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環環相扣（1 / 1）
土地，是最能為君王炫耀自己的文治武功的根本，因為它是最為實在的，掌控了就是掌控了，沒掌控就是沒掌控。而隴上三郡與中原君主們的情結，則要從三百多年前說起。那個時候，正是漢帝國在經歷文景兩朝的休養生息之後，而國力大盛之時。
年輕氣盛的漢武帝，為了對付北方的強敵匈奴，而下令擴疆西北，意圖在匈奴的側翼，尋覓到一個新的戰略支點，已對匈奴，形成夾擊之勢。而隴上諸郡，乃至整個涼州，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進入到中原的視野之中的。
而後，為了鞏固對隴上的統治，歷代君王曾多次對此用兵，驅逐世居於此的羌氐部落。而這一打，就是三百多年。因此，在建安二十四年的天水，早就沒有了“天河注水”的美麗傳說之中的色彩，所剩下的，唯有一片斷壁殘垣，以及無力地依靠在殘垣之下的，目光空洞的老弱。
一切的戰爭，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佈陣排兵，奇正結合。而是一個包括到軍事、政治、經濟、人心等等在內的立體維度。這個道理，劉備懂，法正懂，梁禎懂，黑齒影寒自然也懂。
因此，劉備在正式北伐之前，便藉助馬超的名望，對隴上三郡計程車民展開了心理攻勢，意圖讓此地計程車民，留在原地，而不是像尋常那樣，在戰火到來之前，選擇逃亡安定的三輔地區。
劉備的動作，黑齒影寒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因此在命令強端、楊秋主動進攻張飛的同時，她下令馬氏兄弟，將天水郡的民眾，強遷至漢陽郡，以免他們落入劉備手中，成為替劉備長久佔有雍涼，提供物質基礎的生產力。
只是自古以來的遷民工作，都是難以順心順意的，畢竟故土難離，而且劉備的大軍就在眼前。因此，馬氏兄弟的工作，進行得並不順利。而為了不影響隴西前線，黑齒影寒下令武安軍進入天水，將該郡的豪強，不順從的，盡數滅族，私兵則在打亂之後，編入其他部曲之中。順從的，則授予沒有實權的官職，同時許諾，待到此戰過後，就上書魏王，讓其表彰這些人的功勞，逐一封侯。
黑齒影寒的舉動，自然是逃不過法正的利眼的。因此，法正立刻面見劉備，讓他親自率領大軍，趁著梁軍後方不穩的良機，猛攻梁軍的防線，以將隴上三郡的梁軍一舉殲滅。
本來，劉備對強端、楊秋督軍來戰之事，還是有所戒備的，現在聽了法正這麼一說，心中可謂是顧慮頓減，因為他也認為，梁軍的主動進攻，是因為後方不穩，而不得不虛張聲勢罷了。
因此，他立刻傳令張飛，讓其督軍進攻，並表示，自己的五萬大軍，就在張飛部身後，旦夕可至。
張飛得令，立刻親督大軍出戰。要知道，張飛的部曲，少說也有萬人之多，而梁軍的遊陣，不過只有千人，因此張飛的主力一進攻，原本還跟陳式打得有來有回的梁軍遊陣，立刻化作散沙，兵卒各自潰逃，陣法全無。
目睹遊陣頃刻之間化為烏有的強端和楊秋，先是大驚。而後兩人之間，分歧立顯，強端說，為今之計，應立刻率兵遁逃，能跑多少人算多少人。但楊秋卻堅決反對，表示即便要退，也只能邊打邊退，不然的話，四千軍士加上強端和他兩個，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隴西。
強端則立刻反駁道，張飛軍來勢洶洶，單憑他們的這點人馬，如何能抵擋？
楊秋卻氣定神閒地表示，黑齒影寒早就在他們身後，佈下伏兵，就等著張飛軍追擊，而後將其一舉殲滅呢。而為了堅定強端的決心，楊秋還表示，張飛的部下，有雷定。
強端一聽到雷定，立刻明白，自己今日除了死戰之外，是無路可逃了，因為雷定跟他，是死對頭了。即便自己願意投降劉備，雷定也是必定會唆使劉備將自己處死的。
無奈之下，強端只好鼓起勇氣，舞起大刀，指揮氐兵正面迎向張飛部的前鋒。而在強端衝鋒的時候，楊秋則下令本部兵三百，壓住陣腳，並不前進，因為他知道，強端非張飛對手，要是自己也跟著一併殺上去了，只怕到時候，兩人是連逃跑的可能都沒有了，因此還不如留在後面，壓住陣腳，以免因為強端部的不敵，而導致軍陣潰散。
強端之所以肯鼓起勇氣，在遊陣潰散的情況下，衝向張飛的大陣，除了自覺無法投降劉備外，還有一層因素，就是楊秋告訴他，黑齒影寒在他們的軍陣之後，佈置了伏兵，只要他們能夠保持軍陣不潰敗，就能反敗為勝。
楊秋確實沒有欺騙強端，因為就在兩人的軍陣之後二十里，有一片山，名為鷹盤嶺，而通往天水郡的道路，就是在這片山峰之間穿行的，而隴上之山多險峻，這鷹盤嶺也不例外，這官道在它的主峰之下，陡然變窄，形成一線天。而自古以來，一線天在兵家口中，都是死地一樣的存在。
而梁軍的伏兵就設在此處，人數雖然不多，僅有五百人，但主將，卻是悍勇得連馬超都畏懼三分的楊阜，因此有他給強端和楊秋做接應，黑齒影寒是放心了的。
強端的氐兵，很快就跟張飛的前鋒陳式軍戰作一團。強端能當上氐王，除了百代以來的血統相延外，靠的就是過人的勇武。他本人手持一柄，刀刃四尺餘的大刀，雖不騎馬，但速度比起騎士，卻是一點也慢。而且他的大刀，鋒利無比，只要被劈中，就是人馬俱碎。
而強端的親衛軍，戰鬥力也是不容忽視的，他們的人數雖僅有兩百，但人人都是身高九尺，行步如飛的虎士，他們的兵刃，不是長刀就是巨斧，結成戰陣之後，所能迸發出來的，更是三千軍士末能衝破的戰鬥力。
強端就領著這兩百勇健，一頭扎進了陳式的部曲之中，兩軍碰撞之處，當即血如泉湧，肢如雨下。
“不曾想強端這廝，竟是如此悍勇，正好，讓某去會會他！”張飛在中軍之中看得真切，為強端的武力所震撼的同時，心中也燃起了與之一較高下的豪情。
畢竟，張飛本人，就是世所罕見的勇將，勇將見勇將，不死戰一場都不能稱之為快啊。
只聽得一聲號響，張飛領著本部精兵八百，從兩側包抄而來。張飛的部曲，既有他從涿郡起家之時，招募的燕趙遊俠，也有在丹陽招募的悍卒，總而言之，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精銳。而且，這支部曲作戰的時候，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愛動腦子。
不錯，他們雖然是敢於陷陳的死士，但同樣善於智取。畢竟，這最為兵聖所稱道的取勝方式，就是智取。而不是在正面對決之中，決一雌雄。而張飛經過觀察，也發現了強端部的弱點，那就是強端的親兵，確實是精於戰陣，但其他的兵勇，就差之甚遠了。
這些氐人兵勇，其實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己方佔優的時候，尚能做到進退有據，可一旦戰局不利，就立刻會陷入到指揮混亂，進退無章之中。由此，張飛推斷，只要自己的部曲，能夠擊潰這兩翼的氐兵，強端的親軍，就算是個個都能以一當百，也是迴天乏力的。
於是，張飛便立刻命令他的部曲，一分為二，分別由兩名軍候率領，進攻強端軍的左翼與右翼，而後再從兩面夾擊強端軍的本陣。
張飛的佈置，幾乎是在一刻鐘之內，就見到了效果，強端軍的左右兩翼，立刻開始鬆動，有了搖搖欲墜的跡象。照這樣下去，最多隻需半個時辰，強端及其親兵兩百人，就將被張飛軍徹底包圍。
但就在此時，強端軍後方，楊秋的軍陣之中，卻忽然鳴金收兵。說到鳴金收兵，需要指明的是，不是說一方鳴了金，另一方就會停止進攻，讓收兵的一方，慢慢撤出戰場了。相反，這鳴金也是有技巧的，因為古來一旦鳴金，往往就意味著，有一方自感不支了，因此另一方很可能會趁著這一時刻，加緊進攻，以爭取在對方撤退的時候，衝亂對方的軍陣，以贏得戰鬥的勝利。
因此，一個合格的將軍，一定是把握鳴金時機的好手——此時，他的部曲，必定是組織尚存，仍能有效地執行中軍的指令，如此方能繼續抵禦敵軍的進攻。同時，這個將軍手上，還必然得握有一支生力軍，要不然，一旦敵軍趁機發起總攻，他又拿什麼來抵擋呢？
而此時，楊秋本部的三百軍士所起到的，就是抵擋張飛部的猛攻的作用。因為只要他們陣型尚在，從前線扯下來的氐兵，就能夠以他們為核心，在兩翼排成軍陣，繼而繼續消耗張飛部的體力，讓張飛覺得，今日取勝無望，而不得不也鳴金收兵。
強端回到營壘之內，點了點人數，滿是汙垢的臉上，立刻變得陰雲密佈起來，因為他發現，今日一戰，自己的部曲，折損了將近五百，要按照這個速度打下去，不出三天，他的四千氐兵，就將損失殆盡了。
“楊將軍，我等何時方能後撤？”強端找到楊秋，他現在巴不得能夠連夜啟程，撤回天水。
“明日辰時。”
“辰時？”強端大驚，“那不正是劉軍集結，準備發動進攻之時？”
楊秋聽了，卻是一笑：“不，劉軍的進攻，不在明早，而在今夜。”
“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