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魏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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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紀等人雖說已經謀劃了十多年,但終究因為實力有限,而無法達成他們的目標。雖說,他們成功殺死了令狐邵,但卻沒能擊敗聞訊前來保護華歆等人的典農中郎將任峻。雙方在鄴城的街巷之中戰至拂曉。耿紀等人的亂兵便因擔心天亮以後,容貌被認出,而一鬨而散了。

但儘管如此,這一夜的大火,依舊讓鄴城亂到了極點。尤其是北城,各高官府邸無一不是大門緊閉,所有家丁各執器械,守在門後的。因為誰也不知道,現在的鄴城,究竟是掌握在誰的手中。

而得救的華歆,同樣是這種心態,在他的建議下,任峻率兵將尚書檯的官吏們護在城中,而後從東門撤出了鄴城,然後在自己的營地之中,劃出了一片營房,供他們暫避風頭。

辰時前後,賈詡也領著他的私兵趕到任峻的營地。賈詡是從梁禎起兵伊始,就追隨至今的元老,再加上極善做人,因此他無論是在軍中,還是在文官之間,都享有極高的聲望。而大夥見他安然前來,心神也都慢慢地安定了下來。

只是,大家剛剛安定下來的心,很快就被湧出城的亂軍給嚇得再次懸了起來。原來,耿紀等人之所以敢悍然在防衛最森嚴的鄴城搞事,自身的實力必然是不可小視的。別的不說,這鄴城的華服者之中,就有不少是明裡暗裡偏向他們的。

因此,耿紀等人僅僅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就再次凝聚起部曲,並且用令狐邵的印信,來假借他的名義,以發動鄴城的居民,來攻擊城外任峻的軍營。所幸,任峻本人雖說典農二十多年,但排兵佈陣卻是一點也沒落下,再加上有賈詡這一算無遺策的謀士在,耿紀等雖說人多勢眾,但卻偏偏攻不進任峻的兵營。

到了下午,金禕見一時半刻之間,奈何任峻等人不得,於是就向耿紀建議,讓他以令狐邵的名義,傳檄冀州各郡,說任峻意圖謀反,劫持尚書令華歆,要求各郡派兵協助耿紀等人討伐之。

耿紀找來吉本等人商議了一刻鐘,然後就同意了金禕的說法。只是這檄文發出去之後,確實是有兵趕來了,但卻不是耿紀等人所希望的,糊里糊塗的郡國兵,而是一支打著“梁”字大旗的騎士。

試問這河朔之地,自從梁禎率兵東征之後,除了威震塞北的梁武部外,還有哪支部曲是打著“梁”字大纛的?因此,耿紀等人的部曲,一見到這大纛,心就涼了半截。

而梁武,也著實不跟他們客氣,跟華歆等人透過訊息,問清這鄴城之中的情況之後。當即下令,進城之後,凡持械於道上者,殺!

好傢伙,這是二話不說,直接動刀的啊!於是,鄴城迎來了,自建安初年至今,最為黑暗的一天,這一天,近萬全副披掛的梁軍甲士,持著寒氣逼人的兵刃,在鄴城的大街小巷上,見人就殺,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這鄴城的街巷之中,就堆滿了屍體,那滾滾的血水,直接令漳水也變了顏色。

梁武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殺盡了城中街巷上,所有持有兵刃的人。而後便正式入駐鄴城,進城之後,他頒下了兩道軍令,一是出榜安民令,即令各部軍士,見令封刀,勿再行殺戮,遇違律者,皆縛之官府。軍士若有違令者,即斬!二是,逮捕作亂者令。因為,耿紀等人鬧出這麼大的事,想要將自己完全撇開,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在梁武率軍趕來之前,華歆等人便已經查明,這鄴城之亂的主謀,就是太醫令吉本、少府耿紀、金禕等人。所以,梁武率軍進城之後,首先就派兵包圍了這幾人的宅邸,並在幾刻鐘的戰鬥之後,將這幾人外加家眷,攏共數百人,一起押進了鄴城的監牢之中。

自此,梁武已經出色地完成了他在奏疏之中,對梁禎及梁茂所說的,自己率兵來鄴城要做的所有事。而按照田豫的先前給他的謀劃,此刻梁武應該立刻率部出城,而將鄴城交還給華歆以及任峻兩人,由他們兩人出面,維持鄴城的秩序。

本來梁武也是打算這麼做的,並且已經讓偏將郝昭,率領大部分軍士,依次離城。而他自己,則帶著幾十名親兵,以及田豫,前往魏王府,拜見母親。雖說,魏王府戒備森嚴,因此才沒有被耿紀等人乘亂攻破。但畢竟,荀三丫就住在魏王府之中,梁武作為兒子,也確實應該在此時,前去向母親問安的,不然就要被人指責有悖孝道了。

但變故,就在這魏王府之中發生了。原來,魏王府共有兩個大區域,前面是魏王平日裡處理公務之地。而後面,則是魏王及其家眷居住的地方,這一點,與漢帝的皇宮,也是相似的。而梁武是從正門進入魏王府的。因此,要想到後院去給母親請安,就必須從經過前面的公廳。

而這個公廳,可不是簡單的公廳,因為象徵著魏王權勢的王位,就在這公廳之中。而此時,公廳的門,並沒有被關上,因此鑲金描虎的王座,就在朝陽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梁武只往裡面看了一眼,魂便被吸走了。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摩,這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王座!

“我亦是魏王之子。”梁武喃喃道,一邊在他全然不覺的情況下,走進了,這空無一人的公廳,走進了,這比西施更為誘人的寶座,“而且,是長子!”

這兩句話,都是對的。因為自從梁昭死後,董白已然失寵,雖然,梁禎一直沒有表態,要從兩位妾室之中,挑選一人,來作為自己的續絃。但按照母憑子貴的鐵律,還有兩個兒子在世的三丫,就成了梁禎事實上的正室,而梁武又是這兩個兒子中的老大,因此他的身份,就是如假包換的嫡長子!

許多年輕人總以為,自己能夠看淡世間的功名利祿,就像史書中的諸多隱士一樣,身雖在人間,但心,早已飛上了九萬里之高的仙境。但事實上,他們錯了,因為他們此刻的看淡,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斬斷了紅塵。而是因為,他們自生下來伊始,就沒有獲得,甚至近距離觀察過這功名利祿。

梁武就是這樣,在今天以前,他已經連續二十多年,宣稱且相信自己對權位不感興趣,只想當一個守衛邊陲的將領。但今天,這一切,或許都變了,而這轉變的發生,其實也就是這麼一瞬間的事。

“武兒!”人的這一生,是註定要忘記許多東西的,但有一樣,是無論何人,無論年歲幾何,都不會忘記的,這就是母親的聲音。

“娘?”從幻覺中驚醒過來的梁武,立刻白了臉,不是因為母親的容顏變化太大,而是因為,他猛然發現,自己已經釀成大錯——他坐在了魏王的座位之上。不錯,他現在正坐在,這天地之間,獨屬於大人梁禎一人的王座之上,而且雙手,還不停地撫摸著,王座的扶手。

“你可算回來了!”三丫倒是沒有在乎梁武幹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似乎在她眼中,這什麼倫理綱常,都是不要緊的,唯一要緊的,就是兒子的安然無恙。畢竟,自從梁禎執意要將她的兒子們都送上戰場至今,她已經整整四年,沒有見過兒子們一面了。

“怎麼瘦了這麼多!”

“娘!”看著撲在自己身上,淚流滿臉的母親,梁武心中因犯了大忌的驚恐,也消弭於無形,畢竟母親溫暖的懷抱,本就是用來化解恐懼的,不是嗎?

三丫拉著比自己高了整整兩個頭的兒子,快步從後門離開了公廳,往自己居住的院落而去。一路上,還不忘問長問短,不過卻是,天冷的時候,有沒有加衣服,被大雨淋溼後,有沒有及時更衣,軍中的伙食,是否合口這些。

這是梁武頭一次覺得,這幾個問題並不煩人且是那麼的親切。是啊,雖說在軍中,這幾個問題,也常有人問到自己,但從這些人的眼中,梁武所能看見的,都不是真正的關懷,而是別有用心的虛偽。

“娘,這幾日,耿紀等亂賊,沒驚擾到您吧?”直到被三丫扯進了內院,梁武才終於有了機會,向母親表達自己的問候。

“王府高牆深築,更有百千衛士,賊子就算有心,也攻不進來。”三丫露出笑容,以寬慰梁武。

其實,這魏王府的實際意義,對耿紀等人而言,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大。因為梁禎此刻並不在王府之中,象徵他的權力的魏王印與王旗,也不在裡面。因此,對於勢單力薄的耿紀一眾而言,攻陷尚書檯,奪取尚書令的印信,而後再傳檄各郡,要遠比攻破魏王府,而後徒勞地“惹怒”整個北方,助力要大得多——畢竟,梁禎在北方經營了將近三十年,支持者與預設者的勢力之和,是要遠遠超出反對者的。

“如此,武兒也安心了些。”

“這次回來,武兒能夠呆多久?”

母親的問題,令梁武心中又充斥起了一陣,說不清的酸楚。因為他知道,從現在開始,自己與母親,是必然要聚少離多了。因為,大人梁禎在的時候,對他的防範,還不算森嚴,但等到他的弟弟,梁茂繼位之後,一切就全都變味了。到時候,別說日日侍奉在母親身側了,能否保住性命,都得另說呢。

“等大人有令傳來,武兒便會率軍返回薊城。”

荀南君突然握著了梁武的手,儘管她的手比梁武的要小了整整一圈,但卻是要溫暖許多。

“武兒,難道你就不想留在娘身邊嗎?”

梁武聽了,心下先是一酸,而後道:“娘,武兒自然是願意,日夜侍奉在娘身側,只是武兒身負戍邊之重任……”

“可你,已經這麼做了。”荀南君的眼神,忽地一變。這是一種,她從來未曾表露過的,但對梁武而言,卻是頗為熟悉的眼神。

“娘?”

“娘帶你,去見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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