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鏖戰東南(1 / 1)
建安二十四年的一系列戰事,起端都在東邊的吳地。可以說,若不是孫權第一個在東邊,對壽春用兵,益州的劉備,鄴城的吉本、耿紀、金禕,許縣的孫狼、梁郟,宛城的侯音、衛開,也都不會舉起反梁的旗幟。
孫權是第一個搞事的,因此也享受到了“首犯”應有的待遇。大魏王梁禎,親將四千步騎,聯合兗、徐二州的郡國兵,合計五萬之眾,號四十萬,浩浩蕩蕩地壓向壽春而來。
吳人對梁軍,是先輕後怕的,說輕是因為在建安十一年,他們就曾在都督周瑜的指揮下,大敗號稱一百零三萬的梁軍於赤壁,打得梁太師僅以身免。但在前幾年,這形勢卻是向著截然相反的方向發展:十萬吳軍,在大都督魯肅的指揮下,試圖趁著梁軍疲憊之機,克服彭城,但怎知,卻反被梁軍殺得丟盔棄甲。丟了重鎮壽春不止,還折損了有“江表虎臣”之稱的悍將淩統。
從此之後,東吳的朝堂之上,對梁禎的態度,就又開始出現分化,雖然沒人再敢像建安十一年前那樣,公開主張投降了,但主張與梁軍和好的聲浪,卻一浪高於一浪。孫權也正是因為這種壓力,才不得不於建安二十二年秋,與梁禎聯姻。
因而,此次孫權對壽春的攻勢,一來是為了奪取擴大與梁軍駐地之間的緩衝地帶,二來也是為了向整個東吳,表明自己的態度,彈壓朝中反對北伐的聲浪。
只是令孫權沒有料到的是,他的舉動竟然會引起梁禎這麼大的反應,年邁的魏王不僅四處調兵,甚至不惜拖著病軀,千里迢迢地從鄴城趕到壽春,來迎戰他孫權的十萬甲兵。
兩軍在壽春城下,排兵佈陣,擺出一副決死作戰的模樣。只不過,作為進攻方的吳軍,卻遲遲沒有吹響進攻的號角。這是因為,孫權與大將程普等人觀察多時之後,卻依舊難以發現,梁軍的軍陣,究竟有哪一處,是可以一試的弱點。
不錯,孫權的將軍們,在連遊陣都沒有派遣的情況下,就開始用肉眼來觀察梁軍軍陣的弱點了。這並不是因為他們的能力有多麼高超。而是因為,孫權帶來的十萬大軍,都是江東世家的私兵,換句話說,這十萬大軍,除了孫氏的私兵之外,都是江東諸臣的財產。而試問這世間,究竟有哪個人,願意讓自己的財產,損耗在註定不能有太大收益的地方呢?
只是孫權軍的遲疑,除了會白白消耗時間之外,剩下的,就是送給梁軍機會了。因為梁軍的諸將,可遠遠比吳軍團結。因此,當他們察覺孫權部並沒有進攻的意思後,便立刻面見梁禎,討論主動進攻之法。
此時,梁禎也收到了鄴城、許縣、宛城三地傳來的告急文書,至於遙遠的涼州,則更是由於這三地的叛亂,而直接與自己失去了聯絡。因此梁禎也有速戰速決的打算。
“如今,後方不寧,江淮當速戰速戰。故諸君之語,都甚合孤心。”梁禎先是肯定了諸將的建議,“只是,孫權舉兵十萬來犯,我軍兵不滿五萬,需謹慎行事,不然,江淮將不保。”
梁習是諸將之中,官位最高的,因此他第一個站了出來,向梁禎獻策道:“稟魏王,孫權舉兵來犯。本應一鼓作氣,攻下壽春,可如今卻停滯於城南二十里處,猶豫不前。故依習之見,賊軍內部,不能一置,若是我軍選派精銳突襲之,賊軍必敗退。”
梁習說的選調悍勇,就是讓梁禎選派一支騎士,趁著吳軍防範鬆懈的時候,直殺過去,直衝孫權的大纛而去,試圖一舉斬將奪旗。而縱觀壽春城中的梁軍,唯一的騎士序列,就是梁禎帶來的武衛營了。
“虎侯,依你之意,如何?”梁禎側身問站在自己身後,如鐵塔一般高聳許褚。
許褚的職責,雖一直是拱衛在梁禎身側,但亦是一員攻城拔寨出身的悍將,因此他對戰局,也是有著自己的見解的。
“褚以為可行。只要魏王下令,褚定將賊人殺個片甲不留。”許褚手一拱,鏗鏘有力道。
儘管已經得到了許褚的同意,但梁禎依舊沒有急著下令,而是吩咐移駕城外,以觀察敵情。因為對梁禎而言,此番對孫權作戰,他也是隻能勝而不能敗。因為根據梁禎多年的經驗,西線劉備的進攻,必定不是單獨的。南線的關羽,也一定做好了進攻的進攻,只不過,尚未發動而已。因此,一旦梁軍在壽春戰敗,關羽一在南線發兵,那對梁軍而言,就是全線崩潰的危局了。
從城中的官邸,到城外的兵營,其實也只有五六里路,放在年前,即便步行,走完這段路也不過是小半個時辰的功夫。但現在,梁禎卻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因為,這歲月,終究是不會饒人的啊——自從來到壽春之後,梁禎渾身上下,就只剩下了疲憊二字。
“賊軍兵雖眾,但多是賊將私兵。故而,賊將多不欲前,唯恐折損了自家部曲。”王當在徐州十數年,對東吳的情況,也是頗為了解,因此他一看見吳軍的軍容,便能判斷出,吳軍並無多少鬥志。
這一點,梁禎也是能夠看出來的,因為如若一支部曲士氣正盛的話,那軍士們眼中,必然是生氣蓬勃,英氣逼人的。但對面的吳軍,卻是人人面帶陰雲,一看就知,對此戰,他們是既不情,也不願。
故而,若是孫權想要改變這種面貌,就必然要先率領自家的兵眾,在戰場上打出優勢來,如此其他世家的私兵,方會士氣大盛,進而跟著孫權大殺四方。只惜,孫權並非孫策,智謀過人,而悍勇之氣不足。
因此,孫權想要打破僵局,就只能依靠甘寧、淩統等淮北老臣。只是前不久,淩統的折損,又令孫權不再敢讓已經人數不多的淮北悍將,衝鋒陷陣了。因為這些淮北老臣,對孫權而言,是不可再生,無可替代的。要是他們也凋零殆盡了,那孫權在江東的廟堂之上,可就真是孤家寡人了。
“聽聞,孫權並不在岸上,而在大舟之中,此事當真?”梁禎忽然想起了,昨晚看見的一封奏報。
奏報上說,孫權自打渡江之後,就一直沒有走下戰船,而是命令大軍順著水道北行,而自己則乘著大舟,隨軍北上,並在舟上,指揮部曲。
“建安二十一年,有報稱,孫權命人打造了一種大船,上有床弩與霹靂車,據城射程數百步。”王當想了一想,講起了一件陳年舊事,“孫權所乘,或是此船。如此,即便在船上,亦可支援岸上。”
這種線報,緝事曹自然是上呈了的,只不過可能是到了尚書檯後,被尚書們認為,關係不大,而將其歸入了“緩”檔。所謂“緩”檔,就是指魏王有閒,方可能翻閱的那一檔。而胸懷九州萬民的魏王,有什麼時候有閒過?因此,這奏報到了最後,也沒有被梁禎看見過。
“只要我軍跟賊軍殺作一團,床弩和霹靂車,便將無處發力。”梁禎道,這兩種遠端打擊兵器,他都使用過,因此不僅知道它們威力巨大,也知道,它們並不是時時都能奏效的。
當夜,梁禎便吩咐軍中宰牛殺羊,以讓軍士們飽餐一頓,待到天明之後,就一併殺向吳軍的營壘,將吳軍殺敗。其實,梁禎心中,還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趁著這次機會,將合肥一舉攻下,以絕江北之患。
因為,只有當合肥也掌握在梁軍手中之後,孫權渡江作戰的威脅,才會被降職最低。要不然,光是合肥那四通八達的水網,吳軍的舟師,就足以將江淮的千里沃野,變成蠻荒之地了。
雞鳴時分,兩千梁軍騎士便悄無聲息地起了床,在同伴的協助下,穿戴衣甲,而後在許褚的帶領下,慢慢地摸向五里之外的吳軍營地。吳軍的防備,也確實鬆懈,營地之前,竟然連鐵蒺藜等障礙也沒有佈置,就連那壘牆,也修得十分低矮,尋常戰馬只需輕輕一躍,也可以跳過去。
許褚領軍一直摸到距離吳軍營地不過一百五十步的時候,方才吹響號角,而後同時加速,戰馬受痛,放開四蹄,直撲吳軍營壘而來。而許褚軍的號角,也正正是後方梁軍材官發動進攻的訊號。
因為,就在許褚的騎士離營之時,梁習也指揮過萬梁軍材官,拍好了陣列,就等著許褚發出訊號,而後一併進攻吳營呢。
梁禎的戰報,出現了失誤,因為孫權並不是一直呆在舟師之上,恰恰相反,為了鼓舞士氣,幾天前,孫權就從大船上,來到了岸上的軍營之中。因此今日,許褚率領騎士殺進吳軍營壘之後,所看見的,站在孫權大纛之下的,正是孫權本人。
當然,這是一個悲喜相交的訊號,喜的是,孫權在岸上,如果許褚等人作戰得力,那麼一舉擒獲孫權也並非不可能。悲的是,既然孫權在營中,那東吳最精銳的部曲也在這營壘之中,並且就拱衛在孫權周圍,如此一來,許褚的騎士,就不得不承受巨大的損失了。
拱衛孫權的,正是東吳的精兵,車下虎士。這些悍勇之兵,人人身高都在八尺打上,手持長戟、長矛、大斧。這類兵刃,無論是對密集的材官軍陣,還是對疏鬆的騎士陣型,都有著巨大的殺傷力。
“孫權在此!斬其首者,賞黃金千兩!”許褚長矛一挺,厲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