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響應(1 / 1)
在建安二十四年之前的許多年,侯音對大魏王可謂是忠誠無二,因為張固打死也不敢做的死諫之事,他不僅做過,而且還是不止一次。不僅是死諫,為了肅清腐敗,還黎元一個清平家園,他屢次冒著身死的風險,打擊當地的豪強、官吏,甚至是大權獨攬的軍政大員。
只惜,每一次,侯音的努力所換來的,都是越發無情的嘲弄,越來越冷酷的打壓,甚至至親被殺的威脅。
這事,要從建安十九年說起,時任宛城都尉的侯音,遇到了他這一生的致愛,宛城一個文吏家的小女兒。文吏為人正直,三觀與侯音一致,而文吏的女兒,則因自幼耳濡目染的緣故,也與侯音三觀相符。因此,兩人婚後,生活雖然是清貧了點,但也是相敬如賓,琴瑟和諧。
只惜好景不長,建安二十一年,侯音跟隨滿寵去了關中,在那裡,他再次得罪了黑齒影寒手下的一群幕僚。但跟前幾次不同的是,這一次,侯音得罪的人,並非一地的豪強,而是跟隨梁禎多年的,有“從龍之功”的新貴!
新貴們自然是發自內心地厭惡這種他們認為是頤氣指使的後生的,而且他們手中還握有大權,再加上新進者常有的驕橫,悲劇就這樣發生了。建安二十二年除夕,侯音收到了妻子的死訊。說是家裡走了水,沒跑出來,待里正帶人將火撲滅之後,已經燒焦了。
侯音自然是悲憤交加,回到宛城之後,數次要求重新調查此案,但每一次,他的請求,都被南陽郡守東里袞給壓了下去,至於他們之前居住的那間屋子,早就在大火之中倒塌了,待到侯音趕回的時候,廢墟都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從此,侯音心中,對東里袞,就多了一分刻骨銘心的仇恨。因為他知道,妻子的死,眼前這個大胖子,根本脫不了干係。仇恨東里袞的同時,侯音對大魏王,也徹底失望了。因為他忽然發現,這十多年來,自己的努力,除了令自己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之外,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至於一直在提倡廉潔,表示要嚴懲貪墨的大魏王,則永遠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少不更事的時候,侯音以為,魏王是被人矇蔽,誤信奸邪。但現在,侯音明白了,大魏王哪裡是被人矇蔽了,他不僅知道周圍的人都是什麼貨色,但他就是不去管,因為他跟他周圍的這些人,本就是一夥的。至於他所提倡的東西。只不過是一個幌子罷了。誰要是真信了,誰才是傻子呢。
於是,對魏王徹底失望的侯音,將目光投向了南方,投向了正積極在河南數州發展暗樁的關羽。從關羽這位堪稱當世無雙的忠義之士身上,侯音彷彿看見了希望,看見了建立起他一直所期盼的那個清平之世的希望。
建安二十四年夏,宛城都尉侯音,軍候衛開,率兵舉事,攻入郡守府,生擒太守東里袞,及其一眾幕僚,釋放獄中冤囚,並開啟武庫,將兵刃甲杖發放給不堪忍受徵調之苦的宛城士民,一併據城堅守,同時秘密派勇健之人,南下襄陽,向關羽求援。
侯音、衛開、孫狼、梁郟一併舉事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冀州鄴城。鄴城的反應是:朝野懼驚。因為,這次起義,可謂是聲勢浩大,從南陽一直延伸至許縣,而這條路線,不僅僅是關東軍資調配至關中的必經之路,還是中原的軍資,輸往樊城的必經之路。
現在,侯音、孫狼等人一鬧,這兩條軍資輸送的要道,都被切斷了,要是此刻,關中、荊州,戰事再起,真不知道,戰局會迅速糜爛成什麼模樣。而且,對魏庭而言,最不利的因素還是,魏王梁禎,此刻正在江淮前線,而從鄴城到壽春,中間有一大段是人馬皆無法疾行的灘塗沼澤,這無疑會讓訊息傳遞的效率,大打折扣。
萬般無奈之下,華歆只好親自趕到武衛營駐地,指名道姓要見徐晃。
“將軍,許縣、宛城之亂,事關重大,大魏王遠在壽春,為今之計,只好便宜從事。還請將軍立刻率兵南下,平定孫狼等眾,如此,一旦南方有變,我軍方可從容應對。”
梁禎臨行之前,分別給了華歆和徐晃便宜行事之權,並且還特意囑咐徐晃,要聽華歆節制。因此徐晃聽了華歆這一說,也沒有多言,當即走上點將臺,開始調兵。
說是調兵,但其實也是全軍出動了,畢竟這武衛營,雖說兵員有七千之眾,但有五千多,都是入伍尚未滿一月的新兵,這些人怎麼能單獨上戰場?只能夠跟著一千多老兵一塊走。但單憑一千多的老兵,是萬萬不能擊敗孫狼等眾的。
無奈之下,徐晃只得將武衛營盡數帶走,如此一來,鄴城就完全可以用空虛來形容了。因為,此刻留守鄴城的,就只剩下了令狐邵率領的一千多軍士,這些軍士的職責,雖然類似於靈帝年間的執金吾,但其專長,卻也早由拱衛都城,變成維繫都城治安了。因為在梁禎時代,拱衛都城,一直是武衛營的乾的事。
徐晃這一走,正中了耿紀等人的下懷,要知道,他們等這一刻,早已經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徐晃是六月初領兵南下的,六月中旬,耿紀等人便在一月黑風高之夜,率領家兵、死士,兵分二路,一路攻打令狐邵的營盤,一路直殺尚書檯而去。
耿紀等人的這一鬧,直接令鄴城亂成了一鍋粥,因為當華歆聽聞有一大群蒙面人正直撲尚書檯而來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去找令狐邵求援。但派出去的武吏,卻在中途折回,說令狐邵的駐地,早已成了一片火海,喊殺聲不斷。如此一來,就算是氣定神閒如華歆,也坐不住了。因為現在的尚書檯,可不是以前那個,設在皇宮之中了尚書檯了。
現在的尚書檯,說白了就是一個建在北城的府邸,守衛它的,也只不過是一隊甲士。但單憑這隊甲士,又如何能抵禦烏泱泱的一群蒙面人?無奈之下,華歆只好帶上尚書令的印信,讓甲士們拱衛著自己及十多個屬官,一點點地,往城牆退去。
再說令狐邵,他本已脫衣入睡,但剛睡著不久,就被一陣接一陣的喊殺之聲的吵醒了。大驚之餘,他連盔甲也來不及穿戴,就跑出臥室,以察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怎知,沒往外跑多少步,就被一群后退的敗兵裹挾其中,敗兵認出是他後,方才對他說明了原委,說是數不清的蒙面人,明火執仗地衝擊營盤,值夜的兄弟,已被殺傷大半。
由於此時,夜色已深,許多軍士都已睡下,因此即便驚醒過來,也完全來不及披掛,更別說結成戰陣迎戰了。
無奈之下,令狐邵只好帶著這群敗兵,一邊聚攏殘部,一邊往鄴城之中退去,試圖退入魏王府或是其他要地,跟當地的守軍一起,頑抗至天明。
但怎料,尚未跑出營盤,迎面就撞見一群蒙面人,這群人,一見到令狐邵等人,二話不說,就是箭矢齊放,將護在令狐邵面前的軍士,射得人仰馬翻。若不是令狐邵眼疾手快,奪路而逃,只怕連他也要交代在這。
逃過一劫之後,令狐邵認為營盤已不能守,於是便只好帶著十數殘兵,翻牆而走。由於令狐邵並不知道這些蒙面人究竟是何人指使,因此他只能先找一個地方,暫行躲避。
而令狐邵第一個想到的,可以給他提供庇護的人,就是金禕。原來,金禕自從十多年前,暗中歸附劉備以來,就一直致力於,跟梁禎的心腹們拉進關係,而梁禎的心腹之中,與他最聊得來的,就是令狐邵,且兩人之間,完全可以用私交甚篤來形容。
因此,令狐邵在危機之時,第一個想到的,可以幫助他的人,就是金禕。金禕的府邸,也在鄴城。因為他雖然是漢官,但經過樑禎二十多年的經營,中牟的漢庭,完全就是一個空架子,所有官員,無論是漢官還是魏官,無論是想晉升,還是僅想自保,都必須每月數次到鄴城,來“朝見”梁禎,以表示自己對梁禎的忠心。
因此,許多漢官,也在鄴城購置了住宅,平日裡就住在鄴城,僅在每月初一、十五,方才前往中牟,面見漢帝,按照慣例,參加漢庭延續了四百年的早朝。
只可惜,令狐邵千算萬算,也沒有料到,平日裡跟自己相談最歡的人,竟然就是今夜,想要自己性命的人。當他報出自己的姓名之後,金府大門洞開,但迎出來的,卻不是面帶關切的金禕,而是一支支,寒徹肺腑的箭矢!
令狐邵身邊的軍士,在這猝不及防之際,又倒下十餘人。而令狐邵自己,肩膀上也中了一箭,嚇得他趕忙轉身就跑。但金禕的家丁,已經追了上來。令狐邵受了傷,根本就跑不快,而身邊的軍士,經過連番鏖戰之後,也僅剩數人。
因此,令狐邵等人沒跑多遠,便被金禕的家丁趕上,團團圍在正中,接著就是刀刃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