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反心(1 / 1)
梁禎舉大兵南下的時候,孫劉是親不可分的盟友,因為大家都知道,如果他們不能團結一致,共同擊敗梁禎,他們得以存世立足的基業,就將被梁禎吞噬,而這個天下,就會自此,統一在梁禎手中。
但孫劉的親近的局面,也是短暫的,因為赤壁一戰之後,無論是孫權,還是劉備都知道,梁禎已經在短時內,失去了一統天下的能力。因為,赤壁之戰中,梁禎所損失的,並不僅僅是他積賺了十多年的部曲,還有他“不可戰勝”的威名。
可別小看了這威名的力量,因為梁禎所控制的漢庭之中,多的是對他不滿的勢力,只不過,此前這些勢力因看不見天下何人還可以跟梁禎決戰並不落下風,因而只能暫時屈從梁禎。而赤壁之戰,無疑讓他們看到了,扳倒梁禎的機會與曙光。
這些勢力在暗中做了很多動作,其中成效最為顯著的,就是梁禎接下來所謀劃的,對孫劉的進攻,沒有一次,是能夠成行,獲得達到預期目的。因為要想在決戰中擊敗孫劉,所需動員的人力、物力、財力,都是數倍於攻打其他敵人,因此這些勢力只需在軍資的籌集方面,做點小手腳,前線的梁軍,就頓感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對現狀深感無奈的梁禎,只得改變了對孫劉的態度,下令梁軍轉入守勢。而梁軍的由攻轉守,無疑令孫劉面臨的共同壓力大大地減輕了。而眾所周知,當集團外部的壓力驟降,甚至不復存在之後,集團內部的矛盾,就會立刻爆發出來,而且這個集團的組織度越低,則越嚴重。
促使孫劉反面的原因,無他,就是荊州的歸屬。因為荊州地處揚州與益州之間,有兩個人口破百萬的大郡,而且因為劉表早年的精心治理,而富庶程度遠高於他州。再者,梁禎在南征失敗之後,曾上書漢帝,省交州,其地劃歸荊州。有此三點在,孫劉對荊州,更是志在必得了。
當然,在徹底撕破臉皮之前,孫劉也還是試圖透過談判,來解決問題的。比如,魯肅還諸葛亮,就曾進行過不下三次的談判,並最終,雙方指湘水為誓,訂立湘水之盟,盟約的內容就是:由孫權佔領其窺視多年的江夏郡,而長沙郡,則作為孫權協助劉備抵禦梁禎的報酬,也被劃入了孫權。
只是,人心向來是不知足的。當魯肅病逝之後,呂蒙接替魯肅,出任大都督,總管東吳軍事,他到任之後,便揣摩著孫權的用意,將對劉備的策略,由守轉攻,並在暗中籌備多年,以求在荊州有變之時,一舉吞併荊州。
呂蒙及孫權的心思,關羽自然是知道的,而且他也早好了準備——關羽沿著湘水,修築了不下百座的烽火臺,一旦東吳入侵,這些烽火臺便可將訊息,迅速傳至荊南要塞江陵。
江陵城,早在諸葛亮抵禦梁禎南征的時候,其作用便已顯露出來。關羽都督荊州之後,更是花費了整整十年的時間,將這座城池修築成一座堅城。諸位,這可是整整十年啊!要知道,當年高柔和黑齒影寒兩人重建雒陽,前後也只不過用了五年而已,而關羽修一座江陵,竟然就用了十年!
在關羽的設想之中,江陵城,即便是孫權親率十萬大軍來戰,不說攻不下來,但只要守將不發瘋,吳軍是絕不可能在劉備的援兵趕到之前,便被攻破的。關羽的設想,是正確的,因為呂蒙在經過長期的觀察之後,下的結論,也是這個。
因此,呂蒙定的計策,就是攻心,不錯,再堅固的堡壘,也得有人,才能起到作用不是嗎?而只要是人,都是有可能變心的,畢竟人非完人,都是有缺點的,而只要準確地把握到了這個人的缺點,便可以令其為自己所用了。
糜芳跟其兄長糜竺,都出身商賈之家,家財鉅萬,童僕值客更是有萬人之多。而作為商賈,必修之課就是相人,因為只有看對了人,自己的事業,才能越來越順,越做越大。
糜竺很好地傳送了糜家相人的本事,因此當劉備帶兵經過徐州的時候,糜竺一眼就相中了當時軍不過萬人,且正被當朝大將軍袁紹追得東奔西跑的劉備。並傾盡家財,以助之。
劉備也確實夠意思,當即娶了糜竺、糜芳二人之妹糜夫人為妻。以此表明,自己願意跟糜氏“共天下”,只惜好景不長,不久之後,糜夫人亡故,她的死,無疑給了糜芳致命一擊。
因為,作為一個商賈,糜芳比他的兄長糜竺,更加“精明”,更會計算利潤。尤其是當劉備的另一個妾室,甘夫人,替劉備誕下兒子劉禪之後。糜芳便覺得,劉備當初對糜氏的承諾,是斷不可能再實現的了——畢竟,糜夫人死前,並沒有給劉備留下哪怕一個兒子——如此一來,劉備之後,又有誰能保證糜氏的利益呢?
此時,劉備的一個決定,更加加重了糜芳的顧慮。當初,劉備應劉璋之邀,帶兵如蜀,協助其抵禦張魯對蜀中越發猖狂的進攻。而在入蜀之前,劉備留下關羽坐鎮荊州,同時指派糜芳為南郡太守,守衛江陵。
劉備的本意,是關羽主戰於外,糜芳主政於內,兩人相互協助,就如同當年自己跟糜竺互相配合時那樣。但萬萬沒想到,劉備不是關羽,糜芳也不是糜竺。關羽素來輕慢士人,尤其是像糜芳這些,命名出身商賈,卻偏以士人自詡的人。
在關羽的幾番數落之下,糜芳越發覺得,自己是跟錯了人,並深深地悔恨,當年傾盡家財資助劉備的舉動。因為在他看來,當年的所為,並沒有給自己換來更多的利益,反而還落得個寄人籬下,處處看人面色的下場。
於是,糜芳開始試圖想辦法“回本”,說白了,就是用自己手中的權力,給自己牟利。南郡地處荊南,離梁禎太遠,因此糜芳只能將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孫權。跟孫權搭上話後,糜芳開始跟孫權做起了生意。
初時,糜芳還很謹慎,賣的都是正常的貨物,只不過商稅全進了他的口袋而已。但慢慢地,糜芳覺得,這樣做,來錢太慢了,畢竟,這尋常的貨物,能夠換來多少財帛?
當時,東吳的大都督還是魯肅。這個人,表面上談吐儒雅,文質彬彬,但實際上,心機入海,城府極深。兩番試探後,魯肅便明白了糜芳心中所想,於是便對糜芳說,他想跟糜芳做一些,利潤更高的“生意”。
魯肅口中的生意,就是倒賣南郡的軍糧甲杖等。初時,糜芳嚴詞拒絕了,但怎奈,他拒絕魯肅的次日,關羽便因一點小事將他罵了一頓,並故意在宴會上,不給他安排座位。沒有座位,糜芳就只能站在睽睽眾目之下,這是何等羞憤之事?
於私,惱羞成怒的糜芳,當夜就答應了魯肅,跟東吳做起了軍火生意,並從中,獲得了數以百萬計的財帛。只是,常言道,紙是包不住火的,糜芳的小手腳,最終還是被關羽發現了。
但關羽對此,卻也是無可奈何,畢竟,糜芳再怎麼幹,都是劉備的親家。關羽再怎麼樣,也不能將糜芳法辦,不然你叫劉備如何是好?因此,只能在別的方面,透過不斷地給糜芳難堪,來當做對糜芳倒賣軍糧甲杖之舉的“處罰”。
這就如一個死迴圈,關羽越是輕薄,糜芳就越是憤怒,跟東吳的“合作”也逐漸走向全領域,多層次。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了建安二十四年,這一年,關羽見梁禎後方動亂不止,覺得是機會來了,於是便舉兵北伐,讓糜芳在江陵,督促軍糧甲杖的轉運。
只是,今年的天氣,並不怎麼好,江漢流域暴雨滂沱,這無疑讓軍糧甲杖的轉運,變得難上加難,誤期是必然的。但在關羽眼中,卻全部是這麼一回事,因為糜芳的“黑歷史”實在太多了。這讓關羽認為,糜芳是故意如此。
持有這種想法的關羽,變得憤怒非常,因為現在正在進行的,是北伐中原,是關乎到兄長劉備夙願的國家大事!平時的那點小事,關羽可以視而不見,但現在,在軍國大事面前,糜芳還是這種態度,你叫關羽如何能忍?
於是,萬分憤怒的關羽,給糜芳寫了一封信,信中用極為嚴厲的言辭,催促糜芳立刻將軍糧甲杖送到樊城前線,而且關羽還嫌不夠,在末端,威脅道:再有怠慢,還當治之!
糜芳收到信後,當即大驚,因為他知道,關羽是將大雨造成的延期,全部歸咎到自己的態度上了,而更難的是,糜芳也知道,自己在關羽那裡,形象從來都不好,因此縱使今次,是自己有理,也是辯解不清的。
而且,作為跟關羽共事十有四年的人,糜芳知道,在關羽心中,士卒的命,比什麼都重。因此,關羽這次在信中所寫的,“還當治之”,一定是因為前線因輜重不至,而出現失利,讓軍隊出現了不必要的傷亡。而以關羽的性格,等他回來,唯自己是問,以給士卒一個交代,才是必然會發生的事!
糜芳認為,自己是必須給自己謀一條後路了,要不然,等到關羽回來,將對自己的誤解,加上自己此前的所作所為,一併遞到劉備面前,就算是有大哥糜竺的關係,妹妹糜夫人的舊情在,只怕也是保不住自己了。因此,糜芳當即透過多年來佈下的網路,跟接替魯肅出任東吳大都督的呂蒙取得了聯絡,並表示自己願意歸降孫權,替東吳效力。