會突然撤兵、梁禎會不會突然返回、孫狼等人會不會突然被察覺,乃至他們幾個,會不會突然被劉若盯上。

“金君,非我等不願,只是這事態緊急,俗語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金君難以定奪,那依紀之見,我們還是各走各的吧。”

金禕豈能讓這種事發生?畢竟,為了拉上耿紀等人一起起事,他可謂是耗費了半生的心血,如今就差臨門一步了,他又豈能因這些小事,而讓這半生心血,付諸東流?就算他願意,諸葛亮知道之後,也是斷然不會放過他的。

於是,金禕只能略一咬牙道:“好,就依耿君之意。兵分二路,一路殺令狐邵,另一路直取尚書檯。事成之後,我等再退入北邙山。”

耿紀終於點了點頭:“可行。”

於是,兩人立刻動身,金禕去召集他這十多年來,發展起來的死士,準備攻殺令狐邵,同時派出一名心腹,連夜趕去陸渾,找到孫狼,與他約定舉事之時。。耿紀則去找吉本等人,讓他們準備好私兵,準備時辰一到,就起兵攻打尚書檯。

孫狼,無字號,但他在陸渾縣的黎元之中,卻享有一定的聲望。建安二十二年,為了籌備克服涼州之役,梁禎開始在河南數州徵發糧草民夫,以將軍資輸往關中。自此,包括陸渾在內的各縣,賦稅日升,民眾無不怨聲載道。

建安二十三年秋,陸渾長張固再次接到尚書檯傳達的徵調令,令他限期將民壯、糧食、牲畜送抵雒陽。張固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長,本家也非強宗豪右,因此,就算他欲提頭死諫,也遠遠沒有這個資格——尚書檯裁撤縣長,也就一句話的事,大魏王甚至根本就不會知道。

更何況,張固也不一定有為民請命的心呢,因此,在收到徵調令的次日,張固就以陸渾縣長之名,簽了公文,並讓縣主簿,全權負責這徵調之事。只是,這河南數州,至今還未從瘟疫所帶來的創傷之中緩過氣來,又哪裡受得了,這頻發的徵調。

從不甘於平靜的孫狼,從中嗅到了機會,於是他便集合了一夥人,準備舉事,殺掉縣主簿,縣長,南歸關羽。而恰恰在這個時候,金禕找到了他,兩人自然是一拍即合。

只是,金禕沒有料到的是,幸運是永遠不可能跟隨他一生的——不知他露出了什麼破綻,總之劉若的緝事曹盯上了他,並且透過對他的監視,一點點地,摸清了他的人脈,比如耿紀,比如吉本,甚至有個暗探,還跟著他的心腹,來到了陸渾縣。

不幸中的萬幸是,金禕的這個心腹,腦袋靈光,發現了這個暗探,並立刻試圖將他甩開。但這個暗探,也非常人,不僅目力極佳,定力還極好,兩人鬥了整整一個時辰,都沒能分出勝負。不得已,金禕的心腹,只好在一個暗角,對這名暗探下了死手。這才有了將口信送給孫狼的機會。

孫狼可不像金禕那般,顧慮頗多,他一得知金禕的心腹已經被發現,便當機立斷,今夜,趁著夜色舉事,以免夜長夢多。於是,他立刻派人去北邙山中,找到流寇梁郟,讓他連夜率領部眾,前來陸渾,與他合力,一併攻殺陸渾長張固以及縣主簿。

偏偏在這個時候,縣主簿又帶著十數武吏,來到裡中徵收賦稅,徵發民丁了。原來,遙遠的雍涼,也察覺到了劉備即將動兵的徵兆,並上書梁禎,要求調撥兵員、糧草,以充實關中,鞏固涼州。尚書檯的華歆接報之後,自然不敢怠慢,立刻下達徵調令,要求各州,將糧草民壯匯聚在雒陽,以隨時等候魏王的命令,再轉運關中。

於是,在一層層的施壓之下,位於最底層的陸渾縣主簿,只好硬著頭皮,再次搜刮陸渾的民眾。或許,他是自知之前的幾次徵調,已經致使士民怨恨,因此,這次,特意帶了十數武吏以作拱衛。

但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孫狼等人,竟是蓄謀已久,並且人數之多,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因為,縣主簿一行十數人進入這個裡後沒多久,里門就被人毫無徵兆地關上了。而後,黑壓壓地一片人,從裡中的各間破屋之中湧出,眨眼之間,就將這十數人圍在正中,而後手中的物什,也看不清是什麼,就不由分說地,往這十數人身上招呼。

也不可憐這個縣主簿,僅僅兩三個彈指的功夫,就被剁成了肉醬。

而後,頭戴黃巾,手執鐵槍的孫狼出現在這片人的中心,他先是高聲宣讀著陸渾長張固的罪狀,而後向眾人指出,南面的荊州,在關將軍的治理之下,百業欣欣向榮,士民安居樂業,並且關將軍已經授予他印信,只讓他們在陸渾一帶,堅持月餘,關將軍的軍士,就會前來收復陸渾,到時候,他們也能夠過上富足的好日子。

孫狼的話,立刻得到了這群已經被徵調弄得走投無路的黎元的認同,於是,大夥烏泱泱地跟著孫狼,湧進陸渾城,準備先殺張固,再與梁郟一眾匯合,據守陸渾城,直到荊州的關羽率兵趕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