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變數(1 / 1)
魏王共有兒子四人,其中存世者二人,而這兩人,雖一在幽州,一在涼州,但二子手上,可都是握有重兵。而且,他們兩人,均有不需稟報魏王,便可調兵而行的權力。
梁禎之所以這樣安排,一是深感朝中無人,擔憂自己一旦暴死,兒子們會因為手中無兵,而受人凌辱。二也是因為,四邊戰事頻仍,他確實需要幾個自己信得過的人,來替他領兵坐鎮四方。
只是,梁禎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自己的這個安排,竟然會在建安二十四年的夏天,在一個自己完全沒有料到的地方,挽救了自己的基業。原來,耿紀、金禕等人在鄴城作亂的訊息,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傳到了薊城的北中郎將府。
梁武聽後,立刻摩拳擦掌,因為自從兩年前,他在桑乾河大敗代北烏桓無臣氏以來,已經整整兩年,沒有動過刀兵了。而現在,鄴城這一鬧,不正給了他,用兵的機會嗎?
“先生不妨與武說說,這鄴城之亂,若是武率軍平定之,父王該如何看待武?”不錯,梁武也並非是魯莽的粗人,臨出發前,他還是找到田豫,以聽取這位深謀遠慮之人的意見。
田豫是在建安初年,就歸附梁禎的老人了。只惜,他在歸附梁禎之前,曾經追隨過劉備,這一梁禎現今最為忌憚的對手,因此他在這漁陽郡守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半生。期間,幽州的刺史換了好幾茬,但就是沒有一個人,敢用他。
一直等到梁武,這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後生,來到幽州之後,才親自來到他的住宅,以學生之禮,來拜見他。並公開表示,田豫是為幽州士民稱道的賢者,自己願意做他的學生。
田豫當然不敢收這個學生,但梁武對他的重視,卻也確實令他從內心深處,生出了一股終遇伯樂的悲喜。因為此時的田豫,已經年近五旬!俗話說,中年遇知音,就已經足夠令人感激涕零了,更何況是老年遇伯樂?
於是,田豫雖然拒絕了梁武的師生之名,但也確實如同一位師長一般,盡心盡意地輔助梁武,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為人、如何做官、如何牧民、如何征戰。
“若是他處有亂,將軍自當奮不顧身,率兵平之。”田豫一邊捋著長鬚,一邊在沙盤上放置兵俑,“可這鄴城,乃大魏之都。擅自帶兵前往此地,易有殺身之禍。”
田豫所說的事,梁武自然也是知道的。但話說回來,年輕氣盛的梁武,又何嘗不想做田豫所擔憂的,會引起他人懷疑的事呢?畢竟,這世上,又有哪個男兒,在年少的時候,沒有萌生過“大丈夫當如是”的壯志?
只不過,梁武知道,自己的姑姑,並不看好自己,而姑姑對大人的影響,又是那樣之深,因此為了自保,他才不得已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誡自己,勿要窺視此位。
“只是這鄴城,畢竟是重地。若放任不救,重則會毀了父王的基業,輕則,叛亂平定之後,只怕武也會因不救鄴城,而被問罪。”
梁武本人雖不喜讀書,對《詩經》、《尚書》、《論語》等也是尤為厭之。但自從拜了田豫為師之後,田豫也沒少跟他說起過,這《尚書》之中的內容,所謂《尚書》,其實就是記敘三代以來,重要的大事的史書,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一系列的政爭。
“鄴城必須救,只是當耿紀等人授首之後,將軍應立刻率兵,退出鄴城。切不可,久屯鄴城。否則,縱使有功,也難逃降罪。”田豫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因為此刻,梁禎遠在江淮,而原本守衛鄴城的徐晃,又被孫狼、梁郟等困在許縣,難以脫身。梁茂又遠在涼州,因此一時之間,能夠救援鄴城的,就只有僅在薊城的梁武了。
“就依先生之意。”梁武點頭應道,同時修書兩封,一封差人送去江淮,交給梁禎,一封令人送去長安,交給張既,再讓他轉呈梁茂。因為,梁茂目前的身份,是魏王世子。而梁禎在親征江淮之前,因自感心力交瘁,勝負難定,便下詔,授予遠在涼州的梁茂監國之權,以最大限度地,保障梁茂在自己百年之後,能夠順利繼位。
因此,梁武此舉,可謂是滴水不漏,到時候,無論誰想要在這件事上做文章,也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說完梁武,再說說梁茂,自從建安二十三年秋,梁軍平定敦煌以後,黑齒影寒便給梁茂引薦了兩個人,這兩人,一人是馬超的舊部,姓龐名德,另一人,則是韓遂的舊部,複姓成公名英。
當初,馬超殺韋端之後,曾派龐德到金城郡募兵,因此龐德便與馬超分開了。只是,沒等龐德帶著新募的兵卒返回漢陽,馬超便被楊阜等人起兵驅逐,便一路沿著山道,南遁漢中。
此時,龐德有兩個選擇,一是帶著自己新招的兵卒,向楊阜投降,二是帶著他們繞道南下漢中,與故主馬超匯合。龐德選擇了第二條路,因為他的堂兄龐柔及宗族數十人,都隨著馬超南投漢中劉備去了。
只不過,龐德並沒有帶上他的兵將,而是在南下之前,解散了部曲,讓他們各謀生路。而他自己,則僅帶著十數親兵,打算抄小路南下。但怎知,才走了一天一夜,就被楊嶽的部曲截住,龐德不敵被俘。楊嶽也沒有私自處理他,而是將他押送到漢陽,交由黑齒影寒處置。
成公英的軍事生涯,堪比梁禎,他在中平年間,便活躍在西州戰場之上,他是在中平末年,投入韓遂帳下的。韓遂將其引為心腹,於是,遇到伯樂的成公英,就將自己畢生的心血,都傾注在韓遂身上。到了建安中,韓遂兵敗潼關,退回涼州,期間部曲離散,文武異心,唯有成公英,一直緊隨左右。
後來,涼州名士,也就是在韓遂的強迫之下,不得不娶韓遂小女為妻的閻行,意圖殺死韓遂,投靠梁禎。韓遂知道後,極為失落,原本打算解散部曲,就帶著自己的親信,南下蜀地,投靠劉備。也是成公英勸他,不應該放棄數十年在涼州打下的威名,而投靠素昧平生的劉備,韓遂這才放棄了投奔劉備的念頭,遁入羌氐之地,並在那裡終了殘生。
韓遂亡故後,成公英才走出羌氐之地,向梁軍投降。
龐德和成公英,都是在涼州享有名望的人,想要安定涼州,就非少不了他們。不過,黑齒影寒卻一直沒有親自去見他們,因為她知道,這兩個人,自己用不了,不,應該說,他們應該效力的物件,並不是她自己,而應該是未來的魏王,梁茂。
因此,這兩人自然是應該讓梁茂親自前去招降。
梁茂先去見的人,是龐德。而龐德此時的身份,是敗軍之將,被關在囚車之中,跟著大軍一併行進。故而,梁茂招降他的辦法,是將他當眾釋放,並給予禮遇。
因為龐德平常皆騎白馬作戰,因此梁茂特意從軍中挑選了一匹健碩的白毛河曲馬,一套新制的戰袍,以及一枚將軍印,一枚侯印,前去招降龐德。此四者之中,前兩樣是黑齒影寒準備的,後兩樣,則是梁禎送給龐德的禮物,因為梁禎對龐德,也是期盼已久。
“魏王久仰將軍之威,更敬將軍之忠義,今日特讓茂,將此四物,贈予將軍,還望將軍能夠不計前嫌,與魏王一併,替朝廷效力,以早日,平定西州。”
梁禎此刻的身份,是魏王,但同時也是大漢太師,仍是漢官。因此,梁茂的這番說辭,意思就是,梁禎願意授予龐德大漢的官爵,讓龐德以漢官的身份,來跟梁禎共事。這種級別的禮遇,可是連黑齒影寒都沒有的,因為黑齒影寒現在的身份,也是魏官。
龐德自然是感激涕零:“德何德何能,承蒙魏王錯愛,今後欲在魏王帳下聽令,替魏王陷陳殺敵。”
梁茂見龐德如此作答,自然是喜不勝收,當即親手替龐德開了枷鎖,將他從囚車之中扶出,而後吩咐左右,帶龐德沐浴更衣,然後登上拜將臺,由他代表梁禎,拜龐德為立義將軍,授關門亭侯印信,賞食邑三百戶。
對於成公英,梁茂採取的,則是另一種辦法,因為龐德是將軍,最看重的,是表面的尊榮,而成公英,則更有士子之風,而士子所看重的,則是他人對他的節氣的讚賞。
因此,梁茂選在一次與成公英會獵的時候,當眾稱讚成公英的節氣,褒獎其盡節侍主之行。
這一番誇讚,直接令成公英感激涕零,他當即下馬單膝跪地說:“不欺梁君。假使英本主人在,實不來此也。”這番話的言下之意,其實就是如今既然已經投靠梁茂,對梁茂,自然是像對韓遂那樣,以死相隨。
龐德跟成公英歸附梁茂的時間,是建安二十四年正月。二月,黑齒影寒便將梁茂叫道帳前,吩咐他收拾行裝,準備率領兵眾返回長安,以防不測。這個舉動,直接嚇了梁茂一跳。
“姑姑是不打算跟茂一併,回長安了嗎?”
“涼州未定,姑姑還走不得。”
涼州未定,是事實,但梁茂也從黑齒影寒的言語之中,隱隱地聽出,天下將要生變的意思,只是他是完全不認為,單憑他自己,就足以應對這一變動的。
“只是,若是離了姑姑,許多事情,茂兒都不知道,該如何做了。”
黑齒影寒聽後,微微一笑:“公子,只有離開了我,你才能真正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