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南線不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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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是在建安二十四年的夏末,從襄陽出兵,強渡漢水,來爭樊城的。當時,荊州的梁軍主力,正被侯音吸引在宛城。因而留守樊城的,就只剩下年近六旬的橫海將軍呂常,以及駐守在荊江的討逆將軍文聘。

此二人,都是當年劉表的舊部,但歸附梁禎後,卻都深得梁禎器重,不僅都被委以重任,還被封了侯,而且是整個梁軍之中,都沒有多少將校能夠受封的鄉侯。而這兩人,也在接下來的十來年中,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同時回報了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梁禎。

原來,關羽也知道,雖然襄陽在自己手中,但要想從正面突破樊城,還是非常困難的,因為漢水就那麼寬,中間又沒有遮掩,因此只要這邊,自己一開始籌備軍資,對岸的梁軍,都能在第一時間獲悉,並做好防禦。

因此,在過去的十年之中,關羽曾屢次嘗試在樊城的兩翼,也就是東面的章陵郡,西面的南鄉郡著手,打破梁軍的防線。但它的屢次嘗試,均被呂常和文聘所擊敗。甚至,在察覺到關羽的意圖後,張郃還特意讓從上庸撤回的文聘,擔任鎮守荊江,以抵禦關羽從樊城側翼發起的攻勢。

用關羽自己的話來說,在過去的十年之中,梁軍的漢水防線,是固若金湯的,無論他怎麼智計百出,到最後的結果,都是虛耗兵力。因此,若不是今年,梁禎後方大亂,東西兩線也急報頻傳,關羽也是萬萬不會,選擇在此時出兵樊城的。

關羽對荊州的進攻,所圖謀的,並不僅僅是樊城,而是更遠處的宛城。因為關羽也明白,樊城之所以能起到抵禦荊南進攻的作用,是因為有宛城為中心的南陽郡,在給它源源不斷地提供輜重兵員,因此,要想將樊城打下來,並且牢牢地掌控,自己就必須打下宛城,進而攻下許縣。

而現在,正正是自己克復宛城的良機,因為侯音和衛開二人,是相當地能耐,張郃的過萬大軍圍著宛城打了十多天,也還是沒能耐得這兩人分毫。

關羽抓住了這一機會,率領舟師、材官、騎士合計三萬餘眾,強渡漢水,從四面將樊城緊緊圍困,而後兵分二路,一路由大將廖化率領,攻取章陵和江夏二郡。第二路則由他親自率領,攻取南鄉郡。

但關羽的這一佈置,卻遭到了主簿向舉的反對。向舉,就是出身襄陽向氏的那個向舉,在歸附劉備之後,他先是擔任左將軍主簿,以協助劉備安定荊州。而在劉備入益之前,為了讓關羽更好地鎮守荊州,劉備特意將向舉,留給了關羽,意圖藉助向舉在荊州士族圈子中的名望,替關羽擋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只是,關羽為人,素來是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因此他跟向舉的相處,是遠不如兄長劉備所期盼的那般和睦的。但好在,向舉展現出了他寬廣的胸襟,雖然關羽一再怠慢他,但他也還是在盡心盡力地替關羽謀劃著這北伐大計。

“南鄉兩面環山,西臨上庸。縱使此地賊兵欲逃,也無處可退。反之,宛城侯音,勢單力薄,張郃兵力雄厚,若不急救,只怕侯音有失。故以舉愚見,將軍應先率兵北上,與侯音匯合,擊敗張郃,奪取宛城。而後,南鄉可定,樊城可定。荊州可得。”

“如若先取南鄉,一旦侯音有失,我軍欲再得宛城,將難上加難矣。”

“膚淺!”怎知,向舉的苦口婆心,換來的,卻是關羽的一臉不屑,“南鄉地處要地,得知,則可連通益州。何況,梁賊所置刺史胡修,就在南鄉。若不先取南鄉,冒進宛城,一旦胡修率南鄉之兵斷我軍糧道,我軍便有全沒之虞。”

自從襄陽得而復失之後,梁禎便將荊州的政治中心,搬到了宛城。但一年之後,荊州文武便反應稱,宛城不僅遠離樊城前線,且與荊州各郡之間,均有山地阻遏,導致通訊不暢,遇事反應遲緩等諸多不便。

因此,為了解決這一問題,梁禎便下令,將荊州刺史府從南陽郡搬到了南鄉郡,以更好地統籌荊州全域性。而肩負安定荊、豫重任的徵西將軍府,則繼續留在宛城。只不過,由於豫州自從袁紹敗亡後,便一直太平無事。而南面的關羽,則不時渡江來犯。因此,張郃實際上,每年都有很大一部分時間,是逗留在樊城或南鄉郡的。正因如此,才被侯音和衛開找到了可乘之機。

“將軍……”

“勿要多言!”關羽不耐煩地令向舉閉上了嘴,“大軍北伐,日耗頗多,主簿就回襄陽,敦促軍糧轉運吧。”

這一命令,看似簡單,但實際上,卻是一張稍有不慎,就足以要了向舉老命的催命符,因為在後方負責關羽軍糧草轉運的,不是別人,正是劉備的舅子糜芳,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向舉是何德何能,敢向他催要糧草啊。

但就算向舉有千般不願,關羽都是持節都督荊州的重臣,且是劉備的義弟,向舉更加得罪不起的存在。因此,向舉只好將滿覆怨氣藏在肚子裡,然後默默地回襄陽去了。

打法走向舉後,關羽立刻命兒子中郎將關平為先鋒,率領兩千甲士,直撲南鄉郡而去。而此時,南鄉郡之中,就算將六旬的老者,襁褓中的嬰孩,都揪出來當兵,也總共只能湊夠不到一千五百軍士。

就這麼點人,別說抵禦關羽的兩萬步騎了,只怕連舉事前的梁郟這種規模的強人,都不能抵禦。因而,荊州刺史胡修以及南鄉太守傅方,只能放棄南鄉郡的大部分城池,聚兵筑陽縣,以求自保。

筑陽建城至今,已有數百年。且當初,張郃巡視漢水防線的時候,就曾重修過筑陽城,以作駐兵之用。而這重修過後的筑陽城,共有一座主城以及四座分據主城四角的堡壘,共計五座建築。

且這主城與四座營壘之間,皆修有暗道,以供軍士快速調動之用。

因此,若是佈置得當,這筑陽城是確實能夠堅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的。只恨,關平來得實在太快,梁軍剛剛抵達筑陽,尚未來得及佈置防務。關平就從梁軍背後殺了出來,殺散了南壘附近的梁軍,一舉搶佔了南壘。

南壘的陷落,著實令胡修亂了方寸,因為四壘之間,也是有暗道相連的。因此,南壘一陷落,其它三壘也不再安全。其它三壘危險了,筑陽城的安危,也就無從保障了。

因此,胡修只能勒令傅方,限他在三個時辰之內,奪回南壘。但胡修萬萬算不到,傅方對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原來,這胡修為人,性格暴躁,對下屬動輒打罵。而此前,受制於尊卑之別,而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但現在,關羽的大軍就在眼前,胡修還敢這樣亂下命令。傅方可就不慣著他了,部曲剛出城,傅方便示意幾個心腹,動手殺掉了胡修派來的軍正,以及幾個不聽他命令的武官。

心腹們一得手,傅方便高聲宣佈胡修的罪狀,接著表示南面的關羽,忠義無雙,且現在,胡修敗局已定。與其跟著胡修一起死,還不如投靠關羽,換條生路。由於傅方帶出來的這些人,本就是東拼西湊而成的烏合之眾,士氣更是幾近於零。因此,傅方一說,就得到了軍士們的大致贊同。

於是,傅方就這樣,帶著部曲降了關平。這一幕,筑陽城頭的胡修,都看在眼中,但他除了破口大罵之外,卻是什麼都做不了,因為他手中的軍士,已是所剩無幾,甚至連駐守另外三壘都辦不到了,更別提征討傅方了。

無奈之下,胡修只得下令,堵塞筑陽城溝通四壘的暗道,退而據守孤城。但他這一想法,很快就被證明,是不切實際的。因為關羽的主力,在第二天正午,就趕到了筑陽。

且在申時前後,就發動了對筑陽的進攻。儘管胡修使勁渾身解數,但由於兵力的差距極為懸殊,因此到了第三天清晨,智計窮盡的胡修,還是讓關羽給破了城。

只不過,關羽對力戰到底的胡修,卻是十分敬重。他沒有下令將胡修斬首,而是讓他向自己投降。胡修心中一盤算,如今的魏庭,已經陷入內憂外患之中,且魏王的健康狀況,也確實讓人覺得,已是時日無多了。但偏偏,魏王對繼承人的態度及任命,又十分不讓人放心。

於是,胡修便借坡下驢,降了關羽。

關羽大喜,下令在南鄉郡休整五天,然後再啟程北上,與宛城的侯音匯合,共同進攻張郃的主力,以求在決戰之中,決定整個荊州乃至洪河以南的歸屬。

只是,關羽千算萬算,卻偏偏算漏了一條,那就是胡修跟他的兵力差距,是十分懸殊的。而侯音跟張郃之間的兵力差距,也是甚為懸殊。而他平定胡修,前後共用了十天,加上休整的五天,行軍的六天,是二十一天。

而侯音是在六月初舉事,並在月中遭到張郃的全力進攻的。也就是說,在關羽奪得南鄉郡的時候,侯音已經在宛城,抵擋了張郃將近兩個月了。儘管宛城的城防,遠比筑陽要堅固,侯音的準備,也遠比胡修要充足。但到了夏末,侯音,也是已近強弩之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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